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也奇怪，第二天，市府那边就传来了好消息。
第313章 苏州河上没有船歌
“不是吧，你说不用谈，事情就能定了，我怎么听着这么魔幻呢？”
此刻刘培文跟张先亮正在和平饭店的英国套房里大眼瞪小眼。
“我也知道情况有些怪，但是事实就是这样。”
张先亮其实比刘培文更懵。
“那你说说昨天什么情况？”
“昨天……”张先亮望着天，开始一点点回想昨天的一切。
昨天说好了分头行动之后，他就带着刘培文拿来的规划文件和计划书去了市府。
接待他的人是一位姓赵主任，此人是搞航天工程出身，为人非常严谨，拿到了张先亮手里的计划书，问的问题几乎关系到了整个计划的方方面面。
不过张先亮已经有过两次打造影视城的经验，再加上这一两年来刘培文没少跟他描绘未来的的“宏伟蓝图”，一个综合性影视基地应该如何打造，他自然是胸有成竹，不少数据情况更是信手拈来。
赵主任看了资料，查了履历，听了报告，内心对于这个影视基地的计划非常认可。
毕竟影视基地跟其他行业还不一样，就像张先亮所说的，影视基地一方面可以带动专业化人才的发展，另一方面也是发展文化产业、旅游产业的抓手，沪上可是要建立国际化大都市的，文化产业自然也要拿得出手。
一个总体计划上万亩，规划建设时长超过十年，横跨古代与现代，包含外景与影棚的世界一流的影视基地，这简直是瞌睡遇见枕头！
建国之前，沪上就曾经有中国的好莱坞，东方的百老汇的美誉，如今沪上坐拥上影厂、美影厂和沪上戏剧学院，可以说文化人才不输燕京。
如果能够有刘培文这个影视基地项目的加持，那自然再好不过。
但是说归说，想归想，真要落到实际划拨土地上，他却说了不算。
哪怕张先亮汇报的川沙镇的土地本身已经是浦东的边缘，但如今浦东大开发已经板上钉钉，很多政策都在规划中，到时候优惠政策一出来，浦东立刻就会变成寸土寸金的投资胜地。所以这个时候想要划拨土地，反而比平常难上不少。
张先亮跟赵主任磨蹭了一天，发现赵主任实在是“罩”不住，只好告辞。
“本来我的打算是今天去联络一些朋友，争取先把规划拿到手，毕竟如今物价飞涨，建设周期非常关键。结果一大早电话就响了，赵主任明确告诉我，我们的投资计划得到了市里的认可，让我们去市府谈划拨土地的细节。”
他开口问道：“会不会是昨天你拜访巴老之后，巴老给市里打了招呼？”
刘培文闻言沉思良久，摇了摇头，“巴老这人对于公平和正义看得特别重要，他虽然鼓励我做好，但是他不会为了这种事儿帮我做说客。”
他反问张先亮，“你说是不是上影厂出的力？”
“上影厂？”张先亮摇头，“不会吧？他们弄个车墩废了多久的劲？”
俩人正纳闷呢，忽然有电话打了进来。
张先亮接起电话，听了一句，捂住话筒跟刘培文说道，“前台”。
而后听了片刻，回答道：“行，你把人请上来吧。”
挂了电话，看到刘培文一脸好奇，张先亮赶忙说道：“是谢缙导演和吴一功导演。”
“他们？”
两人对视一眼，这两位导演都是老相识，此时能找上门来，傻子都能猜到他们跟市府态度突然松动肯定有关联。
等到谢缙和吴一功走进包房，俩人的疑惑终于解开。
“要不说还得是老吴啊，他一句话，市里的头头脑脑就拍板了！”谢缙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点了根烟，喜笑颜开。
几人看向吴一功，他只是微微一笑，并不回答。
张先亮好奇地问谢缙：“吴导说了什么话？”
谢缙吐了个烟圈，笑道：“他说，只要刘培文在，沪上国际电影节就一定能成。”
“沪上国际电影节？”
吴一功介绍道：“改开到现在已经超过十个年头，咱们国内的文化发展也要开放嘛，我们沪上这帮子导演、演员一直就在想，凭什么戛纳、奥斯卡闻名于世，我们中国就不能在电影界有自己的声音吗？”
“所以从前两年，我们就一直在写材料，想要搞一个国际电影节，加入国际电影制片人协会，然后办成跟戛纳一样的具有广泛影响力的评选活动。”
“那怎么……”张先亮问了一半，忽然哑口。
“那怎么没弄成？”谢缙笑着把这句话说完，脸上的笑容里有着几分无奈。
“没影响力啊！”吴一功感慨，“市里怕我们搞不成。”
吴一功写文件要办沪上国际电影节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市里迟迟下不了决心，难道是不想办？还不是怕办砸了！
出来混要讲实力，要有背景的！不然凭什么你搞个电影节，别人就要来参加？你哪个道上的？
吴一功想来想去，如今国内电影圈，真说得上具有国际影响力的，除了刘培文，不作第二人想。
毕竟手握奥斯卡、威尼斯两项最佳编剧，跟意大利、法国、米国的知名导演谈笑风生，而且合作过程中地位之强势让人觉得匪夷所思。
但是刘培文毕竟身居燕京，跟沪上这帮子演艺人的关联不算多，想找人家给你来沪上站台，总要有个理由吧？
按现在流行的话说，你也得给人家刘培文交份“投名状”。
所以当吴一功得知刘培文计划在浦东搞一个规模庞大的影视基地后，除了惊叹于刘培文的魄力，他第一时间就站出来托人给领导痛陈利害，劝说领导抓紧审批通过。
领导们也立刻发现这可是个双赢——沪上赢两次的好买卖：不仅有机会搞出一个超级影视基地，而且还有机会举办沪上国际电影节这样的文化盛事，当真是国内国际两开花！
所以就有了一夜之间口风转向的情况。
吴一功跟谢缙也没有藏着掖着，落落大方地把自己的计划说明白，刘培文对此倒也没什么反感，毕竟这些人做事情并非为了自己，更多的还是考虑行业与国家。
刘培文此刻心中大石落地，反而关注起沪上电影节的计划来。
“想要搞电影节，还要是国际A类，恐怕没这么容易吧？”
“是不容易！”谢缙感慨道，“先得加入那个‘国际电影制片人协会’，还得申报，才能算作A类，可哪怕是成了A类，办不好的大有人在。”
“所以需要你帮我们吆喝呀，”吴一功接过话头，“只要能请几位具有国际声望的知名导演、演员、艺术家来参与评审，不但可以保持评审团的专业性，而且还有噱头，可以说是大功一件啊！”
刘培文点点头，“这是好事儿啊，于情于理我义不容辞！”
当天下午，刘培文跟张先亮再去找赵主任的时候，一切异常顺利。
最终市府、上影厂和刘培文三方达成协议，市府以土地价值入股影视城，但是占比不超过百分之十，上影厂投资一千万，只分润“老沪上项目的后期利润。”
“先期的1500亩地，可以先划给你们，那边的农田赔偿我们市府来负责，税收方面到时候按浦东新区的减免政策执行。三通一平，全都给你弄好！”
赵主任絮絮叨叨地把目前的政策介绍了个遍，最终勉励道道：“总而言之，放心干吧，缺工人找我们，缺政策找我们，缺什么都能找我们！”
“真不愧是赵主任啊！”刘培文恭维道：“果然罩得住！”
有了官方的绿灯，自然是一切顺利，张先亮跟刘培文一合计，决定先把公司注册完毕，然后张先亮先行跑完手续，只等设计院的蓝图出来，就开始上马。
“培文，咱们这个影视城，名字叫什么？”
刘培文想了想，开口说道，“太平洋东岸的好莱坞，传播的是西方文化，我们在太平洋的西岸，代表的却是五千年的东方神韵，这个影视城，也许就是未来中国影视发展的基石和见证，就叫正东影视城！怎么样？”
“正东！一股浩然正气！好！”张先亮闻言，亦是满眼星光。
敲定了影视城的关键，刘培文干脆当起了甩手掌柜。
不过他的理由倒也充分：作家嘛，干什么都是采风。
于是在等待影视城办理流程的这两天，刘培文干脆跟着谢缙在沪上闲逛起来。
身处1990的刘培文，好奇地探访了美食名店林立的黄河路，遮蔽天空的巨大灯牌让他觉得恍如香江。
只可惜这里并非繁花的世界，黄河路也没有宝总的身影，但是霸王别姬的味道还真不错，比燕京更是别有一番风味。
这天，刘培文闲来无事，干脆约了谢缙在南京路附近瞎转悠，不知走了多远，一拐弯，前面出现了一座钢铁桥梁。
“这桥就是外白渡桥。”谢缙指着前面人流如织的桥梁介绍道，“往东一点，就是苏州河汇入黄浦江的地方。”
俩人漫步到桥上，刘培文向西侧望去，此时的苏州河并没有后世的那般澄澈。
不远处冒着黑烟的大烟囱，过了桥之后，破烂的河滨小路，脏兮兮的疯子，还有在船上吃喝拉撒睡的苏北打工人。
跟刘培文前世印象中的苏州河差距实在太大了。
看着刘培文有些感慨，谢缙还以为他是觉得苏州河过于肮脏了。解释道：“老百姓要生活嘛。”
刘培文摆摆手，继续遥望着河道两岸。
“你找什么呢？”
“酒吧。”
谢缙闻言笑了起来，“苏州河上找酒吧，你当是和平饭店呢！没有！这条河！五十年代淘米洗菜，六十年代洗衣灌溉、七十年代全线黑臭，八十年代鱼虾绝代。从上游吴淞江到沪上的苏州河，不知道沿岸有多少小厂子，就是没见过酒吧。”
刘培文只是咧嘴笑笑。
他此刻想的全是李小林的那篇约稿。
如今看到苏州河，他的心中忽然有了主意。
下午，回到和平饭店，他在酒店的草纸上写下了一段话。
【苏州河上没有船歌，沪上的霓虹遮住月亮。
来去的人们都是过客，这里的心都已咫尺天涯。】
写完之后，他撕掉了这一页，在另一页崭新的草纸上写下了《苏州河》三个字。
第314章 魔都爱情故事
回到燕京之后，刘培文花了一个多星期，终于把这部小说创作完成。
这部有关于沪上的“爱情”故事，名字就是《苏州河》。故事里的人物自然都围绕这条河展开。
青年马达是城里的一名混子，他住在破旧的出租屋里，最大的爱好就是用偷来的电视机看盗版录像带。
他怎么生活呢？就是在苏州河边瞎混，骑着一辆摩托给人送货，从城市这头到城市那头，只要给钱，不问货的来路。
一次机缘巧合，马达认识了清纯可爱的女生“牡丹”。因为她走私伏特加发家的老爹要带人回家玩——挣这么多黑钱，还要省这一点，不愧是沪上男人。
扎着双马尾的牡丹单纯且缺爱，遇见马达这样的浪子，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总之她飞蛾扑火般爱上了他。俩人慢慢产生了暧昧，牡丹过生日的时候，马达还专门送了一个美人鱼娃娃。
可惜好景不长，没过多久老板肖红给他安排了个大活：绑架牡丹。谁让牡丹有一个家财丰厚的父亲呢？
高额的报酬让马达心动了，他灌醉了牡丹，把她带到了别人找不到的地方。
绑架成果喜人，牡丹的父亲乖乖交了钱，肖红安排放人却被同伙一刀解决，这下可真是扎心了。
听到马达为钱出卖自己，爱情幻灭的牡丹推开马达，从外白渡桥上后仰，跌入浑浊的苏州河不知所踪，马达则是锒铛入狱。
几年以后，出狱的马达开始到处寻找牡丹，他遇到了一个跟牡丹长相一模一样的人：“美美”，于是他开始偷窥美美的生活。
美美不是牡丹，却在与马达的纠缠中对马达和牡丹的爱情故事来了兴趣，只不过她从来不相信这个故事，只当是马达杜撰的。
但是一次次的接触中，美美渐渐与马达不清不楚，摄影师男友不愿意头顶青青草原，于是找酒吧老板帮忙，找了几个人把马达打了一顿。
被打醒后，马达终于明白美美并不牡丹，于是转而恳求摄影师帮他找到牡丹。
一番波折之后，马达终于在城市边缘的一个小卖部找到了人间蒸发多年的牡丹，两人重又饮酒，最后意外地骑着摩托跌入苏州河，双双死去。
在他们死亡的现场，美美终于相信了牡丹是真实存在的。
最终，美美走了，留下话让摄影师男友去找她，可惜男友并没有找她，而是等待着下一次爱情的降临。
这个故事原本是前世自己看过的一部禁片，如今刘培文把它写成小说，却并不满足于原来影片中表达的内容。所以在这篇小说里，他采用了一个特别的叙事方式：播放录像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