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片至此走向终结，此时荧幕上滚动的是演职人员的名单。
领导摸出一根火柴，点上了烟，烟火明灭间，吐出的烟气徐徐升腾，投影灯光束的路线渐渐清晰起来。
领导许久没说话，刘培文也就静静地阅读字幕。
良久，领导掐灭了烟卷，扭头望着一旁眼观鼻鼻观心的刘培文，笑着说道，“这部片子拍的不错嘛，长是长了点。”
刘培文面露喜色，也不问审查的事儿，使劲儿点了点头，“确实费了不少心思。”
“我记得你今年写过一封信，内容是‘繁荣文艺一定要解放思想’，这个提法很好嘛，我作为一个热爱文艺的老d员，我支持你的提法！”
“谢谢您！以后有片子，我还给您送来！”
“要得！”领导点头，只是叮嘱道，“以后不妨短一些，老年人的膀胱遭不住，憋得不轻啊。”
刘培文想笑又不敢笑，只好低着头连连回答：“一定！一定！”
从米粮库胡同出来，刘培文也没再去开车，干脆步行回了家。
到了晚上，等何晴回来，刘培文把今天的事情跟何晴一说，何晴听得一愣一愣。
“原来这些人离咱们这么近啊？”
过了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这么说，片子算是审过了。”
刘培文点头。
“可你不是没问吗？”
“为什么要问，”刘培文反问道，“领导只说拍的不错，对片子没提意见，那就足够了。”
“那你明天还要再去问广电吗？”
刘培文摇头。
“不需要，事情发生了，他们自然会知道。”
果然，第二天，田领导就一个电话把自己叫去了办公室，刘培文去了一看，不但片子审过了，就连拷贝都顺手送了回来。
“砰！”
铁盒存放的拷贝有些沉重地放到自己面前，田丛明似笑非笑，“怪不得你小子能写出《背靠背、脸对脸》，还不担心发表，敢情领导也是你的读者啊。”
“慎言！”刘培文连连摆手，“我没发表的作品多了，咱可不是爱走关系的人。”
“那倒是。”田丛明对这一点还是认可的。
以自己对刘培文过往的了解，这家伙往往托关系都是为了别人，到自己身上的时候反而喜欢直来直去。
本来这种行事方法，必然遭到很多人的不满，可偏偏人家有实力啊，说话办事儿直指要害，写作、影视方面更是才华横竖都溢，所有人都恨不能把他捧在手心里。
领了批文，刘培文抱着拷贝去了燕影厂。
担惊受怕多日的程凯歌看到刘培文手里的一纸批文，差点没哭出来。
“刘老师！大恩不言谢！”他一脸感动，站起来，郑重地给刘培文鞠了个躬。
“行啦！”刘培文拍拍他的肩膀，“早点准备上映的事儿吧。”
徐凤闻言说道：“上映的事儿，我已经跟哥伦比亚沟通过了，他们的建议是明年1月1号之后上映，毕竟今年留下的窗口太小了，明年初上映的的话，既不耽误我们去参加戛纳，转过年来还能参加奥斯卡。”
就这样，因为审核延宕已久的《霸王别姬》历史性地得到了通过。
后续的事情已经不是刘培文的关注重点。
随着《收获》第六期里《繁花》下半部的正式发行，越来越多的人读完了这部用沪上方言写就的时代故事，而因此带来的影响也更加深远。
而其中的股市操盘方法、黄河路的豪奢餐饮，三羊牌的现实原型是谁，都引起了广泛的讨论。
但让人意外的是，最吸引大家关注的，竟然是文章里的一句话。
“不是吧，这都有人讨论？”刘培文听到这个消息，还是办公室里的雷书言说的。
“怎么没人讨论，也就是咱们在燕京买股票不方便，我可是听说沪上都传疯了。”
刘培文依旧不敢相信，他干脆拿起电话给李小林拨了过去。
“喂！小林姐，我是刘培文！”
“培文呀！”李小林的声音满是惊喜，“我正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收获》第六期创造了历史最高发行量！三百三十万册！”
收获自从八十年代初复刊以来，一直都是国内文学期刊的领头羊角色，跟人民文学一起，成为一南一北两个头部刊物。
八十年代巅峰发行量曾经接近二百八十万，但是也从未超过三百万，如今在刊物销量集体下滑的年代，竟然完成了发行量的惊天逆转，《繁花》功不可没。
李小林讲完了发行量，继续喜气洋洋地分析其原因，“除了很多的文学爱好者，这次《繁花》下半部的发行，直接被炒股票的人抢疯啦！”
“特别是你在小说里说了一句话，现在所有人都当真了！”
刘培文闻言，心中叫遭。
由于刘培文将《繁花》的主要内容设置为从六十年代到1993年年中，所以事实上最后一部分股市大战的内容是发生在未来的。
当初这样设计，本身是为了规避读者们的无端联想。
毕竟我先把书写出来，总不能到时候说我含沙射影吧？
可万万没想到，在描述1992年的上证第一次大回调的时候，刘培文借阿宝之口说了一个时间点。
那是阿宝跟舰队的主要人物在讲述股市即将回调结束的内容，关键就是一句话。
【阿宝说，这个辰光可以抓紧抄底，股市回调就在12月，1月份要大涨。】
“从12月1号开始，到现在几天时间，股市好像坐了火箭！涨得像疯了一样，现在所有人都说‘听阿宝的没错’，培文，你一句话，就影响了成千上万的人啊！”
李小林的话里全是感叹，更多的报章杂志和媒体报导就不全是感叹了。
随着股市一天天拉高，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关注到《繁花》对于股市的真实影响。
有的报纸干脆把《繁花》小说影响现实的案例称作‘阿宝效应’或者‘繁花效应’。
这种报导一出，鲁院里很多同事以及来进修的作家们看刘培文的眼神都不一样了，所有人都在期待一个更炸裂的结果，那就是后半句的‘一月份要大涨’。
“这要是预言成功，我宣布，你这小说从此以后，就是炒股必备书了！”
顾建资的办公室里，他放下报纸，笑呵呵地看着刘培文。
“少来啊！烦着呢！”刘培文干脆瘫在沙发上。
“烦什么！”顾建资红光满面，“咱们今年可是形势大好啊！要不是差着年纪，我都想亲你一口！”
第386章 要整就整个大的
顾建资的爱自然不会无缘无故。
经历了几年的筹谋，鲁院今年迎来了大丰收。
在经历了“寻找退稿之王”短篇大赛之后，文学之友作为大众评审的资格已经广为人知，到了12月底开始明年的文学之友报名之后，没有几天的功夫就暴涨到了5万人，预计整个月的报名周期结束，足足能有十万人之多。
哪怕刨除所有成本以及上缴的部分，这一下子也是接近五十万的收入。
虽然人数多了之后，鲁院难免要把目前全国十个线下活动城市拓展到五十个左右，但是雨露均沾的资金投入无疑会让更多的当地刊物受益。
其次就是将要迎来的第二届“寻找退稿之王”短篇大赛。
虽然大赛还要等三四月份启动，但是赞助商却已经找上了门。一个知名钢笔品牌找到鲁院，愿意提供全程活动的用笔，还打算直接掏一百万，把整个活动的费用包圆了。
即便顾建资等人跟赞助商解释过，一百万的投入本来就是三年时间的，赞助商依旧不愿放弃，表示，那干脆我们再给大家加奖嘛。
于是乎，在赞助商的加持下，鲁院不仅赚了钱，第二届的整体奖金还增加了接近十万元。
最后就要说到迅开软件了。
自从夏天打字软件做出来之后，四通立刻签订了采购、经销协议，直接用每份60元的价格买断了两万份软件。
这还只是小数目，在顾建资和雷君的努力下，这款打字软件得到了教育部门的认可，成了全国推荐打字教学软件。
这下不得了，有了这样的官方认证，迅开的广告铺开、销售撒出去，半年的功夫，各地的征订量就突破了三万套，这些软件的价格可不是60元了，而是基本维持在120元左右。
到了年底一算，仅仅打字软件一项，就给迅开创造了接近五百万的营收，更不用说已经收入稳定的迅开输入法。二者相加，迅开一年的纯利润竟然达到了惊人的四百万元。
顾建资见状，立刻拿出了一半去堵文协的嘴。
即便是如此，有这几个项目的加持，鲁院如今不能说是富得流油吧，至少也是家财万贯。
当院长这几年，顾建资迎来了教学和财政的双丰收，这个话事人做得实在是风光无限。
时至年关，顾建资思来想去，准备来一波大撒币。
“培文，你说咱们今年过年，组织组织单位、公司去香江玩儿一趟，怎么样？”
刘培文闻言乐了，“老顾你是真不知道该怎么花钱了是吧！”
“单位难得赚了钱，不给职工发福利，还能干吗？”顾建资挠挠头，直接默认了自己毫无创意。
刘培文也没反驳，反而是提起了意见。
“去香江旅游这事儿不能放到年前，最好是春节之后、明年短陪班开班之前。再者说，总要邀请一些作家一起顺便搞个活动，不然名头上不好听。”
“对对，这话没毛病。”
顾建资此时已经沉浸在全员坐飞机去鹏城、香江的场面里了。
“还有啊……”刘培文望着顾建资，“既然搞福利，我觉得要整就整个大的！要不，给职工解决一下房子问题？”
顾建资闻言一拍大腿，“对呀！我怎么把这事儿忘了呢！”
如今燕京虽然渐渐有了不少商品房出售，但是总体而言，大部分职工依旧是靠单位分房解决居住问题。
原本鲁院作为文协下面的单位，人又少，往年都只能敲边鼓、听安排，偌大一个单位，多数人都没有分房。如今兜里鼓囊起来，那就不如自己想想办法。
顾建资思虑再三，开口道，“这事儿容我打听打听去，等有了消息，咱们再弄不迟。”
刘培文闻言也就没再管，哪知到了下午，他刚从教室里出来，管图书馆的老董就凑过来，一脸好奇。
“刘院长，听说咱们单位要分房子了？”
刘培文大为惊讶，“你听谁说的？”
老董一摊手，“都传遍了呀！”
刘培文拍拍脑袋，对于顾建资的保密性表示了深刻的怀疑。
不过分房子毕竟是好事，既然消息都传开了，他也坦诚道：“最近这几年单位里总算有点余钱，这不是正研究呢嘛，还早呢！”
“嗨，没事儿！”老董一脸开心，“咱不是催领导，只要有个盼头就行！”
不出两天，鲁院打算盖房、分房的事儿已经传遍了整个文协系统。
以至于不少最近过来上课的专职作家每每上完课都要过来闲聊一番，话题比如要说到分房。
只不过这些人各有各的单位，也只有心里羡慕的份儿。
今年的春节格外的早，鲁院等到十二月底，已经结束了今年的培训工作。参加了一年期培训的作家们陆续离开，鲁院逐渐宁静下来。
到了元旦之后，鲁院干脆发了年货，准备放假休息。
自从钱袋子鼓起来之后，鲁院的年货规格高得出奇。大家最喜欢的带鱼、白酒、米面粮油、调味品样样双份儿，每人还格外发了一支赞助商给的金笔，每个人都是把自行车装得放不下了，只能推着回家。
等到门卫老张抱怨“怎么今年没有肥皂卫生纸”的时候，大家都是哄笑。
这些其他单位用来充数的东西，如今竟然也成了怀念的对象，只能说还是过得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