看着紧闭的大门和无人的校园,漠言有些无奈,“我跟你说换地方了你还不信。”
等俩人找到八里庄,看着眼前新落成的鲁院,于华忽然有些酸了。
什么意思,我也毕业了,学校也换成新的了?
在门口登记完了,俩人推着自行车进了校园。
鲁院的大门看着颇有气势,实际上校园小的可怜,只有八亩地。
俩人往里看去,院子里如今种满了树木,只是很多还处于幼苗的阶段。
于华站在庭院中间,深吸一口春日的凉气,一脸沉醉:“啊~!这就是文学的味道。”
漠言看看于华脚下还没化干净的颗粒肥,心想:这明明都是肥料的味道。
往前走,院子中间矗立着两栋楼,一栋五层高,一栋两层。
俩人推车到了楼下,接引众人的依旧是小郑。
带着俩人上到五楼,小郑指指头上那一间,“东西都在屋里了。”
俩人推门走进房间,四下望去是宽敞干净的空间,于华眼里的羡慕根本掩饰不住。
“真好啊!双人间!我那时候是四人间!”他往身旁一看,“哎呦!还是有卫生间呐!”
他不由得有些眼红,“我在单位宿舍,都是公共厕所!”
你能想象夏天晚上大家没处洗澡,七八个大小伙子趁着半夜一起守在公厕外的水龙头旁边击剑吗?
再看看头顶上的吊扇,于华一屁股赖在床上,只觉得自己原本挺好的单身宿舍忽然就不香了。
鲁院这样的居住条件,在如今这个时代,放眼所有学校,也是非常炸裂的。
当然了,留学生楼不算在内。
漠言却没在意这些,他上学的时候也是习惯一个人闷头写作,对他来说,只要有一张桌子就行。
他走到书桌前,放下自己的东西,忽然发现桌子上还放着一个本子。
鲁院环境介绍对比,原本四人间,如今两人间,宿舍里还有卫生间,宿舍的书桌上,摆着一个厚皮本,打开本子,第一页上写着“鲁院日记”四个字。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居于此地,或有长短,总要留下一鳞半爪,以供后来者,住在这间宿舍的你,不妨写下属于你的鲁院日记。或许多年以后,它将是所有鲁院师生的共同回忆。”
“真好啊!”漠言为宿舍里这样的巧思而感叹,忽然觉得这才是作家们该来的学校。
如果刘培文在这里的话,肯定会告诉他,这个日记本,其实也是他为了填充鲁院的图书馆想的招数之一。
俩人各自感叹完了,漠言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又数出两张饭票,“走,去食堂吃饭去!”
下楼的时候,俩人经过四楼,遇见了一高一矮两个女作家,她们跟两人隔着老远打着招呼,漠言只觉得浑身难受,赶紧点了个头就逃跑。
于华追上来,不解道:“你跑什么?那个矮个子女作家两个小酒窝,蛮漂亮的嘛!”
漠言闷了半天,吐出一句:“太矮了,有点像儿童团的。”
俩人下了楼,走进食堂,发现吃的饭菜跟自己当年差不多,这下于华舒坦多了,发现打饭的大爷还是当年那个之后,他跟大爷说了好几句,大爷一高兴,给他多打了一勺炖豆腐。
“看看咱这人缘!”于华一脸神气。
俩人吃着饭,于华问起了《红高粱》,“不是说春天就开拍了吗,你是编剧,到时候不跟着吗?”
“刘老师跟我说,学校实际上课程没有这么多,让我到时候打个报告,去就行。”
“嘿!”于华看四下无人,说起了八卦,“你别的可以学刘老师,这个请假可别学!他请假的办法,你学不会!”
“什么办法?”漠言的小眼睛里透露出求知的渴望。
“砸钱?”
“啊?”
“昨天我在刘老师家蹭……咳——讨论文学,听他打电话的时候说的。说是鲁院的图书馆,有一半的书是他捐的,就靠这个,换来一个请假自由!这你学的会吗?”
“那确实学不会。”漠言点点头,“我到现在才攒了一万多块钱,房子还没买呢!哪能捐这么多钱买书啊。”
自从跟刘培文有了交情,漠言感受最深的就是刘培文似乎无时无刻都在买房,他震撼于刘培文的雄厚财力的同时,也觉得既然刘培文这样手握巨款的人都在买房,那买房子肯定赔不了钱。
他到现在都记得特别清楚,当他开口问刘培文为什么要买房的时候,刘培文眼神不太对劲地拍着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了一句:“你现在不买房,难道等你拿了诺贝尔奖再买吗?”
所以漠言如今也是一边攒钱,一边托黄成民帮他寻摸房子。
没想到这一句话,把于华整破防了,他难以置信的看着漠言,“你怎么有这么多钱?”
咱俩不都是穷光蛋吗?怎么你富起来了?
“写长篇的稿费,还有电影改编的钱……”漠言算了一会儿,于华听得咬牙切齿。
“他妈的,我也要写长篇!”
俩人正在这研究收入的时候,两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于华一看,眼睛顿时亮了。
这不是刚才那俩女作家嘛!
他赶忙站起来招手,“同志,这边有空!这边有空!一起坐下吃啊!”
两个女人面面相觑地看着空空荡荡的食堂,还是笑着坐到了俩人跟前。
“介绍一下!我叫于华,85年的学员,他叫漠言,是——”
“漠言!”其中一位矮个子,带着俩“酒窝”的女作家开口打断了于华的话,眼里都是好奇。“我听说你的《红高粱》要改成电影?”
“嗯,是。”
“你那篇《奇死》,我也特别喜欢。”
“哦!谢谢!”
于华不满的插嘴道:“你怎么光问漠言,也不问我?”
“酒窝”反问道:“你不是说了你叫于华吗?”
“那我写过什么?”
“酒窝”摇了摇头,扭头问一旁的高个子,“你知道吗?”
“我也不知道。”
漠言此刻却笑了起来,“刘老师天天催你写作,你就知道玩,现在行了,都没人知道你。”
于华闻言,垂头丧气,说不出话。
对面的俩人则是开始自我介绍。
“酒窝”名叫迟子健,看起来青春洋溢。
个子高些,看起来颇为英气的女作家,则叫颜歌灵。
“就你叫颜歌灵啊!”于华一拍大腿,“恋爱的22条军规!”
“你这人真没劲,我的小说你看过吗?就知道文学评论啊?”颜歌灵故意哂道。
“那怎么了?”于华一脸无谓,“你不也没看过我的嘛。”
迟子健打断道:“行啦,说点别的,你们知道怎么能找这里的任课老师吗?”
此话一出,几人都看向于华,谁让他是学长呢。
于华当时拍着胸脯就吹上了,“你就说找谁吧!我都熟!”
“刘培文老师,你熟吗?”迟子建将信将疑,“我就想问问《闯关东》最后,鲜儿和传武结婚了没有。”
“哈!”于华心花怒放,心想你说别人我可能还不清楚,你要说刘老师,那我可太懂了。
“什么叫熟啊!我们天天在一块儿!”于华自负地挥挥手,“昨天我们还在一块儿喝酒呢!”
“是嘛?”一个声音问道,“喝的什么酒啊?”
第224章 一言而决
“哎呀我不爱喝茅台,他非让我喝!”于华说得兴高采烈,“喝完了酒,又非要让我点评他新写的小说!最后我说了两句点评,把他感动坏了,特意开奔驰送我回的家!”
“是嘛?”那人评论道:“我怎么记得是你非要多喝,别人劝不住了,最后把你扶上车送回家的呢?”
于华此时才发现不对,一回头,刘培文正端着饭盒,一脸似笑非笑地站在他身后。
汗流浃背了吧小老弟。
“哎呦!刘老师!”于华赶忙站起来,腆着脸笑道,“您怎么来啦,快坐!我给你打饭去!”
“不用忙啦!歇着吧!”刘培文拆穿他的动作,扭头跟迟子建说道,“你要是想知道后面,改天去我家看草稿吧,我要是说了结局,我怕你觉得没意思。”
他心里想的其实是:我要是说了结局,我怕你能气死。
在小说的剧情里,传武是拉了炸药包炸坦克,尸体千疮百孔,比原来电视剧处理得还惨烈。
跟在场的其他人打过招呼,得知对面的高个女作家就是颜歌灵之后,他笑道:“你那篇内容可是让那期《燕京文学》多卖了五十万册!我替李拓和张德宁谢谢你!”
颜歌灵闻言没精打采地搅和着手里的稀饭:“那篇稿子我可是挨了个批评。”
“也不亏嘛!”刘培文笑着眨眨眼,“鲁院是个好地方。”
颜歌灵顿时明白了,原来自己被推荐来鲁院复试,竟然是刘培文的手笔。
实际上,今年招录学员的时候,刘培文就把漠言、迟子健和颜歌灵的名字专门提了上去。
不过历史上这几位确实也都曾经在鲁院学习过,只不过如今时间上有所变动。
几人一块儿吃完了饭,各奔东西。
一路开车去了北影厂,刘培文今天要去参加《甜蜜蜜》的内部放映。
说起来,甜蜜蜜这部小说当初在燕京文学发表的时候,第一次也没发出去,主要理由就是那首小说的题眼,邓丽珺的《甜蜜蜜》。
后来,借着《1942》的东风,《甜蜜蜜》也顺利发表,燕京文学的印数也有不小的提示,但后来也没了声响。
但时至今日,各种意义上的转机都在到来。
随着国内改开的进行,流行歌曲已经逐渐成为了一种客观存在,而非被广泛批评的对象。
而自1983年开始的抵制精神污染的行动,到了去年终于宣告结束。这件事儿结束的标识就是王濛老师去年重新开放了歌舞厅。
当时他说了一句很著名的话:“任何地方都可能有坏人,如果由于怕有坏人就不给老百姓搞文化娱乐消费,这是很可笑的。”
当娱乐的自由重新回到人民手中,当流行音乐开始带动着大众重新扭动肢体,一首《甜蜜蜜》似乎也没这么可怕了。
而随着香江回归提上日程,这种能够带动内地与香江互相交流、理解的内容,反而成了一种时代的刚需:两边的民众对于对岸都是两眼一抹黑,刻板印象亟需矫正。
于是乎,这部以湾岛流行歌曲为标题,由内地人撰写,发生在香江、米国的异乡人故事,居然集齐了各种要素。
叠满BUFF的《甜蜜蜜》一时之间成了香饽饽,谁能想到两年之前,它身上叠的还都是BUG呢?
到了放映厅外,刘培文下了车就遇见了老熟人。
“老程!你也来了!”刘培文过去跟程怀皑握了握手。
“听说是你编剧的片子,我过来凑凑热闹,学习学习香江同行的技巧。”程怀皑笑着指了指不远处正在与人聊天的许安华,“这姑娘不简单啊!比我那倒霉儿子强多了。”
刘培文心想,你这话我没法接啊。
凯哥也是很不错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