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小云一边给飞机擦嘴,一边问道,“培文你这两年怎么不见参加春晚了?”
“没兴趣了。”刘培文摇摇头,“春晚筹备一年比一年早,一年比一年麻烦,但是规矩却越来越多,再加上今年新上任的导演我也不熟,实在没必要给自己找事儿做。”
“我听说今年陈小二也没上?”何晴抱着开心扭头问道。
“是。”刘培文咧嘴笑道,“他啊,现在算是吃到了年年上春晚的苦头。”
越是经常上春晚,公众形象就越容易定型,这本来也没什么不好,但是对于一个仍然有表演追求的演员来说,这可不算是太好的消息。
陈小二挣了几年走穴的快钱,电影却越搞越差,终于有些回过味来了,今年干脆撂了挑子。
从此春晚也正式进入了二代目小品王和三代目小品王的时代。
何华在一旁看了一会儿春晚,站起身来,“培文啊,跟我去书房聊会儿。”
第364章 没钱你拍什么戏
刘培文跟着何华进了书房,何华先是在书房里观览了一番,才慢慢坐下,点了支烟。
他笑着解释道:“外面有孩子,抽烟不方便,我躲到这里抽一根儿!”
一番过肺,何华似乎舒坦了几分,又开口说道,“你们鲁院的那个科技公司搞得挺有声色。”
“这您都知道了?”
刘培文有些惊讶,守着何华他并没有提过这方面的事情。
“只是听说。”何华掸了掸烟灰,“注意控制规模,规模太大了,鲁院是撑不下这么个盘子的,到时候就……当然,这也要看你的选择。”
刘培文默默点头。
“对了,你在沪上搞的那个正东影视城怎么样了?”
“发展很顺利,沪上给了很多支持,如今已经开始筹建配套摄影棚了。”
何华抽完这一口,掐灭了烟,“这几年,领导总是跑去沪上过年,其中意味很明确,以后要多用点心在这里。”
说完,他站起身,“你别嫌我老头子啰嗦。从今往后,时代不同了,别人总说做事瞻前顾后容易失败,我却觉得做事情比以前更要瞻前顾后,不考虑清楚,才是真的容易失败。”
刘培文闻言,忽然开口道:“其实我一直有个想法,从去年过年的时候就开始酝酿了。”
“什么想法?”
“这几年,娱乐的方式越来越多样化,读书已经逐渐不是主流了,那些纯文学的杂志发行量都在锐减,这样下去,恐怕文学的发展会逐渐式微。”
“式微就式微嘛。”
何华点评道:“过去的十几年,文学被推到了本不该有的位置上。正所谓国家不幸诗家幸,这十几年的文学发展从根源上讲,一是对过去那些岁月的弥补和反馈,二是把几十年时间的表达欲浓缩到这十几年,才产生的结果。这本来就是不可持续的。”
“如今经济发展了,人们就更重物质,轻慢精神。文学与其说是式微,不如说是回到原来的位置上去。”
“本来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我还是想挣扎一下。”
刘培文眼中都是希冀,“我想让文学保留一点精神,我想让作家持续产出好作品,我想让读者不会轻易把文学遗忘。”
“那你打算怎么做?”何华审视着刘培文,轻声问道。
“三个方面,提高作家的积极性,稳住爱好者群体,扩大文学的影响力。”
“这有点太大了吧?详细说说呢?”
“虽然读者的减少是不可避免的,但是或许可以慢一点。”刘培文解释道,“普通读者很难去挽留,爱好者则容易得多,我们要给爱好者更多的机会,让他们能够付出更多、收获更多,如果全国能有一千万的爱好者群体,那至少我们的文学创作就不会消亡。”
“这其中的关键就在于扩大影响力和提高作家积极性,但还需要跟很多人一起努力,总要折腾出点动静,才能让文学一直有关注度。”
刘培文咧嘴一笑,“这些事情,肯定不是一年两年就能搞成,甚至一直搞下去也不一定有太大作用,但我就是想试试。”
“那就去做。”何华鼓励道,“以你今时今日的成就,如果下定决心,说不定能掀起点风浪。”
翁婿二人聊了一会儿,等何华过足了烟瘾,俩人材从书房出来,此时已经接近零点,新年的钟声敲响,一家人各自休息。
新年伊始的深夜,鞭炮隆隆过后是寂静无声。
躺在松软的席梦思上,刘培文想着自己的计划,渐渐沉睡。
转过年来,刘培文收到了马未督的电话,邀请他去海马歌舞厅一起搞庆功宴。
刘培文来的时候是中午,海马歌舞厅的门口一片寂静,他疑神疑鬼地走进去,只见大厅里依旧是灯火辉煌,几个最大的沙发卡座里,只有海马工作室的众人在这里吆五喝六。
刘培文凑过去坐下,看着正喝得兴高采烈的汪硕,扭头问旁边的马未督,“怎么约在中午了啊?”
马未督解释道:“中午不营业,这大过年的,去哪个饭店都不好搞,大家伙来这儿正好图个清静。”
刘培文摇摇头,“我看是来你这儿蹭吃蹭喝才是真的吧?”
马未督咧嘴一笑,“那有什么,都是朋友!”
这些年燕京的风气就是如此,开饭店、买卖,朋友来了不兴收钱。碰到自觉的朋友,一般不常来或者也给钱;碰到不自觉的,天天来你还得伺候着,甚至临走还得顺你一条烟一箱酒。
刘培文看马未督犹自豪阔,也没多说。
“咱们工作室的兄弟们!”汪硕站起身来,“《编辑部的故事》如今是收视长虹!这头功嘛——肯定得记在我自个身上。”
他嘿嘿一笑,满脸自得:“不过也是大家帮忙嘛,特别是晓纲、小龙,还有培文。”
“我可没帮上忙!”刘培文打断道。
“不能!”汪硕摆手,“你那《横空出世》早一个月发表,那还有我们什么事啊?”
众人闻言都哄笑起来。
如果说1992年的开篇,影响力最大的电视剧毫无疑问就是《编辑部的故事》,而目前大家阅读最广泛的小说,则莫过于《横空出世》。
春节之后,人民日报专门刊载了对于《横空出世》的评论,更是特别报导了全军集中展开阅读和学习的事情,这样广泛的影响力,对于一部小说来讲,可以说是空前的。
“不谈这个,”刘培文谦逊道,“今天只谈电视剧!”
“对!还是谈电视剧!”汪硕点头,“不然我能让这孙贼给憋屈死。”
大家谈笑的功夫,英达和松丹丹挽着手进来了。
“哟!”汪硕嘲讽道,“你们这老夫老妻的,还挽着手呢?”
松丹丹也泼辣,“跟你们这帮坏蛋在一块儿,我可得看紧点儿!”
一旁的马未督站起来,“丹丹,你说这话大家都没意见,可是今儿刘老师也在啊!”
“哎呦!”松丹丹赶忙撒开英达,看到坐在角落的刘培文,躬身说道:“刘老师我可没说您啊!”
大伙都知道,松丹丹有如今的名气,跟刘培文当年的推荐是分不开的,所以松丹丹无论在哪儿都特别尊重刘培文。
“说我也没事儿!”刘培文笑道,“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嘛!”
大家都哈哈笑了起来。
“正好英答来了,我跟大家说说《爱你没商量》的情况!”汪硕把英答拉到身旁,介绍起来。
可以说,经历了《渴望》和《编辑部的故事》两部大获成功的电视剧之后,《爱你没商量》是他尝试把海马工作室推向真正的影视制作公司的野心之作。
其中一个重要标志就是抛开了燕京电视艺术中心,通过英答来组局拍摄,成片之后公开拍卖首播权。
如果这部电视剧能够再次获得成功,那么海马工作室极有可能从松散的作家创作室转型成为一个专业的影视公司。
只可惜,在刘培文前世的印象中,这部剧的口碑相当一般。
汪硕跟英答一唱一和说了半天,总算是把目前的进度和情况说明白了。
英答总结道:“总之呢,估计三月份这四十集就拍完啦!然后八月拍卖,九月开播!”
汪硕则是给郑小龙解释道:“小龙,你得理解工作室的难处嘛,真不是不支持你工作!咱们不还合作了《皇城根儿》嘛!”
《皇城根儿》的编剧是程建功、赵大年,如今也是海马工作室的作家之一,这部剧如今也正在拍摄,但跟汪硕的关联不大。
“理解,理解!”郑小龙浑不在意地站起来。
“来!咱们预祝《爱你没商量》成功!”
接下来就是日常的吹牛、侃大山的环节,众人聊着聊着,又说到了刘培文这儿。
一旁的郑万龙开口问道:“培文,我听说你和央视合作搞的一个清宫戏,叫什么宰相……”
“《宰相刘罗锅》,戏说历史剧。”
众人闻言都看过来,汪硕好奇道,“也不总听你提,多少集的?”
“四十集,据说快拍完了。”刘培文介绍道,“这都拍了一年多了。”
汪硕闻言,心中有所比较,这《宰相刘罗锅》跟自己弄的《爱你没商量》时间相近,说不定还要同期播出,心中难免忐忑。
他倒不是对自己不自信,而是刘培文的战绩实在是太恐怖。
《渴望》大爆之后,他跟郑小龙私下聊天,就觉得刘培文随口能说出这么个故事,实在是编剧第一功臣。
到如今,虽然自己凭着《编辑部的故事》也树立了信心,但终究跟刘培文还不能相比。
一顿庆功宴喝到后来,大家都有点醉醺醺的,唯独郑小龙心事重重,没喝多少。
在场的人只当他是因为《爱你没商量》生闷气,也没人劝酒。
渐渐的,场面开始纷乱,大家三五成群各自闲聊,有的继续灌酒,有的干脆找唱起歌来。
眼看着汪硕已经冲到舞台上跟人唱歌去了,郑小龙拽着刘培文凑到一旁。
“培文,我决定了。”
“什么?”
“今年我就开始筹备《燕京人在纽约》。”
他望向刘培文,眼神里都是歉意,“不过说句实在话,版权费可能给不了你太多了。”
“怎么回事儿?”
刘培文有些好奇,燕京电视艺术中心这两年简直是烈火烹油一般,《渴望》和《编辑部的故事》接连成功,播放版权卖了一轮又一轮,收入不菲,去年郑小龙还嚷嚷着攒下钱来拍电视剧,如今怎么还忽然拘谨了?
“去年上交了一部分利润,再加上拍《编辑部的故事》、《皇城根》,再加上汇率……别说一百万米刀了,中心现在连五十万米刀的闲钱都拿不出来。”
郑小龙摊摊手,“上面还有一些领导不支持我们去米国拍摄,困难重重啊。”
“可是我还是想干!”他望着刘培文,“所以这版权的事儿……”
刘培文版权授权的价格他如今也有所耳闻,一部电影能要到六十万米刀,国内的电视剧就算是小项目,拿个三四十万人民币真不算多。
郑小龙真怕刘培文站起身来给他一句:“没钱你拍什么戏啊。”
不过事情倒也没这么糟糕。
刘培文沉吟半天,开口说道,“这样吧,版权费可以折算为利润分成,等赚到钱了后面再给我,怎么样?”
“真的!”郑小龙闻言,心中狂喜,这相当于自己前期不花一分钱就能拿到版权,刘培文这一张嘴就给他省去了几十万。
如果真赚了钱,该分就分呗,那也是报答人家的信任,应该的。
刘培文又说道,“不过……”
郑小龙顿时紧张起来。
“不过什么?”
“剧本我就不写了,交给你和小明、晓刚,我放心。”
郑小龙点点头,虽然有些失落,不过他心中也有自信,这些年来,他把这本《燕京人在纽约》翻了不知道多少遍,很多情景早就在脑海里构筑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