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怎么成文豪了 第35节

  教室里顿时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这个年代的大学生是纯粹的,他们热衷于追求理想,热爱文艺,但或许因为太过于熟悉的缘故,很少有人能审视脚下的土地。

  如今刘培文的一席话,无疑是夏日里的一瓢冰水,让人一个激灵,顿时醒悟。

  等掌声平息,刘培文再次提问。

  “再来谈谈另一个问题,这部小说里,高加林主动与被动的选择下的人生悲剧,究竟是谁造成的呢?”

  这次同学们面面相觑,不敢开口了。

  刘培文只好自问自答:“当然是高加林自己,他本可以做很多正确的事,他本可以拥有虽然不够美满,但足够幸福的人生。”

  “而人世间最大的痛苦,不是我做不到,正是这四个字。”

  刘培文转身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四个遒劲有力的大字:我本可以。

  “这就是我想告诉大家的第二点:在我们漫长的人生路上,一看就做不到的事情,是不会让人后悔的,只有那些本可以做到,最后却没能做到的,才让人痛苦。”

  “在你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倾尽全力,终将有所收获!这句话,我与诸君共勉!”

  说罢,他鞠了一躬。今天的分享也宣告结束。

  教室里爆发出剧烈的喝彩和掌声,前排的同学更是第一时间围了上来,根本不给刘培文离去的机会。

  “老程!老程你维持维持秩序!”

  此时的程建功已经被热情的同学们推挤到了门外走廊上。

  过了半晌,人群终于散去了一些,更多留下的同学都是挥舞着各种杂志,喊着让刘培文签字。

  刘培文不得不爬到讲台的桌子上维持秩序,大家才终于排成了长队,一个个索要签名。

  足足签了快一个小时,刘培文才得以脱身离开。

  “老程你不地道啊!”刘培文揉着酸痛的手,不忘吐槽程建功,“中午你请!”

  一旁的刘振云也连连点头,“这事儿我替老程答应你了,老程你同意吧?”

  程建功捏着鼻子认了。

  于是几人又跑去食堂吃饭,刘培文很是点了两个肉菜,可把程建功心疼坏了。

  吃着饭,程建功又想起来一件事儿,“培文,我听说你在写一个电视剧剧本?”

  “是有这事儿。”刘培文把前后故事讲了讲。

  “我就知道你行!哎,电视剧能写,话剧你有没有想过?”

  “话剧?”刘培文皱了皱眉。

  “稿费高吗?”

第52章 持续发酵

  刘培文这次分享会看似结束了,但影响力却随着越来越多的人读过《人生》这部小说,开始持续发酵。

  刘培文有一次路过布告栏,甚至看到了自己的那句话被刷在上面。

  人世间最大的痛苦,不是我做不到,而是我本可以。——刘培文

  好家伙,名人名言是吧?

  不可否认这句话还是挺励志的,至少在各个年级开始准备期末考试的时候是这样。

  更让刘培文意想不到的是,居然有还有人整理了自己那天分享会的演讲内容,用自己的名义寄给了燕京日报。

  而自己这个当事人,竟然是在收到燕京日报送来的汇款单才知道的。

  这天,刘培文几人在办公室里分拣文件。

  办公室是四合院的瓦房,夏天关上窗户格外闷热,打开窗户,热流自由穿梭,也好不到哪去。

  整个办公室几十平米,只有一台老旧的吊扇在头顶上卖力地旋转,制造出巨大的噪音和不够凉爽的风。

  “哎呦,弄不动了!我歇会儿!”刘培文干了一会儿,脖子上汗珠顺着皮肤流淌下来,跟小虫爬过一样,让人痒得难受,实在是坚持不下去了。

  “别啊!”黄成民揶揄道,“加油,你本可以!”

  “又来是吧!”刘培文苦笑着摇摇头。

  因为这个典故,办公室里的人很是开了他几天玩笑。

  成年人嘛,什么可以不可以,问就是不可以。

  “哎,别说培文了,”周庭转移话题,“小黄你妹妹咋样了?”

  “快好了!”黄成民闻言精神一振,笑着说,“这两个多月,大大小小在医院就住了一个月吧,天天吃药跟扒拉花生米儿似的、打吊瓶跟喝酒似的……”

  “怎么还吃上啦?”刚进门的潘丽丽随口问道。

  她提着一大包东西,晃晃悠悠放到角落里,这才一屁股坐下,抓起桌上的扇子拼命扇风。

  “说她妹妹呢!”周庭解释道,“这么说,以后没事儿了?”

  黄成民最早带妹妹去检查,医生只说是过度劳累。后来检查才知道,是中毒引起的再生障碍性贫血。

  幸好发现的及时,目前经过治疗之后,二妹基本上与健康人无异。不过由于彻底根治需要时间,所以以后还是要经常跑医院。

  黄成民心情还是不错的,在他看来,自己的妹妹完全是捡了一条命回来。

  “当时二妹还急着走,不想治疗,我就跟他说‘你知道一个骨灰盒多少钱吗?你还没攒够盒儿钱呢!’想死也得等等!”

  几人感慨一番,终于摸鱼摸到了下班的点。

  推着车子出来,黄成民照例凑在身旁。

  “培文,过两天我妹妹好透了,请你吃顿好的!”

  “好的?有多好?”刘培文已经习惯了黄成民的夸大。

  “炸酱面!怎么样?”黄成民得意地摇晃着脑袋。

  “不怎么样。”

  “这还不怎么样?”黄成民不服,“我告诉你,这一顿炸酱面,够忙活三天,从澥黄豆酱开始,到做肉丁,还有黄豆芽、心里美、黄瓜条……光面码就得七八样!”

  “那是挺好!”刘培文畅想了一秒钟,“什么时候吃?”

  “还得等等!”

  “去你的吧!”

  回到屋里,刘培文今日忽然有所感悟,终于开始下笔把小说最后的部分写完。

  就这样,又费了几天功夫,六月初的一个即将天亮的清晨,刘培文终于把这篇小说写完了。

  这篇献给大杂院里普通人的小说,足足有十六万字,嬉笑间的酸楚人生,都在其中。

  在投递之前,刘培文还打算找两个人审审自己的稿子,才敢确保万无一失。

  可是一则刊登在文艺报上的人生故事,却意外地打断了他的日常。

  “我说,别怪我心黑啊,这不会是你们搞的宣传吧?”

  此刻的刘培文正在燕京文艺的编辑部,他盯着张德宁,面色不虞。

  “你这小子!居然还怀疑我?”张德宁看他一副‘我看看是谁在搞鬼’的表情,就气不打一处来。

  “不能怪我啊!”刘培文一摊手,“这事儿也太巧了点吧!”

  原来,昨天的文艺报上,刊载了一篇文章,名字叫做《迟到二十年的拥抱》。

  新闻里描述了一名自幼与父亲产生矛盾的男子,在时隔二十年之后,终于领悟了父亲对自己的爱,因此结束了与父亲长达二十年不见面的冷战。

  最终,两人在母亲的墓前,时隔二十年重新拥抱在一起,泪洒现场。

  这个感人至深的家庭故事,洋洋洒洒两千余字,记述了父与子生活的变化。

  可其中最让刘培文大跌眼镜的是,推动这个男子时隔二十年改变了态度的重要原因,就是他从燕京文学上读到了自己的那篇《步履不停》。

  这什么三流合家欢剧情?自己的小说,成了机械降神了是吧?

  于是在周庭把这篇报道递到自己面前的时候,刘培文第一感觉是“燕京文艺为了销量真够拼的!”

  而这种兴师问罪的态度,也正是张德宁十分不爽的原因。

  “我们可没往文艺报投稿,这事儿昨天主编亲自问了,就是那边收到的读者来信,写信的人就是文章里这个男的。文艺报就是根据信件把故事重新整理了一下。”

  “真是巧合?”

  “真是巧合。”

  “行吧。”刘培文拍拍屁股准备走人。

  “哎!别走啊!”张德宁不忘组稿,“最近有作品没?”

  “作品……有!但是长篇!”

  张德宁闻言有些无语。

  燕京文学的刊物定位和整体内容量,导致他们几乎不可能发长篇。

  刘培文说长篇,就意味着这稿子又飞了。

  “你就不能抽空写个短篇、中篇吗?两三万字也行啊?”张德宁不由地一阵失望。

  “哎呀,最近的想法不多,但是每个想法都是长篇的思路……下次一定!下次一定啊!我闲下来的时候,写个短点的给你,总行了吧?”

  “那你有个期限没有?”

  “读书人的事儿,怎么有期限?”刘培文直摇头。

  不过最后磨磨蹭蹭,刘培文还是答应张德宁一定在年底之前交一篇稿子给她。

  出了门,刘培文盘算盘算,发现自己这不到一年功夫,已经发表了一个长篇,两个中篇,一个短篇,手里还有一个剧本和一个马上写完的长篇。

  就这速度,生产队的驴来了也得叫一声大哥!

  思来想去,刘培文还是决定先把燕京文学这边放一放,先把自己新小说的审稿问题解决了!

第53章 半年多,你就能写出这么个玩意儿?

  六月中旬的一个傍晚,趁着雨水过后的凉爽,刘培文蹬着车子朝颐和园的方向奔去。

  到了西苑,他推车打听了半天,终于在西苑通往颐和园的同庆街上,找到了一个外观看起来非常简朴的四合院。

  唯一与其他四合院不同的,是这里的门口做了一个铁牌子,上面清楚地写着“维兰西餐厅”。

  这个餐厅在外面看起来并不高档,但实际上是燕京第一家民营的西餐厅。老板之前一直是西餐主厨,退休之后,自己弄了这档子买卖。

  刘培文走进餐厅四处观瞧。在中式的四合院里,采用西式的装潢和餐具,颇有些混搭的味道。

  不得不说,对于这个时代来说,略显超前了。

  今天这地方,是邓有梅定的。

  虽说是刘培文掏钱请客,但是毕竟是找邓有梅帮忙,他定地方,非常合理。

  不过老邓还是挺贴心的,定的地方离燕京大学骑车只要二十分钟,省了刘培文不少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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