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早三个人杀人做投名状就是隐喻,用一种不光彩的方式崛起,你怎么能保证这样的人为了所谓‘大局’甘愿做多少不光彩的事儿?一次投名状、二次赵二虎,他的人性会逐渐丧失、底线会模糊,慢慢的当初的目标也就失去意义了。”
老高和小李闻言,都是沉思良久,不过刘振云的话显然并不能完全说服两人。
“老云!”X3
“啊?”老云吹茶叶沫子的动作僵在原地。
“抓紧看《投名状》!”X3
随着人民文学的两次发布,《投名状》已经彻底火出了圈,其中有些句式甚至成了街头巷尾热议的话题。
不过此时的刘培文并没有功夫处理这些事情。
他正和黄一贺坐在一起,认真观看着春晚的最后一轮带妆彩排。
第306章 只是一句话
作为正式节目的最后预演,春晚的最后一次带妆彩排可以说是最重要的一次彩排。
由于设计了现场分组比赛环节,现场的演出人员分成了歌舞队、戏剧队和曲艺队三个队。
受此影响,这一届的主持人结构也从原来多位主持人共同主持串场的方式改成了只有一位主持人赵忠项。
其余的主持工作,主要由三个团队的队长阚利君、朱世茂和田连源来完成,团队之间要进行擂台赛,李默然任裁判。
蓝队是歌舞队、黄队是戏剧队、红队是曲艺队,每个队伍还有专门的啦啦队,所以这次彩排也是史无前例的带“观众”彩排——实际上两侧还另外有观众区,跟中间的啦啦队是有区分的。
站在角落里看着观众们挥舞着手中的花球、彩带、条幅,刘培文暗暗点头,自己只是出了个点子,黄一贺搞出来还真是有点儿样子。
演出搞成了擂台赛,所有的环节都围绕着比赛、评分来进行,一项项比赛,一场场表演摆出来,演出的衔接已经颇为熟练自然。
刘培文看得出神,一旁的黄一贺却愁眉不展。
“老黄,演得挺好啊,你愁什么?”刘培文不解道。
“领导确定要来。”
“那是好事儿啊。”
“领导没确定几点来?”
刘培文有些意外:“啊?这可不是领导的风格。”
黄一贺苦恼地耙了耙头发,“传过来的话,说听咱们安排,你说我怎么安排?排到前面,出场太早不够隆重,排到后面,时间太晚,这还牵扯节目调整和节奏控制,唉……”
刘培文想了想,建议道:“干脆等凌晨读秒过新年的时候,请领导们来怎么样?”
“啊?”黄一贺纠结道:“你这方案比我们想的时间还晚,这么晚了,会不会影响领导休息?”
“这有什么,领导也是人嘛,领导家里就不守岁吗?”
刘培文出着主意,“今年正好只有一个主持人,等了零点一过,就让赵老师串两句词请领导上台讲话!就是拜拜年、握握手,过年嘛,场面千万别搞得太复杂。”
黄一贺闻言,终于咬牙下定了决心,“行!一会儿我跟台里领导汇报一下。”
俩人说着话,节目继续进行,不多时,台上走来一个穿着皱皱巴巴的衣服,头发凌乱,面相老成蔫吧的中年人。
刘培文望着走上台的本山,眼里难掩欣赏与期待。
黄一贺本来还想说点什么,察觉到刘培文的目光,顺着往台上看去,此时黄肖娟刚刚登场。
“这个本山,长相气质挺特、别、啊。”黄一贺发表了一番高情商发言。
“我记得第一轮的时候审查的领导嫌他有损东百人民形象,想把他刷下去,还是你跟他们据理力争说这个节目一定要保留。”
刘培文点点头没多说话,谁能想到堂堂小品王也会有被人嫌弃长得丑的一天呢?
本山如今的表演虽然还远不如后来那么自如,不过对于人物的拿捏依旧到位,现场彩排效果不错。
接下来的《打扑克》和《警察与小偷》也都陆续上演,现场的欢笑声是一浪高过一浪,这让黄一贺心中愈发淡定下来。
看着一旁面带微笑、静静欣赏节目的刘培文,黄一贺不由得感慨,怪不得这么多人豁出去都愿意跟刘培文合作呢,他往那一站,沉稳、安心的感觉就来了,这谁能比得了?
盯完了彩排,从彩电中心出来,已经是傍晚,刘培文谢绝了黄一贺一起吃饭的邀请,准备开车回家。
“刘老师!刘老师!”还没来得及换掉服装的本山从后面追了出来。
他双手握住刘培文的手,言辞之中都是感谢:“刘老师!我今天听人说才知道之前我的小品差点被人毙了,多亏了贵人相助啊!太谢谢您了!”
“不用谢我!我只是说了一句该说的话。”
刘培文摆摆手,“自助者人助之,你的作品好,自然能走遍天下、贵人相助。”
“那不一样!”
本山连连摇头,他是摸爬滚打多少年才走到春晚舞台的,太明白其中的辛酸。
有人一句话,可以让你成事,有人一句话,也可以让你坏事。起起伏伏这么多年,他已经有一次与春晚擦肩而过的经历,如今要不是刘培文,他恐怕又要错过。
“总之一句话,刘老师你以后有事儿找我,我没有二话!有空到东百,我好好招待你!”
刘培文拍了拍本山的手,只说了一句:“以后的路还长呢。”
看着刘培文开着奔驰远去,本山喃喃自语:“真是高人啊……”
隔天一早,刘培文开车把何晴送到单位,如今何晴怀孕已经四五个月,度过了早期的孕吐之后,口味却愈发刁钻起来。
“今天想吃什么?”
“嗯……”何晴想了半天,“上次老邓讲的白水羊头,是不是还没吃过?”
“我说,你这不是臭豆腐就是卤下货,隔天豆腐炖肥肠、你一个孕妇,怎么净爱吃这些边角料的东西?”刘培文人都麻了。
“医生不是说能吃嘛!适量就行!我就是嘴馋,吃的也不多啊。”何晴眼看着有些委屈。
“好好好!买!”刘培文举手投降。
送下何晴,刘培文开车去寻退休二人组。
“我说,你把我们两个老家伙找来,就是为了这个?”
此刻,奔驰正行驶在距离燕京有点距离的郊县道路上。
坐在奔驰车的后座,汪曾其好奇地问道。
“那你得怨老邓,谁让他把人家的馋虫勾起来了!”刘培文开着车,把事儿推得一干二净。
“嘿!”老邓人麻了,“合着我给你们讲了个故事,成我的罪过了?”
“这不是去找好吃的嘛!”刘培文笑着劝道,“再说了,坐车上你俩又不费劲。”
邓有梅点点头,“那倒是,别看有几年了,你这车是真舒服。”
“腐朽啊!我要有这钱,我怎么也得给我外孙女攒着买糖吃!”
汪曾其的外孙女如今五六岁了,正是黏人的时候,这一下子让本来退休的闲散老头又找到了生活目标,写稿子都积极了许多。
白水羊头,确实是燕京名吃。
燕京秋冬时,常有贩者把羊头肉切得极薄,托在纸上,再以大牛角撒上花椒盐,这种花椒盐研磨得非常细,所以BJ有歇后语“卖羊头肉的回家——不够细盐(言)”。
刘培文对于羊头肉并不算热爱,对于这个用来撒盐的大牛角却挺有兴趣。
“慢点开!”邓有梅忽然说道,“快到了。”
奔驰驶过一个路口,在下一个路口右拐,转到一个小巷子里。
从巷子里钻出来,视野豁然开朗,此处竟然是个集市。
把车停下,三人下了车,邓有梅指着前面一个大摊子,“就是这儿。”
此时摊主正在切肉,只见他斜着下刀,每刀都连皮带肉,随便夹起一片都能透光。
老几位当场就品鉴了一番,撒过椒盐,卤过的羊头肉的味道相当不错,总算没白跑一趟。
给何晴打包了一份,刘培文这才带着俩人往回赶。
回去的路上,俩人听刘培文聊起怀孕这几个月,汪曾其忽然有些感慨。
“这时间是真快,一晃咱们认识也又见一辈人啊!”
他看着窗外崛起的高楼,“这一年年过去,转眼我都七十了。”
“七十怎么了?”刘培文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身后的老头,“你这不硬朗着呢嘛。”
汪曾其摇摇头,“老啦,越来越觉得跟不上时代了,现在没事儿的时候坐在那,想的都是年轻时候的事情。”
邓有梅在一旁问道:“你上次说要写个关于你父亲、你儿子的散文,写完了吗?”
“写完啦,题目叫《多年父子成兄弟》,我准备好好改改,再发出去。”
“虽然父子,但是兄弟相称,”邓有梅挤挤眼睛,“你们祖孙三代这格局真大。”
“边儿去!我这是正经散文!”
把俩人送回了家,刘培文去了趟鲁院,快过年了,各个单位都在发福利。
今年物价依旧是大涨,刘培文这样不缺钱的毕竟是少数,单位里绝大多数人都感受到了生活的压力。
本来每个月的工资就那么多,原本一家人可能过的有滋有味,可随着物价的上涨,日子也变得紧巴起来。
如果本来过的就捉襟见肘的,如今干脆就要借钱惨淡度日。
今年过年,鲁院的福利比往年反而还要丰盛一些,米面粮油一样不缺、每人还发两条鱼,一大袋子苹果,除此之外就是一些肥皂毛巾之类的日用品。
看到今年发福利东西反而变多,单位的人们都面露喜色:物价这么贵,单位的福利还越发越多,大家都感觉赚麻了。
顾建资在前面吆喝着大家排队,挨个签字领福利,人人都抱着一大堆东西出来,有的干脆推过自行车,直接把发的福利架上去,。
刘培文排在后面,就听到前面小郑在那夸赞。
“要说还是刘主任脑子活泛,这‘文学之友’的活动一搞,别的不说,今年至少还能过个好年。”
立刻有人应道:“是啊,我听说好些单位,今年采购经费不上调,结果东西都少了……”
跨越到九十年代的第一年,大家反而对未来都有些迷茫。
刘培文签字领了东西,他想了想,有开车出去买了一圈儿东西,开车一路到了青少年发展基金会。
“培文!你这是干嘛呢?”海生从基金会的办公室出来,看到刘培文搬到地上的一堆东西。
“帮我个忙,给那些我资助的山区孩子送点东西。”
自从成了青少年发展基金会的名誉会长,刘培文除了当初捐资三千万之外,还对口资助了十几名山区贫困学生。
如今年关将至,在燕京的同事们生活都这么紧张,这些学生的生活境遇可想而知,所以刘培文干脆买了一堆东西,打算托基金会给他送过去。
察海生自然满口答应。
“对了,”刘培文指指一旁的几袋子米面,“单位发的太多,我实在吃不了,分你一点。”
海生挠挠头,“这我哪好意思啊!”
“要不要?”
“要!”
刘培文拍拍察海生的肩膀,挥手离去。
除了给孩子们采购东西,刘培文自然也没忘了家里过年的东西。这几天,他陆陆续续置办齐全,一晃眼时间也走到了腊月二十八。
马年春节就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