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掰着手指头再三确认,才惊疑地问道:“按你说的,这些个影视城,再加上那院长的存款,他岂不是身家超过十亿?”
三人都没说话,互相对视一眼,都觉得极为可能。
半晌,雷书言感叹道,“怪不得大家都喜欢培文呢,这简直是散财童子呀!动不动就是豪掷百万,谁不想沾沾仙气儿?”
几个人对于财富的感慨并没有影响职工们领工资的热情,一上午,财务室外排着长队,财务室里更是讨论得热火朝天。
这次工资大调整规模之大让人震惊,不要说鲁院的教师和管理人员,就算是看大门的老张和开车的小郑,工资都涨到了四百多,财务室里自然是欢歌笑语。
“还是咱们鲁院好哇!”老董站在队伍里感慨万千,“你别看工资调整政策好多单位都已经执行了,可真到了发工资这步哪这么容易执行?单位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一旁的小郑乐和和的排着队,“咱们鲁院就不一样了,咱们单位别说大风刮了,我都分不清这速度跟印钱还有什么区别?”
几人聊了半天,从单位发工资聊到地动仪的原理,再从家属院装修聊回单位的发展,说来说去都是总结刘培文当年说出来的东西,总结起来无非就是四个字,“领导牛X!(破音)。”
涨工资的喜讯环绕在鲁院上空,久久没有飘散,而对于刘培文来说,更让他惊喜的消息来自于布鲁克海默的电话。
“培文,我必须要告诉你,《七宗罪》的票房创造了一个奇迹!”
布鲁克海默的声音跨过大洋,奔跑过上万公里,依旧是激动无比。
这部由布拉德·皮特、摩根·弗里曼、凯文·史派西联袂出演的犯罪悬疑电影,投资仅仅三千三百万米刀,而如今上映一个半月,票房已经以快刀斩乱麻的速度突破了两亿米刀。
“就在我给你打电话的此时此刻,这部电影仍然在冲向三亿米刀的路上狂奔!”布鲁克海默笑道,“培文,我们赚翻了!”
“说实话,我想到过这部电影票房可以大卖,毕竟这部电影的噱头和结尾的翻转对于任何米国人来说都难以抵挡——只是我真没想到在今年这样一个局面里,居然还能做到这么夸张的票房!这简直是奇迹!”
如果放在往常,布鲁克海默的这番话多少有点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感觉,可是在星光璀璨的1994年,倒也合情合理。
作为还没有结束,就已经被公认为电影奇迹之年的1994,这一年神片迭出,各位名导神仙打架。
从全世界范围看,无论东方还是西方,电影创作都迎来了一个难以企及的高峰期。
在好莱坞的影响力如日中天的1994,不管是全球票房榜,还是北美票房榜,论起来,《狮子王》、《阿甘正传》可谓遥遥领先,二者的票房成绩都已经突破三亿米刀。后面则还有《真实的谎言》、《低俗小说》、《生死时速》、《变相怪杰》在拼命追赶。
在强手如林的1994,《七宗罪》竟然一举拿到了超过两亿米刀票房,可以说殊为不易。
而作为原作版权和编剧,这样的成绩意味着刘培文又获得了一大笔分红。
刘培文高兴之余,又追问起了《海上钢琴师》的消息。
布鲁克海默直言不讳,“《海上钢琴师》的票房只有几千万,勉强算是没亏。这注定不是一部能够收割票房的电影,不过它的口碑相当不错,托纳多雷保持了他《天堂电影院》以来的高水准,或许奖运会不错?”
他旋即又主动否认,“恐怕也难说,《低俗小说》夺走了太多奖项,至于奥斯卡,那肯定是《阿甘正传》的。”
哪怕是抛开票房不谈,1994的电影们同样竞争激烈,《肖申克的救赎》、《这个杀手不太冷》、《天生杀人狂》、《夜访吸血鬼》、《四个婚礼和一个葬礼》……数不清的优秀电影井喷式地出现,注定了这一年的电影评奖难度高到飞起。
“总之,我打电话主要是向你分享我的喜悦。另外,培文,恭喜你,从《霸王别姬》到《七宗罪》,你已经成功跻身好莱坞最具价值的编剧。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以后你的电影剧本将成为整个好莱坞最昂贵的那一批,你的一部电影剧本可以以百万米刀的价格轻松出售,也就是我经常跟你提起的——百万米刀编剧!”
“dude!”布鲁克海默的声音充满感染力,“等着吧,也许明年,你的手印就要留在好莱坞的星光大道上了。”
刘培文不置可否,“相比于在星光大道上留手印,我还是更关注电影的进度,话说《玩具总动员》怎么样了?从开拍到现在已经三四年了吧?”
“认真计算的话是三年多,”布鲁克海默回答道,“目前据说进度还不错,也许明年这个时候,我们就能看到它了。”
“还要这么久?”
“没办法,这是前所未有的3D动画长片,开创历史总是很难的,不是吗?”
刘培文闻言也没再追问,俩人聊了几句,这才挂断了电话。
此时正值深夜,刘培文蹑手蹑脚地回到屋里,看看睡梦中依旧在手舞足蹈的开心,自己也渐渐睡去。
等到十一月,刘培文筹划许久的“语文大讨论”终于正式开始。
第458章 星星之火
1994年的岁末,在所有人未曾预料的时候,一场史无前例的“语文教育大讨论”正式拉开帷幕。
11月,燕京文学上率先刊载了刘培文筹备好的《女儿的作业》、《中学语文教学手记》和《文学教育的悲哀》三篇文章,并且为三篇文章写了一段引言,表达了对于语文教育的忧思。
果不其然,这一期的燕京文学一经发表,立刻引发了众多文学评论家与业内人士的关注。
这3篇文章。揭露出了语文教育残酷的真相。长期以来,大家对于语文教育的审视在这个月得到了集中爆发《燕京文学》发布之后,《文艺报》率先响应,以“综述”的形式迅速介绍了《燕京文学》第11期刊登的三篇“发难”文章。
这次“帮助宣传”显然是刘培文提前筹画好的。
燕京文学的单期发行量大约在四五十万,文艺报发行量只多不少,二者相加,百万级的读者声量瞬间形成。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那百万颗火星,能点燃多少人心中的火呢?
答案是很多很多,超乎寻常的多。
读者的们的信件如雪片般传来,不少人更是洋洋洒洒说一下上万字只为分享自己心中对于语文教育的不满。
整个11月,文学圈的舆论几乎都与此相关,随后,刘培文化名投稿的《忧思中国语文教育》的一篇调查文章登录文艺报。
此文一出,不少评论家都开始著书立言开始参与讨论。
到了12月3日,《燕京文学》杂志社邀请教育界、新闻界和文学界有关人士30余人,就中小学语文教育问题举行座谈会,名为“忧思中国语文教育”。
座谈会上,李拓的发言慷慨激昂。
“各位!不要觉得语文教育离我们很遥远,不要觉得未成年人的世界可以随意揉捏塑造,他们代表的是二十年、三十年之后的文学!这样的教育,我们的文学会走向何方?文学一旦式微,我们失去的不仅仅是有创造能力的作家,整个文学的生存环境都会继续恶化,我不客气地说,如果这样下去,也许十年之后,我们全国绝大多数的文学期刊都会休干倒闭!”
按理说,李拓这番言论不说是危言耸听吧,至少也是妥妥的暴论。
但是最近三四年,文学期刊的处境大家有目共睹,谁有敢说这样的情况不会发生呢?
很快啊,原本只觉得自己来看戏的编辑们也都焦虑起来了。
刘培文坐在不远处,看着李拓的发言,听着众人对这件事的热情讨论,终于有了一种大势已成的感觉。
本来事情发展到这个阶段,虽然读者们的反馈很热烈,但还单纯的只是情感输出。等到一起出席了这次座谈会的文艺报记者高调加入讨论,终于有人忍不住跳出来反驳了。
这期《文艺报》在其头版发表了记者撰写的会议综述,引题是“应试应试,应到何时?”正题为“语文教育议论纷纷”。
与此同时,《文艺报》抬手就是一招左右互搏,同期还发表了一位评论家题为“我不同意这样评价中学语文教育”的文章,争鸣与讨论正式拉开帷幕。
任何话题都是这样,单方面输出,再漂亮精巧,也难以让人印象深刻,而双方开撕则不同,谁不喜欢骂街呢?
想要掀起一场大讨论,拱火的是永远少不了的。
在《燕京文学》的“惊世之举”之后不久,意识到流量的关键所在,青年报率先反应过来。
谁说作品发了就不能再发?我的读者还没看到呢!我也发!
于是,青年报干脆在自己的“冰点”栏目里,删节性地转载了《燕京文学》的三篇文章,并将前面两篇的标题进行了一番魔改。
《女儿的作业》改名为《对女儿那些毫无意义的作业,我真是深恶痛绝》。
《中学语文教学手记》改名为《中学语文教育实在到了非改革不可的地步了!》
两个更具话题性的题目之前,记者还贴心地加上了醒目的总标题:“不仅仅是语文”。
这下彻底点燃了整个教育界的相关人士,一场轰轰烈烈的大论战开始了。
这天顾建资特意把刘培文拽到了顾问办公室里,言语间有些忐忑。
“这闹得也太厉害了吧?咱们只是想搞一个作文比赛,闹得这么凶,是不是不太好?”
刘培文不以为意,“老顾你要觉得这事是我闹起来的,就太高看我了,我只不过是因势利导而已。”
“说是这么说,不过还是小心为妙吧?”顾建资劝说道。
刘培文宽慰道,“你放心,接下来也没我们什么事儿了,就等着过完年之后,三月份启动新概念作文大赛就行了。”
顾建资闻言,这才没再说什么,转而问道,“对了,你上次跟我说你打算明年换一种培训形式,怎么定的?”
鲁院的培训方式,自从去年刘培文就嚷嚷着需要调整,顾建资考虑到自己今年就要退休,就打算把这个革新的机会给刘培文留着。
刘培文也不含糊,直接讲起了准备情况。
“首先就是改名,以后不叫短培班了,一律叫鲁院作家高级进修班,然后时间调整成一个半月。”
顾建资听得目瞪口呆,“咱们也没有初级班啊,怎么就高级了?”
“这个高级,是相对于大学和其他教育阶段的文学教育而言。”刘培文解释道,“毕竟鲁院是作家的最高学府,用高级也很合理。”
顾建资追问道,“那时间怎么还缩短了呢?”
“这事儿咱们不早就聊过嘛!”刘培文笑道,“改开就是这样,什么都要抓紧时间,原来那样的培训方式,咱们没说什么,地方上的推选单位可是一个劲儿地喊长啊。”
“那……时间减半,学费也减半吗?”
“那不可能!”刘培文此刻尽显奸商本色,“教的内容不变,排课更紧凑,我没多收费就不错了!”
“还能多收?”顾建资手里的茶杯停顿,觉得不可思议。
刘培文笑笑,“大哥大你见过吧?”
“见过,板砖一样。”
“为什么新款的大哥大变小了,还卖得更贵呢?”
“人家技术含量高啊!”
“没错!”刘培文拍手,“咱们这个也一样,时间紧任务重,可不就技术含量高嘛!”
刘培文说得如此有道理,顾建资一时之间竟无法反驳。
“那也不能闲多半年吧?”他又追问道。
“没说闲着呀!”刘培文给顾建资的茶杯续了水,“我准备再根据文体、性别、民族、地域办各种类型的专项班,时间也是一个半月。”
“我是这么想的,咱们国家这么大,文学也是多种多样、丰富多彩,都按一个思路做教育培训,那肯定不够细致,所以还是要有所偏重,这样一来也能发挥作家们的特色和专长,百花齐放百家争鸣嘛。”
“好!好!”
顾建资连连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慨叹道,“我这刚退下去几个月,总是心神不宁,老想着院里还有事儿,又担心你撂挑子,现在看来,我的担心是多余的!”
刘培文笑笑没说话。
这几个月里,顾问办公室的另外俩老头都是一个星期来半天,顾建资则是能来半个星期,每天都要来坐一会儿。顾建资其实并不是恋栈不去,除了刘培文喊他帮忙,他也不过问院里的事情,就是干坐在办公桌上看报纸,仿佛要把当年没有摸过的鱼都补回来。
这就是长期工作留下的后遗症:几十年如一日维持规律运转,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灵,早已变成了单位的形状——所谓班味,也是这么一点一滴形成的。
时至岁末,鲁院彻底安静下来,到了年底,走访慰问困难职工、离退休干部也提上了日程。
今年鲁院家属院落成,大部分职工和离退休的干部都搬进了新房子,发福利和走访慰问也方便了很多。
这天周末,刘培文提着东西前后两栋楼转了一圈,就把慰问的活看了个七七八八。
来到唐音家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刘培文敲开门,唐音正在家看书,看到刘培文手里提着东西,不由得笑了。
“米面粮油,你年底慰问来啦?”
刘培文他是清楚的,以往来家里串门的时候往往出手就是茅台,这会儿提这些,一看就是走访慰问的架势。
“谁说不是呢!累死我了。”刘培文走进门来,赶紧把东西放下。
“怎么不让小郑陪着你?”
“嗨!到你这儿就最后一站了,我让他回家歇着了。”
刘培文一脸八卦模样,低声说,“听说他那个对象这会儿正在家里呢。”
唐音默默记在心里,嘴上却说,“你小子,怎么这么喜欢打听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