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怎么成文豪了 第242节

  列车长顿时眼睛亮了。

  拍完照片,在列车长的护送下,几人终于回到了卧铺车厢。

  回到车厢,汪增其调侃道,“培文的读者真多啊!今天我算是长见识了!”

  刘培文哼了一声,“你们应该谢谢我,我要是喊几嗓子,把你们都抖出去,今天咱们四个,谁都别想回来睡觉。”

  几人顿时都笑了。

  夜渐深,火车上的人们伴随着铁轨的声音步入梦乡,列车一路开到北代河时,已经是天光大亮。

第288章 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

  清晨的阳光里,走出北代河火车站的众人,迎面就看到了不远处有人举着燕京文学北代河笔会的牌子,旁边是两辆燕京牌的小巴。

  众人上了车,大巴车一路开向海边。

  作为一个风景秀丽、历史悠久的海滨城市,如今的北代河是全国最知名的疗养胜地,当然主要是夏天。

  大巴车沿着海边开到东山,道路北侧的疗养院鳞次栉比,李拓站在中巴前面给作家们介绍情况。

  “咱们这次住的是北代河国宾馆,行程也不复杂,今天明天主要是等待全国各地的作家朋友们到齐,后天呢,我们一起开个主题会,然后就是分组的写作研讨,这两天大家可以随意玩一玩,但是下海游泳一定要注意安全。”

  刘培文坐在车后面,跟刘振云吐槽道,“老李弄得跟小学生出游似的,他也不想想,这会儿海水多凉啊!下海游泳那不是找罪受吗?”

  刘振云幽幽地来了一句:“这人啊都是以己度人,所以老李说这个肯定是……”

  几人说着话,大巴车终于停下。

  下了车,众人在国宾馆的门口,遥望着不远处蔚蓝的海岸,心旷神怡的感觉油然而生。

  “地方也不错嘛!”汪增其笑道,“不能下海,在海边走走吹吹风也挺舒服。”

  李拓故意板起脸,“怎么,现在不说这里的沙滩静悄悄了?”

  众人都轰笑起来。

  作家们各自住进房间,刘培文跟刘振云住在一间。

  上午大家还一起去四周逛了逛,讨论了接下来的行程,等到中午吃完饭,众人便各自休息。

  进了屋,刘振云就开始睡觉,说是昨天跟火车上几个人打牌打得太晚。

  没有书看,又没什么写作的思路,刘培文干脆自己去了海边散步。

  春天的北代河不同于夏日的清爽,海风吹到身上略感寒凉。

  此时太阳已经西斜,正是一天最温暖的的时间,柔软的沙滩反射着阳光,沙粒中仿佛有金光闪过。

  刘培文干脆脱下鞋袜,把鞋带扎在一起,挂在脖子上,一路沿着沙滩漫步,细软的沙滩舔着他的脚章,正好是温热的。

  漫无目的的走了半天,刘培文总觉得有些说不上来的空洞,走着走着,忽然bp机响了起来。

  摘下来看了一眼,是个燕京的号码,这号码看着有几分眼熟,但是刘培文此刻没带号码簿,实在是想不起来。

  他干脆从沙滩走回了路上,找了个公用电话,拨回了号码。

  “喂,你哪位?”

  对面迟疑片刻,才开口道,“是刘培文刘老师吗,我是罗一和!”

  刘培文恍然,原来是《十月》的电话,怪不得眼熟。

  “我现在人在北代河参加笔会,有什么事儿?”

  “是海籽!海籽失踪了!”罗一和焦急地说道。

  “失踪了?”刘培文心中一紧,“具体怎么回事?”

  “今天是他生日,本来前天我们说好一起给他过生日的,结果人找不着了!”

  罗一和的声音有些颤抖,“前一阵,他那个初恋女友波宛结婚了,他接到消息之后沮丧了好几天,我们本来想着给他过生日一起高兴高兴,结果今天中午兮川去找他,人不见了,就留了一封信,说去寻找跟波宛的回忆……”

  “现在我们几个人在燕京找,兮川忽然想起来,他好像跟波宛去过北代河。正好您也在附近,所以我跟您打电话……”

  “我知道了!”刘培文打断了罗一和的话,“我去找找看看。”

  挂了电话,刘培文长叹一声。

  自己做了这么多努力,看来海籽还是绕不过去这个死结。

  根据他前世的记忆,海籽就是来北代河看过大海之后,一路沿着火车走到了山海关附近,在那里卧轨自杀。

  他撒腿往国宾馆跑去。

  回到宾馆,找到自己的挎包,甩给睡眼惺忪的刘振云一句“我有点事儿,晚上不回来了”,刘培文又如风一样下了楼。

  他一边跑,一边努力地回想着前世的记忆。

  到底是哪里,到底是哪一天?

  他又忍不住担忧,自己做了这么多事情之后,海籽还会如前世一样吗?或许他去了草原,去了任何别的地方?或许他并没有自杀,只是一时失意?

  狂奔的心跳如加速的鼓槌,一下下敲进胸腔,刘培文脑海中一片纷乱。

  冷静!冷静!他在内心劝慰着自己,然后刹出双腿,杜绝盲目的奔跑。

  只是依旧在颤动的筋肉似乎在催促着他抓紧行动。

  没办法思考太多了。

  在他的记忆里,海籽似乎是从北代河一路向北,沿着铁路走了一两天,最后来到了接近山海关的铁路旁。

  为今之计,或许只有走一遍试试。

  想到此处,刘培文决心先去寻找当年海籽死亡的地方。

  现在,他需要一些工具。

  脚步匆匆地走到大街上,望着穿行而过的车流,刘培文张望着对面的闹市。

  这里似乎是北代河最繁华的街巷:正在大减价的服装店里摆满了塑料模特、摆摊卖东西的人们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街角轰爆米花的转炉前围着一圈捂耳朵等待的孩子,推着的自行车,拖着的板车,突突响的摩托,无数动作声响汇集到他的脑海之中……

  他眨了眨眼,忽然有了主意。

  ……

  海边没有无风的日子。

  退潮的时候,海浪犹自顽强地拍打在沙滩上,只是一声弱过一声。

  大海从这里逃跑,袒露出脆弱的沙床。

  海籽站在北代河的一片礁石滩上,听着海浪声声,思绪万千。

  那个跟她一起在北代河看过海浪的女孩儿终于还是结婚了。

  如今阳光照在北代河的粼粼沙滩,海籽却觉得天地一片灰暗。

  他努力地回忆着与波宛在北代河的每一个点滴。

  他忘不了那笑语嫣然的转身,忘不了阳光照在身上的芳香,也忘不了那些难忘的夜晚和幸福的早晨。

  可事到如今,一切都是万念俱灰。

  自从去了基金会,海籽改变了很多,他剃掉了唏嘘的胡子,选择重新做一个青年人,他开始关心贫困山区的孩子们,关心他们的每一顿饭,关心诗歌以外的生活。

  他甚至幻想着如今重新走在阳光下的他,只要再努努力,或许下一次去草原上寻找她的时候,她的家人就能够对自己有所改观。

  可是当他在燕京与她偶遇,看到她身旁的男人,看到她已经身怀六甲,他忽然愤怒了,他觉得眼前的女人好像背叛了自己的爱情。

  可是等到她走到自己面前,他却只是温和的笑笑,甚至平和地跟她的丈夫打着招呼。

  她已经定居鹏城很久了,如今来燕京,是准备移民海外。

  海籽甚至帮他们出了几个主意,几个人相谈甚欢,离去时也是面带笑容。

  可等到他们远去,海籽只觉得浑身的血已经凉透,力气都耗尽了。他彻底颓唐起来。

  他又有些愤恨,他本可以苟且的活着,见一个爱一个,挥霍着诗人的浪漫,把失意当做诗意的一部分。

  可是刘培文的帮助让他看到了生活的希望,温暖、质朴,让他尝试去拥抱希望,让他觉得内心重新变得纯净。

  只是如今,这一切的希望却又被突如其来的见面打碎。

  这种颓丧如跗骨之蛆,让他难以甩脱,等到他生日的前一天,他终于崩溃了。

  痛哭了不知多久之后,他平静下来,可是此前练习气功的后遗症如同电锯般日夜切割着他的头颅,让他头痛欲裂,

  海籽承受不住了,他决心与一切告别,结束自己的生命。

  所以他重新回到了记忆中最快乐的地方。

  此刻,海籽拼命的回忆曾经的快乐,回忆自己当初做调查时心中的光芒,他要兑现自己的承诺,给那些山区的孩子们写一首诗,一首温暖的、充满希望的诗。

  在礁石上坐下,他从包里掏出一个本子,开始把自己此生最后的光芒和热量注入到这首诗里,这是他对这个世界最后的留恋和祝福。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

  喂马,劈柴,周游世界

  从明天起,关心粮食和蔬菜

  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从明天起,和每一个亲人通信

  告诉他们我的幸福

  那幸福的闪电告诉我的

  我将告诉每一个人

  给每一条河每一座山取一个温暖的名字

  陌生人,我也为你祝福

  愿你有一个灿烂的前程

  愿你有情人终成眷属

  愿你在尘世获得幸福

  我只愿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写完这首诗,海籽用力地大口呼吸,他似乎用尽了自己的力气。

  所有的希望,所有的理想主义,所有的所有,都在这首诗里了吧?

  从明天起……只可惜,我没有明天了。

  海籽流出了最后一滴泪。

  痛苦、疲惫、孤独、幻灭,他现在已经“整装待发”,准备去寻找死亡了。

  不知在海边过了多久,也许是太阳西沉,也许是海风渐冷,或许是退潮的海岸提醒了海籽,他该启程了。

  海籽站起身来,觉得有些饥饿。

  望着冰冷的海,他干脆伏下身子,喝了一口海水,这苦涩的味道,像极了他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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