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培文摇摇头，不得不说稿子不错，被退只是编辑与作者的想法不一致。
如此这般，他又看了看手里的《极限三题》、《老王的枪》等等几篇小说，发现大都如此，作品是好作品，但是有些地方比较出位，结果被拒。
综合来看，前十名都是那种，本来改改就能发表，但偏偏作者就是不愿意改变的类型。
这种人一般都比较极端，要么好得过份，要么拉得彻底。
鲁院的各位翻看了一番最终评选的前十名作品，也都是啧啧称奇。
群贤毕至啊。
说实话，大家早就做好了最终选出一堆垃圾的准备了，没想到还真能史里淘金，这下颇有点喜出望外。
果然人只要期望值够低，生活总能充满希望。
“下一步怎么办？”雷书言开口问道。
“登报宣传！”刘培文一挥手。“首先要告诉大家前十名的信息，而且要点出来他们至少已经是人手万元奖金。”
“按照我之前去跟央视谈的，他们会针对这次活动做一个专题片，连放三天，现场朗诵这十部作品，然后给出一个中肯的评价。同时呢，也宣告一下增刊的消息。”
为了达到拉动更多读者和观众关注评选的效果，鲁院还特意跟人民文学谈好了，后续将通过人民文学的渠道发行这十部短篇小说的作品增刊。
这样一来，电视观众现场听朗诵、读者可以买增刊、看报纸，而且三者互相宣传、环环相扣，力保活动能够做到人尽皆知。
刘培文继续讲道：“然后等到五月底，等消息扩散的差不多了，读者和观众们的期待都拉起来了，到时候十位作家一起上综艺大观，他们现场推荐自己的作品，点评其他九位的作品，然后让观众现场打电话给他们投票，最终决出第一名。”
众人听刘培文说完，都被这环环相扣的宣传方式震得说不出话来。
在如今这个电视机刚刚普及的时代，大家哪见过多少选秀？更不用说互评打分、观众投票了。
对于刘培文来说，也就是文学创作没法搞娱乐化养成，不然他高低得弄出一个“文豪练习生”来。
随着会议的结束，“寻找退稿之王”的宣传攻势也进入了高潮期。
一份份印刷着前十名公告消息的报纸散着油墨的香气被邮递员分发到每一个人的手中，一时间，“寻找退稿之王”引发了全社会的惊叹。
一个评选，用一个月时间，创造了十个万元户！
随后，在电视评论的播出下，人民文学的增刊终于出炉。
五月的燕京乍暖还寒，只要是阴天，在北风的呼啸下，依旧让人觉得寒凉，但若是晴天，若北风没有那么活跃，暖暖的阳光早早地照在广袤的蓝天下，街道上到处是新绿，纤尘不染、春意盎然。
这样的晴朗，让王阳的心情颇为愉悦。
他背着吉他上了公交车，星期天的车上的人格外多，王阳没找到座位，只好把背上的吉他接下来放在脚边，靠着后车门的拐角，当起了门卫。
后车门打开又关上、打开又关上，王阳熟视着来往的人群，只觉得走走停停的公交格外漫长、百无聊赖。
哎？上车前不是怕无聊，还买了本杂志吗？
完了，放哪儿了？不会让偷儿顺走了吧？
他恍然想起，浑身紧张起来，先是伸手往下摸了摸吉他还在，略略心安了几分，然后又开始摸索身上的大口袋。
平常为了放乐谱方便，他经常穿这件内侧缝着大口袋的背心。
他的动作显然影响到了身旁站着的人。
“啧！你丫动作小点儿！拐着我了！”
“对不起对不起！”
王阳一边道歉，一边加速摸索，终于从兜里摸出一个不算厚的杂志，上面赫然写着人民文学，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寻找退稿之王精选特刊。
这本杂志他可是期待很久了。
左右看看，他用腿夹紧了吉他，让吉他的头从双腿间伸出来，然后杂志干脆搭在上面。
翻开目录，上面是最终评选的前十名文章，以及前十名外，评委会精选的几篇内容。
看到目录上的一篇名为《私奔》的作品时，会心一笑。
他也是报名参加了文学之友的，这篇文章，他记得他还打过高分，如今看到它位列前十名，老狼感觉自己的眼光得到了认可，与有荣焉。
继续往后翻，在所有小说之前有一篇活动介绍的序言。
王阳定睛看去，作者处写的是刘培文。
【一个短篇小说不繁荣的时代，必是浮躁的、走神的时代。
从古至今，那些书写了鸿篇巨制，滋养了无数读者心灵的大作家们，也都是从那些短小精悍的短篇一步步成长起来。
在今天，越来越多的文化产物诞生，阅读早已不是唯一的精神慰藉。
但是我们仍希望短篇小说的世界不会枯萎。
那些不被认可的日子，那些独自承受的夜晚，不应该是毫无希望的——即便失败是人生的主旋律，我们也要唱出命运的华彩。
最后，鲁院还是要鼓励我们的小说家们。
请相信乌云之上，还有太阳；请相信哪怕是退稿之王，依旧有属于他的春天。
请你们“拥有一颗坚定的心灵”，不必太在意一些环境因素。
你们所要做的，就是将短篇作为经典的文学样式，像手工时代的钟表匠那样，精雕细刻，对缝合榫，准确、坚实、漂亮，与长中篇一起去构成我们时代小说多样性的生态景观。
进来吧，文学的大门为你敞开！这个美好的世界里，有你的应许之地。】
王阳看得有些心神摇动。
这时，不远处的售票员忽然喊了起来。
“护国寺到了！护国寺！有下的没有！”
就在他说话的时候，公交车已经一个急刹停在路旁，带起满车的摇曳回荡。
一阵短促的放气声音，后门打开，这次王阳没再缩起身子让别人通过，而是抓起腿间的吉他率先冲出了车门。
明媚的光让他格外放松，走在这古老的街巷，他脑海中依旧是刚才看到的字句。
请相信乌云之上，还有太阳……
攥着手里的杂志，他忽然觉得心底生出一股力量。
想着想着，他七拐八绕走进了一间录音棚，上面赫然写着百花两个字。
进了门，他把手里的杂志放在录音室里，拉开了吉他包。
“老狼，今天来的挺早！”录音室里一个同样留着半长头发、脸有点大的青年冲他一笑，凑过头去看杂志。
“这什么呀？退稿之王！”青年瞪大了眼，翻了翻页码，“这不是我叔搞的活动吗？”
王阳一阵无语，“你真管人家叫叔啊，按年龄，顶天就是大哥吧？”
“我不管！反正我妈让我叫我就叫！只要有歌儿唱，别说叫叔了，叫爹我都行！”
这人自然就是高小松。
此刻，陆陆续续有几人来到了百花录音棚，今天大家打算帮老狼录一首《当你老了》。
自从去年毕业之后，老狼分配到了燕京一家公司里搞自动化。
每天枯燥的面对数字和电脑设备，哪有音乐能让人灵魂飞扬？
老狼决心录一首歌，去找唱片公司签约，如果真能签约，那从此以后，他就可以跟热爱的音乐长相厮守。
“准备好了吗？”录音室里张晓伟通过话筒问道。
众人齐声应和。
老狼抱着吉他坐在中间，他面前是一个麦克风。
此刻他的脑海里不知为何想起了那句话。
请相信乌云之上，还有太阳……
悠扬的音乐已经响起，吉他声与钢琴的交响传入耳中，他定了定神，开始歌唱。
寻找退稿之王的影响力还在持续扩张，在众人翘首以盼现场投票的日子里，刘培文已经飞到了沪上。
第372章 拒绝股市
虹桥依旧是虹桥，外滩依旧是外滩。
这次刘培文来沪上，主要是来参加在沪上电影节的筹备会议，他特意提早了几天，准备先把《玩具总动员2》送到儿童时代编辑部。
赶到常熟路157号的时候，是一个下午，刘培文走进临街楼旁的小院，儿童时代杂志社就在楼上。
刘培文的到来让张昌喜颇为惊喜。
虽然之前刘培文倒是跟他提过自己大概两年左右会把下一步写出来，但是作为儿童时代的副主编，张昌喜并没有特意去催稿。
毕竟这可是一出手就能让自家刊物过个肥年的作家，真催得急了，万一人家改投儿童文学去了怎么办？
“坐！坐！小王砌壶好茶来！”
张昌喜一边招呼着，一边望着刘培文的包。
刘培文也直入主题，“张哥，这是《玩具总动员2》的稿子，你看看？”
“哎呦！写出来啦！”张昌喜激动地在大腿上磨了磨手掌，接过了刘培文递来的手稿。
稿子的内容差不多是十二万字，张昌喜想要读完还得费点儿功夫。
正看稿子的功夫，主编邱世龙夹着包从外面回来了。
看到坐在沙发里的刘培文和正在翻看稿子的张昌喜，他瞬间明白了局势，顿时喜出望外。
“培文同志！坐，我陪你聊聊天，稿子让老张先看着。”
刘培文自然没啥意见。
结果俩人从寻找退稿之王聊到正东影视城，再聊到了浦东这一年多的发展，最后话题又绕回到了最近在沪上特别火爆的事情：炒股票。
九十年代，十里洋场的风华正随着股权认购证的热潮而跌宕起伏。
1992年，上证开始实行股权认购证制度。
现在说起来大家可能都觉得荒唐，事实上最早发行股权认购证其实是出于人身安全方面的考虑。
在1991年的时候，上证发行的是预约券，不需要钱就能领，排队领到，就可以参与股票投资。
不要钱的东西，却能赚大钱，其结果可想而知。当要发行股票预约券的时候，现场都是人山人海，每每出现踩踏事故，巨量的人员聚集让所有人都精神高度紧绷，安全部门都害怕了，强烈要求调整政策。
于是1992年，股权认购证制度正式出炉，三十块钱一张，一年四次摇号购买，钱都转给福利机构，才解决了问题。
即便认购证需要付费，但在最初的观望之后，依旧挡不住初代股民们入火的热情。
“两年！从一百点到七百点！大盘翻了七倍！大家都在投入！这个股市哈人啊！”
邱世龙本身就身处福利机构，自己也炒股，对于相关的掌故很清楚。
他讲起故事，也是满脸的兴奋。
“我不瞒你说，我投入了三千块钱，如今已经变成六万块了！每天是既担心又快乐，这个刺激太大了，受不得了。”
刘培文笑了，心想你这哪是受不得了，你是爽翻了吧？
此时的邱世龙还不知道，1992年的5月，大A即将迎来的第一波牛市的终结。
火爆了两年，让无数人红着眼借钱投入的股市，即将在一轮暴涨之后迎来长达半年的历史性回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