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是把养鸡场弄给村里,你听不听他嘞?”
“……可以听,谁叫人家是培文的干亲呢!”
“走吧!”
“干啥?”
“找全有去!国不可一日无君,村不可——反正赶紧得!”
就这样,没出三天,到了腊月二十八,原本还忙着养鸡场事情的刘全有已经稀里糊涂的在全村大会上被推举为了大刘庄新一任村长。
第428章 真像
1994年的年关没有大年三十。
大年二十九这天,当开心被何晴从床上叫醒的时候,已经是早晨八点。
看着爸爸在外面的红纸上写写画画,弄出一堆线条,开心知道,又是过年了。
何晴特意给开心套了个厚棉裤,外面穿了一身崭新的花棉袄——开心看着村里的小孩子都穿这个,已经眼馋好几天了。
“走吧!”刘培文写完了手里这几笔,看到一旁已经收拾好的开心跟何晴,转身穿上草鞋,披上一件军大衣,一家三口提着香纸,朝村外走去。
今年冬天没有下雪,河岸的小路不算泥泞,三人沿着河边走了一阵,开心看着冰层上摇曳的枯黄苇草,仰头问何晴,“妈妈,我们干嘛去?”
“去给你爷爷奶奶磕头。”
“磕头是什么?”
“你忘了?”何晴提醒道,“姥姥给你压岁钱的时候,你就在磕头。”
“哦!”
压岁钱=糖*∞
听到压岁钱,开心的小脑瓜难得运转起来,终于想起磕头是怎么一回事儿。
她旋即期待地问道,“那我一会儿磕完头,爷爷奶奶也给我压岁钱吗?”
一句话,直接把刘培文夫妻二人都干沉默了。
刘培文其实有点想笑,又觉得实在是不太合适。
他耐心解释道,“爷爷奶奶都已经死了,咱们是去上坟,在坟上给他们磕头。”
“死了?”开心没有概念,“死了就不能给压岁钱了吗?”
能给,但是冥币。刘培文默默想道。
何晴温声说道,“爷爷奶奶他们都去天上啦!就是很远很远。虽然没办法给你压岁钱,但是他们会保护你健康成长!”
“哦……”开心望望天。
村子里的蓝天跟村子里的寒冷一样清彻,看不到人影。
到了坟前,刘培文凑上去开始清除芜草,简单收拾一番后,又擦了擦父母的墓碑。
此时何晴已经摆好了公平,俩人围在坟头烧着香纸,刘培文絮絮叨叨地说着家里的近况,然后又转身到一旁爷爷的坟上祭拜。
等香纸燃尽,三人依次磕了头,这才往回走去。
回去的路上,不少大刘庄的人陆续往这一片走,他们看到刘培文,大都微笑招呼,偶尔也有热情的过来攀谈。
不过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问到了一个问题:“培文啊,你那个养鸡场,真要改成村办吗?”
作为最近全村热议的话题,大部分人其实对于这件事儿依然持怀疑态度,毕竟养鸡场干得挺好,还从本村雇了不少人做工,平日里村里买鸡肉、鸡蛋也都是平价出,便宜得很,因为养鸡场得实惠的人简直不要太多。
而且刘培文又是全国鼎鼎大名的作家,这样的文曲星,谁敢胡思乱想?
刘培文却微微一笑,点头说道,“是有这个打算,全有跟我说,想给咱们村里寻一条致富路,我觉得挺好。
“养鸡这个行业难度不算高,收入还不错,真要弄成村办的,我肯定也不会退出嘛,就是拿现在的养鸡场抵股份,大家也都是掏钱入股,办企业嘛。到时候挣了钱,都有分红,亏了钱也是一起承担。”
“是是……”
几个人围着刘培文,看到刘培文给了准信儿,心中都颇为兴奋,有两个干脆陪着刘培文往回走了一段,大有一种这个坟不上也罢的架势。
等刘培文三人突破一路上的重重“阻挡”,终于回到家,时间已经快要十一点了,本来四十分钟的事儿愣是聊出了两个小时。
刘培文回来把情况跟刘环一说,刘环直乐,“你这个办法好,一传十十传百,估计等过完年,用不了几天,这事儿就能有眉目了。”
一旁的刘培德还是有点担心,“哥,这样弄,你这养鸡场岂不是要吃亏?”
刘培文哈哈一笑,“树根啊,这点儿产业对你哥我来说,几年赚的钱还不如我抽空写上一篇小说或者接上一部电影改编的钱多,再说了,反正凭股份,我怎么也是个大股东,吃不了亏。”
刘培德想想也是,这才放下心来。
今年老家人多热闹,除夕晚上,一家人围坐在堂屋里,享受完丰盛的饭菜,又都搬着凳子跑到前院刘培文家里看电视。
刘培文这个是大彩电,声音也透亮,此时暖气烧得热乎,众人手里攥着瓜子儿花生,依旧是围观春晚。
今年的主持人是尼萍和程潜,尼萍一身大红无袖旗袍,看起来格外端庄,身旁的程潜英俊潇洒,穿着蓝色的礼服西装,气势上也一点不输。
黄友蓉看着这俩人,脸上露出了姨母笑,“这俩人看着真般配啊。”
刘培文闻言差点呛住,笑着说道,“婶,人家尼萍有对象,是程凯歌。”
“程凯歌?”黄友蓉想了半天,“拍你那个《霸王别姬》的那个导演?”
“对。”
“那人可配不上尼萍。”黄友蓉对这组cp并不满意。
1994年的春晚,除了赵丽蓉的《吃饺子》和冯拱的《点子公司》之外,并无太多印象深刻的作品。
除了这两个节目,陈小二今年倒是上了一个《大变活人》,把歌舞、魔术和小品结合起来,还杂糅了一些气功的元素,但在刘培文看来这部小品根本没有陈小二往日的那种灵气,反而更有一种命题作文的味道。
果然,主持人尼萍串词的时候就提起了刚刚出台一个月的《意见》,对于小品中对各色魔术、伪气功的揭秘表示了赞扬,最后还不忘提了一嘴刘培文的《麻保国》。
刘环听着尼萍的主持词,感叹道,“培文你这个《麻保国》发行之后,影响力可真大!我知道水寨有好几个,都被抓起来了!”
刘培文正要谦虚两句,忽然听尼萍旁边的程潜开口说道,“春日将至,春时难解是相思,在新春到来之际,我们有请程方圆为您带来歌曲《相思》。”
一家人聚精会神地盯着程方圆登台,只见作品信息那里,“作词、作曲”两栏写的都是刘培文的名字。
“培文哥!这人跟你重名哎!”
树根指着电视机感叹道。
“是我。”
“啊?”
“这就是我啊。”刘培文撇撇嘴,把王纲和程方圆的故事讲述了一遍。
一天之内了解到两段CP故事的黄友蓉受打击最大,她难以置信地说,“和珅和程方圆?这也不般配啊……”
说话的功夫,程方圆已经站在台上了,导播竟然特意给了台下圆桌前的嘉宾“王纲”扫过了一个观众镜头。
此时音乐已经响起,程方圆纯净而富有感染力的嗓音此刻格外有故事性。
“红豆生南国/是很遥远的事情/相思算什么/早无人在意……”
悠扬的声音从电视机里传来,让让电视外的人不由得听呆了。
何晴听到听到钢琴伴奏响起,他立刻意识到这首曲子是当初刘培文跟他在书房里练习过的一首。
等听到“最肯忘却故人诗,最不屑一顾是相思”时她眼睛一亮,歌词里那种对于爱情表现出来的故作镇定和一往情深瞬间让他想起了当初自己跟刘培文谈恋爱的时候。
她静静地靠在刘培文身旁,低声说道,“感觉这首歌儿是写的当初的我。”
“可以是。”
而身处大洋彼岸。另外一个女人也是这么觉得。
她呆呆地望着电视机里正在唱歌的程方圆,不知不觉,一行清泪从左眼流了下来。
身后的男人过来抱住她。
“Darling,你怎么了?”
感受着身后的温暖,她深吸一口气,故作镇定的说:“没什么,只是有点想家。”
春节晚会还在持续播放,大刘庄的人们却渐渐睡去。正在守岁的兄弟俩百无聊赖,树根忽然说道,“哥你那本小说呢,就是没改完的那个。”
刘培文,从屋里拿出一大摞厚厚的稿纸,把小说递给树根。
树根一上手,立刻就感受到了其中的重量。
“这是多少字?这么沉?”
“50万,我打算删减十几万字,最后留下30万左右。”
“1/3都要删掉?”
树根咋舌,“那我看完这50万字,岂不是赚了十几万字?”
“你这么理解也不是不行。”
刘培德闻言,低头埋首读起来。
3个小时的时间倏忽而过,刘培德依旧沉浸在故事中不肯自拔。等刘培文过来催他一起放鞭炮时。他才恍然站起。
“哥,你这篇小说怎么写的……跟我们单位似的。”
刘培德感叹道:“这里面好多人物,包括应物兄、程济世,我都能直接从我们单位或者是周边单位找到原型人物。”
刘培文笑笑。
“本来一本关于知识分子的小说就是普遍描写知识分子的状态的,你觉得似曾相识太正常了,因为这个时代大家都是这个样子。”
兄弟俩一边聊着天,一边从旁边房间拿出了一挂长长的鞭炮。这鞭炮样式也改良了:“一串小炮中间就会加一个大炮,放起来震天响。”
田小云在一旁帮忙。忽然感叹,我记得小时候,“咱们还都在地上捡炮呢。”
六七十年代的时候,鞭炮还是稀罕物,但是质量不怎么样。很多鞭炮点第一遍的时候都没有被点燃。所以就有很多小孩在地上捡没有点燃的炮,捡起来自己继续玩儿。
“那时候胆子真大,也不怕危险,我记得咱庄就有一个人炸过手。”树根回忆道。
“不是咱庄嘞,那个人是个知青,在旁边儿五七林场的。”
刘环不知道什么时候披着衣服起来了。
他回忆道:“那个知青跟别的知青不太一样。”
“怎么说?”
“那个知青脑子好像有病,别的知青干不了活,都是偷懒耍滑偷东西,他跑去给人家嚎丧当孝子。”
刘环一副难忘的神色。似乎至今难以相信物种的多样性。
几人说着话,鞭炮已经挂好了,刘培文伸手点燃。噼里啪的响声顿时震颤着整个院子。
新的一年来了。
对于大刘庄的村民来说,这个年注定不是平凡的一年。
转过年来。在刘培文的强力支持下。大刘庄开始了村办企业的第一次融资。
听说是根据投入的多寡来分红有的人干脆把家里所有的钱都取来,有的人则更加谨慎,只是掏出一小部分先试一试——反正按刘培文说的,后面还有机会。
养鸡场珠玉在前,大家对于这一次村办企业的兴致都很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