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他背好吉他站到舞台中央,拨了拨弦,看看一旁有些发福的汪硕,开口说道。
“硕爷说青春,我也说青春。其实呢,咱们早就不年轻啦!咱们也都有被新一代踩在脚下的那一天。”
“不过,我倒觉得不能因为这个丢了精气神。”
他扭头看着汪硕。
“有人说人到中年是一个特别残忍的词儿。我们的身体开始退化,眼界跟不上时代,甚至写作水平都止步不前,一切都不再美好了,甚至感觉穷途末路。
“关山难越啊,关山难越!”
“可即便再困难,只要热血还在,青春就还在,只要理想不老,人生就不老,下面这首歌送给所有的朋友,希望大家都能不忘初心,记得自己当初的理想。”
说罢,他低头谈起了吉他。
宴会厅里一片寂静,有些清冷的吉他声音透过电波传达到音箱,然后响彻整个屋子。
站在旁边的高小松此刻已经睁大了眼,拐拐旁边的老狼。
“我叔这是,要唱新歌?”
第461章 理想永远都年轻
“少废话,仔细听!”老狼在一旁说道。
透过开头的旋律,他能猜测到这大概又是一首校园民谣式的歌曲。
正如刚才刘培文所说的,既然要让大家不忘初心、铭记理想,那么这首歌估计一定跟青春有关。
老狼这样思考着,台上的刘培文已经唱出了歌词。
“一个人住在这城市/为了填饱肚子就已精疲力尽/还谈什么理想/那是我们的美梦……”
台下的刘振云眨眨眼,忽然想起了自己从老家来燕京求学的那些年。
不要觉得一省文状元就非常萧洒,家境贫寒的刘振云当初掰着手指头算账,学校里发的补贴都不敢花完,还要留一部分给家里寄回去。
那时候,他往往孤身一人穿梭在燕京的大街小巷,读书、学习、写作,憧憬着一切的美好。
那种清贫而窘迫的生活,他至今记忆犹新。
是啊,对于那时候的自己,心目中成为文学家的理想可不就是美梦吗?
“梦醒后/还是依然奔波在风雨的街头/有时候想哭就把泪/咽进一腔热血的胸口……”
坐在舞台边上的汪硕听着这首歌,则是另外一番心境。
身为大院子弟的他,从来没有体验过外地人来燕京的心情。
此刻,透过这首歌,他仿佛看到了刘培文当年只身闯荡燕京的情景。
自从刘培文名扬天下之后,虽然很少提起自己年少时的故事,但属于他的传奇早已不胫而走,汪硕也听人说起过。
一个农村孩子,在老家没有土地,也没考上大学。
如果不是有贵人相助。哪怕他才华横竖都溢,他的人生也要在中原的土地上度过很多年吧?
据说他当初来燕京住在破落的大杂院里,四面透风,真不知那样的夜晚,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受。
或许就是歌里唱的那样,为了生活就已经精疲力尽了,但是每天依然要不断的努力奋斗吧?
“又一个四季在轮回/而我一无所获的坐在街头/只有理想在支撑着那些麻木的血肉/理想今年你几岁/你总是诱惑着年轻的朋友/你总是谢了又开给我惊喜/又让我沉入失望的生活里……”
让台下冯小刚最有触动的,还是刚刚听到的这段歌词。
恍惚间,他想起了自己当年从毕业分配到京西粮库,自嘲为西粮太守,跟虫豸作斗争的日子。
再到后来,他费尽心机、苦心钻营,终于去了电视艺术中心,到现在,他已经跟汪硕合伙办了公司,这一路走来,多少艰辛坎坷,他终于从一个打杂、捧哏的配角渐渐唱成了主角,当真是一把辛酸泪。
而在那些最难的日子里,与自己共享孤独的,不就是那无数个一无所获的街头吗?
那时候,出人头地对自己而言,就是他心中的最大的理想。
刘培文的歌声还在继续。
“又一个年代在变换/我已不是无悔的那个青年/青春被时光抛弃/已是当父亲的年纪……”
汪硕醉意上涌,他涨红了脸眯着眼睛,听着那句“已是当父亲的年纪”有些难以释怀。
他不由地想,王咪今年几岁了?今年好像自己都没陪她过生日,她见不到自己,会想念吗?会伤心吗……
而端坐在那里静静欣赏演出的姜文则是心态上最为轻松的。
他眨着眼,认真听着这略显颓废的歌词,心里纳闷儿:不对呀,刘老师可不是一个只会唉声叹气的人!
他这么想着,果然,接下来刘培文的话音一转,声调陡然拔高,濒临破音的嘶吼中,是他最希望大家认真聆听的声音。
“理想永远都年轻——!你让我倔强地反抗着命运!”
就这一句话。姜文立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哎呦!
他想起了自己电影里的“马小军”,虽然绝不愿意承认马小军就是自己人生的映射,但想起自己这么多年奋斗的历程,听着刘培文的歌曲,他忽然又生出一股勇气,只要理想还在,与命运抗争的热血就永远不会寒凉!
他自己不也是这样吗?
哪怕时间让自己变得苍白,却依然天真的相信花儿会再次的盛开!
此刻,江文忽然福至心灵,他好像知道自己应该去拍什么样的电影了。
而对于站在舞台边静静欣赏的高小松来说,他已经是惊得嘴巴都合不上了。
睡过车站的公交车、夜幕下霓虹遍地的燕京、车窗外的白雪茫茫,一无所获的街头,这些意象简单而亲切,如今从刘培文口中唱出,却让人觉得那么的心酸。
而最后喊出的那一句“理想永远年轻”简直给他来了一次灵魂的洗礼。
就在他不自觉地摇头赞叹的时候,老狼已经动了起来。
“你干嘛去?”
“我过去给刘老师伴奏!”
于是乎,在刘培文再次唱起这首歌,乐队的鼓点和口琴也加入进来,原本略显单薄的吉他乐曲立刻丰富了许多。
如此两遍唱完,当刘培文站起身的时候,坐在舞台边的汪硕已经眼含热泪。
这一两年,在文学上找不到出路的汪硕渐渐失去了创作的动力,沉湎于吃老本、改电影、泡妞的他,心态的转变很大程度上是来源于自身文学发展的失败。
一路走来,在别人一声声的唾骂中,他总是习惯性地把自己放得更低,让人无从下嘴。对自己的文字总是自嘲、再自嘲,否定、再否定。
如此翻来覆去,他渐渐发现自己失去了创作的能力,心中满是绝望,以至于跟刘培文说出了“关山难越”的话。
到了今年,他干脆全身心投入影视改编,王之文和江山的《过把瘾》、徐凡郭韬的《永失我爱》,甚至还能算上江文拍的《阳光灿烂的日子》。一时间,仿佛梦回汪硕年。
可是论到文学创作呢?一个字都没写。
如今听完这首歌,他才忽然发现,自己就是一傻x,竟然人到中年,自己先住进了棺材。
是了,戏谑“青春的岁月像条河,流着流着就成浑汤了”的自己,是不是早就做好了被污染的准备,甚至主动投怀送抱呢?
此刻,他终于明白了自己在创作上的最大问题。
再望向台上慷慨高歌的刘培文,他擦擦眼角,使劲摇了摇头。
妈的,老子可不能让这孙贼给看扁了。
于是他站起身来,强行让身体抵抗着酒精的干扰,努力地走出一条直线。
终于走到刘培文身边,他依旧是痞里痞气的模样,“你丫还真行啊!算你牛!”
刘培文关了话筒,低声问道,“摇滚果好玩吗?”
汪硕诚实回答:“好玩。”
“还玩吗?”
“不玩了。”汪硕摇摇头,“我现在就是忽然想给我闺女写点儿什么。”
刘培文站起来拍拍他,打开了话筒,喊道,“多少年以前,我跟汪硕吃饭,他拍着胸脯跟我说,‘中国电影界哥们儿平趟!’”
台下都哄笑起来,汪硕也笑了,腼腆得像是当年刘培文刚见他的时候。
刘培文继续说道,“现在看起来,硕爷吹的牛要成了!来,咱们一起喊一句,硕爷牛比!”
众人齐声喊道:“硕爷牛比!”
汪硕顿时在一声声夸赞中迷失了自我,此刻他看着旁边的刘培文无比顺眼。
多好的朋友啊,就是有一点不好,比我牛比。
一场宴席谢幕,所有人早已忘了甩手离去的大飒蜜,而关于刘培文的传说,则还在继续。
这一切对于老狼来说,则是更加不同。
本来就是过来走个穴,没想到还遇到这样一首新歌,可以说简直是秦始皇吃花椒——赢麻了。
他在一旁焦急地等到宴会结束,才凑到刘培文的跟前。
“刘老师!真抱歉打扰您!我是想问问您……”
“你说这首歌吧?”
“对对!”
看着笑盈盈的刘培文,老狼有些不好意思开口讨要,只是不停地夸赞,“您这歌唱得也太棒了,无论是曲调还是歌词,放在咱们校园民谣圈子里面绝对是第一流的作品,太值得我们学习了!”
一旁的高小松就直接多了,“叔!你真是我叔啊!您这《理想》能不能授权给老狼唱唱?您放心,他现在有经纪公司了,肯定给您版权费用!”
“行啊!你们看着弄!”刘培文不以为意地回答道。
在他看来,这首歌的价值在给在座的朋友们来了一点精神激励之后,已经发挥了一多半了。
岁末的宴会过后,1994年终于走到了终点。
年底的时候,刘全有专门给刘培文打来了电话。
电话里的刘全有声音颇为兴奋。
“培文哥,以后咱们三和养鸡场也有电话了,就是这个号码,你记一下:0394-114514。”
刘培文随手抄在电话本上,顺便问起了如今养鸡场的情况。
“今年搞了半年的建设,水寨给咱庄里特别批了政策,给水给电,连咱庄里的路都修成水泥的啦!”
刘全有谈起这半年搞建设,似乎有说不完的话,如今当上了村长,又经营养鸡场这么多年,他比原来说话更有条理了。
从刘全有的话里,刘培文拼凑出了一个全村齐上阵,一心搞建设,尽量减少化肥,创造实效的建厂经历。
“十月底第一批鸡娃子从老养鸡场挪到了新场地,现在也都喂大了。”
刘全有说道,“哥,到腊八那天,咱新厂的第一批肉食鸡就要出栏啦!有两万多只,鸡都要出栏了,你要不要回来看看?”
刘培文想了想,还是没答应,顺便把何晴的情况说了一句。刘全有闻言,也没再劝。
到了1月份,鲁院早早发了年货,刘培文也早早的收拾好了家中的一切,带着开心与何华老两口一起坐上了飞机,飞往万里之遥的南美洲。
一次别开生面的春节之旅,即将开始。
第462章 感谢上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