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座谈会走出来,刘培文照例被田丛明拽回办公室聊天,不过这一次还加上了冯拱。
冯拱面对田丛明那是恭敬得有些过分,刘培文则是一副大咧咧模样,进了办公室就自己熟练地沏茶,然后瘫在沙发里一动不动。
田丛明拿过几个洗干净的茶杯,坐在桌前,给两人各倒了一杯茶水。
“培文,冯拱,你们这一次的电影可以说给‘贺岁片’开了个好头哇!虽然这些事情没法公开评奖,但我看来,《没事儿偷着乐》金鸡的奖项肯定跑不了。
“怎么样,下一步你们什么计划?部里一定支持!”
冯拱原本拘束地坐在沙发一角,此刻看着田丛明一脸的和颜悦色、满嘴的支持话语,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从当时来跑电影拍摄手续、提供剧本、到现场审片,发行、放映,再到现在,冯拱并不是第一次跟田丛明打交道,甚至来往还挺密切——毕竟签字可是最重要的事情。
但当时这位领导从来没给过什么好脸色,田丛明只是单纯的点头或者摇头,飞速的做出了无数选择。
现如今呢?广电的高层领导亲自拉进办公室,亲口许诺要给自己和刘培文提供支持?
领导,你让我感觉陌生。
不过拍电影的计划嘛,那确实是有。
第466章 再次获奖
广电,田丛明的办公室里。
此刻冯拱诚恳地回答道:“领导,我目前的想法是继续改编刘老师的作品,初步确定的就是《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部小说幽默风趣,改编难度也不算大,也挺适合我。”
“培文,你的意思呢?”
“我当然是欢迎啊!”刘培文笑道,“版权依然可以是一元。”
“那不行!”冯拱连忙否认,“《没事儿偷着乐》票房这么好,下次再拍电影肯定就有钱了,不能老让您付出啊!您放心,这部电影,我肯定按照市场价给您版权费用!”
刘培文闻言只是笑笑,“有这个心情,我就很开心了,至于版权费用嘛,到时候再说。”
田丛明看两人互相推让,心中颇为满意。
成大事者,不可谋于私,光想着自己那点儿经济账,很多事情是办不好的,俩人能有这种融洽的沟通,让田丛明放心了不少。
他鼓励道,“你们加油干!下次贺岁档,我还帮你们推!”
这一次贺岁档,全国电影票房瞬间拉上了亿元台阶,大大出乎了田丛明的预料。
人嘛,一旦有了成功的第一次,就会不自觉地想复制这种成功。
此刻的田丛明似乎找到了一个快速实现票房提升的核心打法:【刘培文改编作品+喜剧色采+冯拱主演+贺岁档=高票房+优秀作品】
至于这套打法里哪些是不可替代的,就要跑通流程再研究了。
而这部《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就是田丛明改变国内电影行业现状的希望之一。
想到这里,他看着刘培文的眼神愈发满意,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么优秀的人才,为什么没在广电工作呢?
不过他立刻想到刘培文手里还攥着一大把影视城资源,心知这小子仕途是不可能走了,这才按捺下招揽的心思。
他正要再跟刘培文说说别的事情,忽然外面又有人敲门,刘培文赶紧站起来,适时告辞。
从田丛明办公室出来,刘培文拉着冯拱钻进了路边一家炸酱面馆,此时已经是一点钟了,店里面没什么人。
开了一上午座谈会,又在田丛明的办公室里喝了两壶茶,肚子里的油水早就被搜刮得干干净净,大海碗端上桌,俩人都是专心致志埋头嗦面。
一碗面条下肚,又喝了一碗面汤,俩人终于缓过劲儿来,这才擦擦嘴,继续聊起了刚刚谈过的《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冯拱此时信心满满,“您这部小说单论喜剧色彩,要比《没事儿偷着乐》更多,而且情节紧凑,又是男女话题,拍出来肯定比这一部吸引观众。”
刘培文笑笑,“剧本的创作交给你,但是我有一个要求。”
冯拱挺起腰来,“您说!”
“小说里的人物,王爷和贝勒爷的名字、故事发生地点这些都可以改,但是无论如何,电影的末尾帮我加上一句话。”
“什么话?”
刘培文要了张纸,写在上面。
冯拱看着纸上的问题,抬眼问道:“我记得您这小说主人公原型就叫王爷?”
“没错!”刘培文想了想,又把纸拿回来给冯拱写下了王爷的住址,“你要是想采风,倒是可以雇他给你蹬三轮,不过真想体验一下的话,你还得自己来蹬,毕竟王爷腿脚不好,如今一般都是用发动机了。”
冯拱点点头,接过纸条,郑重地收起来。
他沉吟半晌,又开口说道:“刘老师,《没事儿偷着乐》的成功离不开您,大恩不言谢!以后但凡是用得着我冯拱的,有事儿您说话。”
刘培文乐了,“你跟郭东林关系不错?”
今年春晚郭东林的小品就是《有事您说话》,讲的是一个死要面子给人帮忙却给自己带来困扰的故事。
冯拱闻言,尴尬的挠挠头,“嗨!您放心,我倒没那么勉强。”
俩人又聊了一会儿电影,等到面馆中午下班了,才分道扬镳。
这天晚上,刚把开心哄睡着,刘培文走进书房就接到了乔治打来的电话。
“ Breaking news!”
电话一接通,乔治就迫不及待地嚷嚷起来。
“怎么了乔治?”
“今年的国家书评人协会奖即将颁奖了,入围小说奖的有《泰德碧利斯太太》、《圣境预言书》和《寄生虫》,你猜谁拿到了最终奖项?”
刘培文勉强配合:“额,《圣境预言书》?”
“错!是你!你拿奖了!《寄生虫》获得了国家书评人协会奖!BOOM!”
乔治声音里都带着上扬的音调,“说真的,伙计,从来没有一位外籍作家能够两次拿到国家书评人协会奖!你创造了历史!”
“是嘛,还不错。”
“还不错?”乔治似乎遭到了冒犯。
“国家书评人协会奖可是三大奖项之一!仅仅这一个奖项,就需要1000多位资深编辑组成的专业组织推选,最终候选人与获奖者由该组织的24人委员会选出,在某种程度上,它的评奖结果要比普利策的权威性都高!这是来自于行业内部的肯定!”
乔治这话说得没毛病,毕竟同行是冤家,一部作品,能得到行业内的认可殊为不易。
而这其中,蓝登显然也发挥了不小的作用。
米国每年的图书出版量大得惊人,哪怕筛选掉明显不符合要求的,候选名单的长度也是非常惊人的,能够让一个外籍作家脱颖而出,除了刘培文自身作品的巨大影响力之外,显然也少不了乔治这个社交达人的努力。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非常努力,我向你郑重表达我的感谢!”
刘培文笑道,“不过领奖我就不过去了,还请你替我出这次风头。”
“又不来?”乔治埋怨道,“培文,说实话,具有国际影响力的文学奖项中,普利策和布克奖都有国籍限制,龚古尔奖你已经拿过,国家书评人协会奖已经是非常厉害的奖项了,难道只有诺贝尔才值得你的出席吗?”
“诺奖?”刘培文想了想,“以我的年龄,是不是还很遥远?”
纵观诺贝尔文学奖的历史,即便是最年轻的获奖者加缪,得奖时也已经是44岁。通常来讲,作家往往五六十岁才会得到提名、拿到奖项,甚至有些作家还因为老死而错过颁奖也屡见不鲜。
而如今刘培文才三十多岁,某种意义上,他连加入候选人名单的资格还都没有。
“恐怕是的,至少蓝登还没有得到你进入候选名单的消息。事实上你得龚古尔文学奖那一年,诺奖曾经有意把你放进候选名单,但似乎后来放弃了。”
乔治又补充道:“不过我认为这一切并不会太遥远,去年得奖的大江健三郎不也提到过你跟漠言吗?”
刘培文对这事儿略有印象,当时大江健三郎在接受采访时公开表示“在我之后的下一位文学奖得主,如果来自亚洲,那就一定是刘培文,当然漠言也是有力竞争者!”
刘培文对于乔治的说法一笑置之,转而提起了自己最近的作品《上帝之城》。
乔治对于刘培文有新作品这件事儿格外高兴。
“培文!假如作家有一个不可能三角,我认为应该是作品的思想深度、作品的销量和作家的写作速度。”
乔治说道,“一般的作家不能同时做到这三点,或者说,他们各有侧重,但你不一样,你真的是那种特别少见的作家,虽然有的作品可能更偏重于通俗文学,但是不可否认你的严肃作品销量同样可观。
“不过最让我难忘的,还是你的创作速度,要知道,很多成名作家往往一部作品要消耗他们数年甚至数十年的时光仔细揣摩,但据我所知,你最漫长的创作周期,也只是半年多吧?”
他忍不住夸赞道,“无论别人如何评价,在图书市场,有新作品就是最强大的超能力。”
刘培文等乔治一通夸完,才提出了自己的要求:“关于这部小说的发行,我希望能够在里约搞一个仪式。”
“里约?为什么?”乔治不解,“曼哈顿的国立图书馆难道不好吗?”
“因为《上帝之城》的故事就发生在里约。”
刘培文简略的给乔治讲述了故事的梗概,哪怕只是几分钟的讲述,乔治听完其中的内容,就已经震撼得直呼上帝。
“所以,我希望这个仪式在里约举行,当然,这其中还有帮助我的妻子提升工作成绩的考虑。”
刘培文继续说道,“另外,我希望把这部小说在巴西的版税收入拿出来,在里约成立一个小型的技术学校,帮助贫民窟的人能够获得一技之长。”
这是刘培文一直在思考的事情。
最初他想像在国内一样成立个基金会,让基金会的人去做些救助贫民窟的事,但思来想去,他还是觉得这些国际NGO没什么信誉,在巴西这样的土壤上,恐怕这些钱都流进了别人的腰包。
最后他还是决定自己掏钱来做这事儿,哪怕多费点功夫,但是对贫民窟孩子们的帮助却是真实的。
乔治闻言非常感动,“虽然我知道你不信教,但我还是要说一句,你为这些贫民窟的人们所作的一切,或许真的是主的意志的体现。你放心,我会把这件事儿宣传出去,帮你的技术学校拉来更多的投资!”
“这个随便你。”
刘培文听着乔治对上帝的赞美,心中却回荡着那句话:上帝,上帝有几个师?
挂断电话的第二天,蓝登的工作人员上门取走了稿件,接下来,《上帝之城》将会被翻译成多国语言,通过蓝登的触角走向全世界。
三月十号,燕京文学三月号如期发行。
第467章 清一色的好评
于华正在儿科诊室的门口坐立不安。
儿科诊室总是这样,小孩子的哭声和父母的焦虑交织在一起,每个瞬间都是一出人间悲喜剧。
此时的于华并没有观察生活的闲情逸致,在诊室门口不知道反复走了多少步之后,他终于看到程虹抱着孩子从人满为患的诊室里挤出来。
于华赶紧凑过去抱过孩子。
“漏漏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于华的孩子叫做于海果,小名叫漏漏,按于华的话说,这叫漏网之“于”,至于漏的什么网,至今是未解之谜。
如今这尾“于”正恹恹地伏在于华肩膀上。
程虹手里攥着一张处方单,“手足口,说是传染病。”
“拿药?”
“嗯。”
夫妻二人带着孩子拿了药,出了医院,于华伸手拦了一辆面的,三人回了家。
回到家,程虹给孩子煮了点稀粥,于华拿蒲扇吹凉了,喂孩子喝半碗,又吃了药,漏漏的面色终于好了一些,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夫妻二人掩上门,坐在客厅里大眼瞪小眼。
于华拍了拍腿,长叹一声,“咱妈走得不是时候啊。”
程虹撇嘴,“你这话说得跟咱妈怎么了似的,不就是老家有事儿嘛。”
于华夫妻俩如今都上班,不到两岁的孩子平日里都由于华的母亲在燕京照顾,结果前两天母亲刚刚有事儿回家,夫妻俩一合计,寻思把孩子临时送托儿所,结果还没几天,孩子就生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