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要有反响。”刘培文点头,“我写这篇小说的原因就是想给大家鼓鼓劲儿!苏修没了就没了,历史的重担在我们肩上,我们不能就这么退缩了、害怕了!人嘛,是要有一点精神的。”
“好啊!”刘昕武赞叹,“我看这一篇很有精神!
他一拍大腿,“我给你添一把火!今天晚上我就把《横空出世》的评论写出来,等着二十号,一起发出去!”
在印刷厂连夜加班加点的赶制下,1992年的第一期人民文学终究还是赶上了时间,在20号这天摆上了无数街头巷尾的报刊亭,放进了无数机关单位和图书馆里的书报栏。
1992年的春天,有很多故事。
当第一期的人民文学送到了鹏城的时候,有一位老人也到了这里。
对身处鹏城的李金梁来说,1992年的春天,有很多事故。
鹏城的一月虽然有些凉,但远远说不上寒冷。
如今已经二十岁的李金梁只穿着一个长袖运动衫,一条牛仔裤。他的发型极力模仿费祥,鼻梁上托着一个时髦的蛤蟆镜,努力的让自己表现得像一个时代的弄潮儿。
此时他坐在摩托车后座上,但人已经有些不耐烦。
“叔!叔!咱们到底去哪儿啊?”他不满地朝前面骑着摩托的李连生嚷嚷着。
第362章 不能忘却的纪念
“不是说了嘛!找老刘!”李连生有气无力地回答道。
“老刘老刘老刘!到底是哪个老刘啊!咱大刘庄姓刘的多,要不回老家找去吧。”
李金梁嘴里絮絮叨叨地埋怨着,心里对这个叔叔着实有些看不上。
前几年,李连生到处流窜做防水生意,靠着坑蒙拐骗,竟然也赚了一些钱。
到了去年,终于攒下一笔钱的他决心再去鹏城闯荡一番,这次他决心干一票大生意。
听说去鹏城,李建国在家务农的好大儿李金梁坐不住了,非要跟李连生一起去涨涨见识。
李连生当时满口答应。结果谁知道李金梁跟着他来到鹏城之后,才知道他要干的是“水货”生意。
这里的水货并不单是劣质次品,更多是香江、濠江人“搵水”的一种奇货。
虽然其实大部分水货只是香江产的廉价尼龙布、冒牌牛仔裤、杂牌服装、香烟、化妆品,甚至牙膏、香皂,但是其来源复杂,往往成本极其低廉,只要有眼力,能挑出质量不错的,拉到内地销售往往就是一本万利。
只可惜,李连生在年初赚了几笔大的之后,接连霉运,不是眼力差拿到了垃圾货,就是掏了钱货却让人黑了。如今折腾了一年,平日里花钱又大手,到了年底,手头的钱还没有刚来的时候多。
俩人此时在找的老刘,就是一个黑了李连生货的人。
摩托一路骑到了人民南路,叔侄俩把摩托一支,专盯着国贸大厦几个出入口看——据说今天有人在这里看到了老刘。
作为鹏城速度的象征,国贸大厦曾经创造过三天一层的巅峰记录,而楼高160米的它曾是国内第一高楼。如今两个人站在楼外,满心希望老刘下一秒就会出现。
盯着盯着,李金梁有些无聊,指着楼顶,“叔,我听说楼顶的饭店还能转圈,说不定老刘就在那儿呢,要不我进去看看?”
李连生正准备骂他两句,忽然发现一辆中巴车停在了楼底下,紧接着一大波人围了上去。
“那是谁啊?”李金梁好奇道。
“别乱看,万一老刘趁乱跑出来咋——卧槽卧槽卧槽……”
看到前后开道的特殊职业,李连生也站不住了。
叔侄俩的好奇心此时已经拉满,干脆推着摩托凑了上去。
李金梁个子高,站到摩托上打望,一看到里面的人,整个惊呆了。
“叔!是那个那个在电视上那个……”
“别咋呼,我看见了。”
叔侄俩干脆锁了摩托车,卯着劲儿往前挤,踮着脚竖起耳朵,想听听大领导们都说些啥。
不多时,围观的人们看到了领导朝他们招手,顿时欢呼沸腾起来,随后大领导又跟近前的群众们说了几句什么,就进了大楼。
叔侄俩还想跟上去,却被人拦住了去路。
怏怏往回走,却听到旁边俩人说话。
“你听到大领导跟人聊天的时候说的话了吗?”
“好像是给一个学生推荐了本书?”
“屁!杂志!人民文学第一期!刘培文的!”
叔侄俩闻言,彼此对视一眼,撒腿就往附近的报刊亭跑。
别人不认识,刘培文他们还能不认识吗?
只可惜他们速度不够快,报刊亭里的人民文学已经被抢购一空。
李金梁不服气,“叔!摩托给我,我去买!你在这儿盯老刘!”
李连生同样不是很放心自己这个大侄子,犹豫了片刻,才掏出钥匙来,“给我捎瓶水回来,路上注意安全,别撞了人!”
李金梁哪听得进去,猛蹬一脚打着了火,摩托车扬长而去。
找了半个小时,他终于在一个报刊亭里买到了最后一本人民文学。
递过三块钱,李金梁也顾不上回去,就这样跨坐在摩托车上翻看起来。
翻开目录,一眼找到刘培文的名字,李金梁直奔作品而去。
只看到第一段话,他就被吸引住了。
【昏暗的播放室里,光线飞速闪烁,跃动的画面上,黑白色的“内部资料”字样在影片的末尾一晃而过。
冯石依旧是面无表情。
灯开了,穿着军装的老元帅走了进来。
“中央调你回来,是要你搞圆子弹”
冯石坦诚:“我不会啊。”
“我会吗?”
场面一度陷入沉默。
“米国佬会,苏修老大哥也会,可是他们啊,不会白白的送给你。”】
“咦!真带劲啊!”李金梁赞叹一声,“培文哥写嘞书就是不一样!”
说来也怪,李金梁从小到大在学习上一直追求的是零的突破,不过这个看课本儿都犯困的家伙对于刘培文写的作品却是总能读的进去。
他虽然没啥文化,但也知道圆子弹的利害,如今刘培文竟然写的是造这个的故事,那真是非看不可了。
结果就这么一看,李金梁愣是跨着摩托车在书报亭旁边读了整整俩小时。
也是多亏了书报亭老板给他解释不认识的字,不然他都想去买本字典了。
看完小说,他满脸难掩感动。
小说里的科学家什么的,他不喜欢,也看不懂,他就是喜欢那个冯石。
一个将军,无条件服从命令,扎根大西北,带着一支队伍,愣是把建设搞成了,真厉害啊。
无论是敦煌吟诗,动员大会,还是为陆光达等人降车速、搞保障,以及与陆光达的对话,拿自己为陆光达担保向上司求情,种种事迹,都让他对这个富有英雄气的将军满心仰慕。
李金梁尤其喜欢冯石那段对老兵们的动员讲话,越看越上头。
他上了头,李连生只觉得自己这个大侄子下头。
他在国贸的门口枯坐了三个多小时,坐得口干舌燥,眼睛也看花了,李金梁才姗姗来迟。
李连生冲过去拔下摩托钥匙,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你不要命啦!三个小时!我都怕你死在路上!上哪玩去了你?我水呢?”
李金梁递过手里的人民文学,只开口说了一句:“叔,我不想干了。”
“啊?”
“我不想找老刘,也不想担惊受怕,我想回家,等过了年,我就报名当兵去。”李金梁笃定道。
“又回家?回什么家?不是说好今年不回家的吗!”
“叔你自己买水吧,我走了。”李金梁干脆甩甩手,转身离去。
本来跟着李连生干的这一年,担惊受怕不说,心里也过不去,最关键的,李连生给他的工资实在是太低了!还不如在老家养鸡的刘全有给他开的高。
如今他心中忽然萌生了当兵的想法,自然不愿意跟李连生在这里浮沉。
“你走了就别回来!”李连生生气地把手里的杂志扔出去,喊了好几嗓子,声音之大,引得路人纷纷侧目,李金梁依旧没有回头,渐行渐远。
眼看喊人无望,他失落地叹了口气,眼睛又看到被自己扔在地上的那本《人民文学》。
“培文这小子到底写了什么东西,怎么这李金梁小子居然改了行了?”
他也好奇地翻看起来。
随着人民文学的大批量发行,越来越多的人读到了《横空出世》。
燕京一处民居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正在翻看一本医学笔记。
笃笃!
敲门声响了几次,她才起身开门。
“姜英?”她有些奇怪,“你怎么来啦?”
“小徐!我来看看你!”
老妇人笑了:“我都六十多了,还叫我小徐?”
“那怎么?”姜英犟嘴道:“我比你大好几岁呢,叫你小徐怎么了?不叫小徐叫什么,直接叫徐路西”
“行行行!”徐路西也不争辩,只是扭头转身。
“你先坐,我给你倒水。”
坐在沙发上,姜英低首打开挎包,从里面拿出两本人民文学。
“看了没有?”
徐路西摇摇头。“没看过,我不热爱文学。”
“看看吧,你看看像不像镓先。”
徐路西闻言有些意外,“老邓的名字出现在科学刊物上倒也不奇怪,怎么会有人写他的文学作品?报告文学吗?”
姜英笑着摇头,“刘培文写的,你看看嘛。”
徐路西这才接过人民文学,翻看起来。
一看到《横空出世》的开头,她已经明白了一半。
等看到陆光达面对妻子有口难言只能保持缄默的情形,她的心一下子飞回了几十年前的那个夜晚。
一样的沉默,一样的等待。
那一年,徐路西30岁多岁,家里2个孩子,一个4岁、一个2岁,丈夫的父母患有肺病,自己母亲的身体也不好。
一个人保持偌大的家,困难可想而知。
可她读着王茹会的生活经历,却更加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