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我也没想到你这半部小说就能在沪上掀起这么大的风浪!”李小林笑嘻嘻地说道,“文艺作品上社会新闻,这还是头一遭!”
她又补充道:“其实不光提篮桥,就连和平饭店的英国套房最近也被定空了,他们经理跟我说,这个房间真的被人长包了!搞不好真有人效仿阿宝做生意的。”
“你看着吧!”她对《繁花》信心十足,“等十一月《繁花》下半部发出来,黄河路这下怕是要更热闹了!”
随着《繁花》上半部的面市,很多身处燕京的作家已经坐不住了。
墨镜王到燕京的时间正好是星期天的下午。
只身一人来到恭俭胡同,望着这个从来没有来过的四合院,他忽然有一种朝圣的心情,深吸了一口气,他扶了扶墨镜,按响了门铃。
开门的是一个个子不算高的清瘦女人,头发扎起,衣服干净麻利,正是马凤英。
马姐望着眼前的墨镜王,“您找谁?”
“这里是刘培文老师的住处吗?”墨镜王掏出一封信,“我过来拜访。”
门开了,墨镜王跟随着马姐一路往里,走过前院,抬眼看到垂花门上的匾额,是晴园两个字。
再往里走,就是带着抄手游廊的二进院子。
秋风渐起的午后,抄手游浪里正是读书的好去处。
此时这里正闲坐着四五个人,都是低头读书的模样。
“刘老师在书房。”马姐领着他走到书房里,墨镜王一眼就认出了刘培文。
此时刘培文正坐在书桌前,跟旁边另一个拿着稿子的人聊天。
“这个泥鳅黄鳝轧朋友什么意思?”
“歇后语,意思是滑头碰滑头。”
刘培文随口解释着,抬眼看到走进来的墨镜王。
“刘老师!初次见面!我是王佳卫。”墨镜王赶上前伸出手。
“你这是?”刘培文刚问出口,就看到了墨镜王手里的信。
展信一看,张先亮把事情说得分明。
他笑道,“你也是想来看《繁花》?”
墨镜王连连点头,“我从这部小说里看到了我们家庭的影子,在镇北堡读完了上半部分,心痒难耐啊。”
“哈哈!”坐在对面跟刘培文聊天的正是刘振云,他此刻干脆站起来,把自己手里的那份稿子递给墨镜王,“培文,我出去跟老李聊天去了!”
“因为杂志社还没有发行,所以只能在这儿看,不能拿走。”刘培文笑了笑,“随便坐。”
墨镜王没有着急阅读,而是跟刘培文聊起了《一代宗师》。
“那部小说里讲述的大时代之下武林的没落,我一直特别感兴趣,就是不知道刘老师有没有想法授权给我。”
刘培文笑了,“我听说你在筹拍《东邪西毒》?”
墨镜王点点头,“章国荣、梁佳辉、林清霞、梁超伟……都是大明星,听说章国荣的档期要等到下个月,不过他的戏应该已经杀青了。”
墨镜王说的戏自然是《霸王别姬》,这部戏九月底刚刚拍完,现在是在后期制作,还有一些补拍镜头。
“三年,《东邪西毒》能拍完吗?”
墨镜王没想到自己拖更王的名声居然传扬得这么广,沉默片刻,吐出一句“差不多。”
刘培文摇摇头,“或许有一天《一代宗师》可以授权给你,但不是现在。”
“那《繁花》呢?”墨镜王追问道。
“《繁花》的体量不可能拍电影,至于拍电视剧……我觉得目前恐怕技术和表现力都不足够。”
两个请求接连被否定,墨镜王没再说话,只是笑笑,“那我……先看稿子。”
这一句看稿子,就是几个小时过去。
等到太阳落山,天色暗淡下来的时候,墨镜王终于摘下了鼻梁上的墨镜,换了一副平光眼镜。
一旁的刘培文不由腹诽:眼镜才是本体是吧?
看到刘培文盯着自己的眼镜,墨镜王尴尬地解释了一句,“我戴墨镜不是装,主要害怕别人关注我,戴墨镜更有安全感。”
“理解,理解。”
墨镜王又花了半个小时,终于看完了小说的结尾,那是阿宝等人见证李李出家的情景。
【大家无啥可讲,四下沉静,落一根针也听得见。后来,阿宝的大哥大响了,汪小姐也出去回电话,法事还没开始,方丈从袍袖里摸出一支小杖挠着痒痒。】
这结尾无头无脑,戛然而止,似乎只是一段枯燥又普通的废话。
墨镜王却看得眼睛发亮。
对于一个电影人来说,这幅空旷与沉默的场景在脑海中构建起来,格外的有味道。
世界物欲横流,生活一地鸡毛,一切都在发展,就像繁芜的荒野里开出的花朵,星星点点。
然而生活在其中的每一个人,只是不响。
自十月初开始,这波看稿子的高潮差不多过了半个月才终于结束。
到了十月中旬,刘培文接到了王扶临和郭保常的电话,《宰相刘罗锅》终于要开播了。
自从《爱你没商量》这部花了350万买来的首播扑街之后,《宰相刘罗锅》已经成了央视1992年最后的希望。
所以虽然刚从一个大坑里走出来,望着新来的项目,央视的领导还是毅然决然地拍板:一定要大规模宣传!
毕竟这可是在一比一的故宫里拍摄的清宫剧,也是内地第一部长篇戏说历史电视剧,再加上刘培文的加持,可以说是buff叠满身,天然带流量。
从国庆节开始,央视就通过台里的资源开始了多轮预告,等到10月19日电视剧首播这天,不知道已经有多少人在翘首以盼。
汪硕至少是其中的一个。
这天晚上,他难得没有出去跟人吃饭,呆在客厅的电视机前,等着电视剧开播,百无聊赖的工夫,他伸手想点根烟,又想想孩子还在里屋,索性跑到了阳台上,靠着窗户吞云吐雾。
不一会儿,里屋的门打开,老婆沈序佳蹑手蹑脚地走了出来,轻轻带上了门。
汪硕压低声音:“咪咪睡啦?”
沈序佳点点头。
汪硕抬腕看了看表,时间临近,他干脆掐了烟,凑到电视机跟前,稍微把声音开大了一些,然后拽着沈序佳,一起倚靠在沙发上等待开播。
虽然《爱你没商量》扑街之后,刘培文又给他指了方向,让他如今不至于太颓丧。但说到底,他心里还是憋着一股劲儿,灵魂深处也还有几丝侥幸:虽然我扑了,但万一刘培文也扑了,那自己心里就舒服多了。
没办法,跟朋友的失败相比,朋友的成功更让人难以忍受。
时间终于跳到了八点半,荧幕上画面忽然变化,音乐响了起来。
在低沉的“上朝”声音中,镜头扫过红墙黄瓦的宫殿,然后一个印章忽然盖下,抬开之后,是四个字:“不是历史。”
沈序佳看得有些糊涂,“这什么意思,不是叫《宰相刘罗锅》吗?”
汪硕解释道,“这是为了告诉观众,这是戏说剧,不是真事儿。”
最后荧幕一黑,“宰相刘罗锅”几个字翻了出来。
激扬的胡琴高亢有力,吓得沈序佳赶紧去调小了音量。汪硕却在沙发里摇头晃脑,这嗝听着朗朗上口,也不知道是谁做的。
不一会儿,字幕的总策划、总编剧两栏出现了刘培文的名字,然后才是出品人、导演、演员。
沈序佳感叹道:“培文的腕儿真大,都放到他们前面了。”
“废话,这剧就是他攒的!再说了,放上他的名字,可比那些导演、演员好用多了!”汪硕压低嗓子吐槽道。
但凡《爱你没商量》能挂上刘培文的名,也不至于没挂上刘培文的名字啊。
故事从一场手谈择婿讲起,六王爷的小女儿霞儿格格摆下围棋擂台,谁赢她嫁给谁。刘墉自然前去挑战、另一边,乾隆也看上了霞儿格格,找来六王爷商谈此事。
一个小故事,所有的主要人物悉数登场,好大喜功、贪恋美色的乾隆,懂得察言观色、奴颜媚骨的和珅,一副正气、却身有残疾的刘墉……没用二十分钟,剧中的铁三角形象已经立住了。
沈序佳看着热闹,汪硕则是看门道,看这个剧情设计,汪硕心中哀嚎。
丸辣!又是一场薄纱。
随着故事的展开,除了下棋定情,科场舞弊案也浮出水面。
前两集的进度条也撑不住了。
随着片尾曲的第二次响起,沈序佳有些恍然,“这两集就完了?时间怎么过的这么快啊!”
汪硕心里却是明白,电视剧看起来稀松平常,实际里面大小剧情设计紧凑,台词欢乐逗趣之余还有着辛辣地讽刺意味,看这样的剧自然不会觉得时间流逝。
他忍不住问道:“你觉得这电视剧怎么样?”
沈序佳脱口而出,“好看!”
“跟《爱你没商量》比呢?”
“……当然是你那个厉害。”
汪硕闻言并没有高兴的神色,只是颓丧的关上了电视,又点了根烟。
看着一脸郁闷的汪硕,沈序佳明白,就算刚才自己这样说,但是他自己心里很清楚二者相差悬殊。
她默默靠到汪硕身旁,抚着他的肩头,柔声说道:“别郁闷嘛,全国能跟刘培文比的能有几个,你已经很厉害啦!”
汪硕感受着沈序佳的温存,心中总算好受了几分。
这个夜晚,看完了《宰相刘罗锅》心里难受的毕竟是少数,更多的人都笑得很开心。
随着电视剧的持续播出,《宰相刘罗锅》彻底火了。
第383章 过不了审
哪怕年近七旬,菜场依旧是李慧兰的天下。
每天早晨六点钟,她的身影都会雷打不动地出现在“老朝菜”的门口。
燕京人俗话爱说的老朝菜,其实就是朝内菜市场,作为从计划时代走到如今的燕京四大菜场之一,这里一直都是以菜蔬新鲜、齐全闻名。
只不过也快要拆迁了。
站在外面仔细读了读拆迁的告示,李慧兰跨着篮子往菜场走,步伐并不快。
菜场这个地方,总是新鲜蔬菜的泥土清香和水产的潮湿腥气混杂,偌大的空间里人们交谈的嘈杂声音混在一起,成了人间烟火的背景音乐。李慧兰平日里在家无事,逛菜场、与商贩聊天也是她生活的调剂。
特别是最近这几天,自从自家女婿编的那部《宰相刘罗锅》开播之后,这菜市场就没别的词儿了。每每说起就是昨天从里面看到的新笑话,或者干脆就在那里痛骂和珅。
不过今天,菜市场的明星换人了。
盘算着两个姑爷周末要过来吃饭,李慧兰先去割了二斤五花肉,准备做点叉烧,刚割好了肉提在手里,就听那边吆喝起来。
“荔浦芋头!荔浦芋头!皇帝爱吃!刘罗锅也爱吃!”
李慧兰愣神的功夫,只见旁边买菜的一个老头子来了精神,提着东西就往里冲。
她望了望,看到人多,没敢往里挤,只是低头挑菜。
对面的菜贩看着不远处的人群,满脸都是羡慕,“这两天怕是要赚个好钱!”
李慧兰挑着菜,随口问道,“这芋头有什么新鲜?”
“刘罗锅啊!昨儿晚上播的!”菜贩笑着说,“您老太太不看报纸,电视不看吗?刘培文知道吗?他编的!可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