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刘培文解释道，“正是因为这层没有说破的结局，大家才会觉得这部小说格外真实，不是吗？”
仨人聊了半晌，直到用餐结束才各自道别，临走的时候，李拓还劝刘培文赶紧去出版社催他们加印。
果然，第二天，随着铺天盖地的新闻报道，不仅仅是刘培文这部《上帝之城》引发了巨大的关注，另外两部作为礼品的小说也成了众多读者追逐的对象。
突然拉高的需求让原本处于平稳销售、库存极低的两部小说瞬间售罄。
就像李拓所说的那样，有了官方认证的加持，出版商们的热情简直能把刘培文吞没。除了惯常合作的作家出版社，长江文艺、人文社也都抛来橄榄枝，同时打算开印刘培文的这两部小说。
由于版税给的都不低，刘培文也乐得加印，于是一时之间，几家出版社同时开印，《老井》和《闯关东》这两部多年前发行的小说竟然迎来了小说销量的新高峰。
除了这两本“国礼”，有了这次座谈会的加持，《上帝之城》以最快的速度出了单行本，作家出版社首印就是一百万册，对于销量信心满满。
而作为这次单行本的宣传噱头，除了“贫民窟的残酷真相”之外，“一部小说，两国友谊的见证”也成了最常用的宣传语，有些书店干脆剪一张相关报导贴在书架旁边。
事实证明，读者们对《上帝之城》的热情确实居高不下，整个三月，全国的图书市场都在回荡着刘培文的名字。
不过对于刘培文来说，他已经无暇顾及小说的销量爆发，临近四月份，鲁院筹备了接近半年时间的新概念作文大赛即将浮出水面。
第469章 一石二鸟
1995年的4月1日是个周六。
李佩瑜骑着摩托车来到燕京饭店的时候是上午的九点半，停好车，他从尾箱里拽出包，检查了一下里面的东西，信步往饭店里走去。
今天他来参加的是鲁院的新闻发布会，至于活动内容，依旧是现场公布。
到了楼上的会议厅，一推开门，人群叽叽喳喳的讨论声立刻像汹涌而来的潮水将他淹没。
“佩瑜！”
“李佩瑜来了！”
“快快！别让他跑了！”
李佩瑜一惊，怎么这些人还要活捉自己不成？
就在他愣神的功夫，会场里的人呼啦啦围过来一大片，愣是把刚刚进门的李佩瑜围得水泄不通。
“不是！诸位！大家都是记者，都是来采访的，你们围我干嘛呀？”李佩瑜朗声说道。
“你少来啊！”凑在前面的老张根本不听他说什么，“佩瑜，上次鲁院开新闻发布会好像是92年吧？你还记得吗？”
“怎么了？”
“没怎么，”老张笑着套近乎，“哥们儿你有内幕消息说出来啊，是，我知道过半小时我们也能知道，这不是想过过瘾嘛。”
李佩瑜闻言无奈地摇摇头，看来自己上次配合鲁院提问都被大伙看在眼里，再说不知道内幕，根本没人信了。
果然只有同行才是最记仇的。
看着眼前一个个仿佛饿狼一般闪烁着饥渴的眼神，他笑了。
其实他也明白，这些人并不是多么想提前知道，他们不过是不忿于自己得到消息不跟他们分享罢了。
“这么着吧，你们随便问，我只回答是或者不是，就三个问题，能问多少就看大家的本事了。”
李佩瑜在人群的簇拥下慢慢往前走，此时大家见他松口，也都散开。
几个好事儿的记者低声商量了一番，老张率先开口问道：“鲁院这次是不是又搞了个很不一样的征文活动？”
李佩瑜眨眨眼，“算是吧。”
众人闻言精神振奋，继续商量了一番，老张乘胜追击，“这次的征文活动是不是有题材要求。”
李佩瑜想了想，摇了摇头。
这下记者们大惑不解，“关门会议”嘀咕了五六分钟，老张才又露出头来，“这次的活动，是不是参加难度比上次低？”
“嗯，怎么不算呢？”
老张顿时兴奋起来，“我说什么来着！我说什么来着？”
李佩瑜看老张如此自信，好奇地问道，“那你说说，鲁院准备干什么？”
“佩瑜，是不是鲁院弄了一外国人汉语正文大赛？”老张一脸自信，开口问道。
“你想啊，既要难度低，又没有题材的要求，还很不一样，结合最近刘培文写的那个《上帝之城》！说不定又是跟外国人有关系呢？”
“你这个不对！”一旁有一个记者说道，“那鲁院举办一个微小说大赛，全民参与，不也符合要求吗？”
一时间，记者们各抒己见，说什么的都有。
此时发布会即将开始，雷书言进来维持秩序，大家纷纷落座。
老张坐下，看着李佩瑜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就知道恐怕在场的众人一个猜对的都没有。
他不由得更加好奇，暌违数年，这次鲁院又能整出什么大活儿呢？
十点钟，新闻发布会正式开始。
刘培文引领着嘉宾们陆续入场，鲁院还没说一句话，现场的记者们已经按捺不住了。
一开始进来的一些中年人还有记者不认识，但也有眼尖的记者一眼看出，这些人都是全国知名大学的校长、副校长。
而跟他们一起鱼贯而出的，则是王濛、刘昕武、叶昭言、邓有梅、程建功、冯冀才等一众作家和文学评论家，以及坠在末尾的萌芽主编赵常天。
这些为众人所熟知的面孔一一登台落座之后，记者们心思都活泛起来，一堆大学领导、知名作家作家，加上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杂志主编……鲁院到底要唱什么戏？
上次是寻找退稿之王，这次又是什么？
等到现场逐渐安静下来，刘培文拿起话筒。
“各位记者朋友们、同志们、朋友们，大家上午好！今天鲁院邀请大家来，是有一件重要的事儿向全社会宣布。”
“可能很多朋友看到我们台上有这么多嘉宾，肯定会有一些疑问，请大家稍安勿躁。”
刘培文面带笑容，娓娓道来，“大家都知道，自从去年秋天以来，关于‘忧思语文教育’的问题引发了文学界、教育界人士的广泛讨论，很多知名的作家、教育家都提出了自己的观点和见解，虽然不尽相同，但是我相信大家对于语文教育的两个核心问题，是有共识的。”
在场的记者们虽然不明白刘培文为什么讲这个，但却都竖起耳朵认真听了起来。
哪怕这事儿跟今天的发布会没关系，刘培文对语文教育发表评论也是一个有吸引力的选题。
刘培文继续说道，“这两个核心问题，其一就是语文教育的问题，根源在于为了响应考试而导致的教育内容的变形，而不在于语文教育过度重视工具性。其二呢，就是我们的教育方式，在对语文教育应该在人的发展中起什么作用的看法出了偏差。”
现场顿时低声喧哗起来，记者们一边惊叹，一边飞速记录。
上次被发通稿的经验至今历历在目，鲁院的通稿上永远只有基本的宣传内容，想要写出东西，还得靠自己。
此刻，大家无不惊叹于刘培文所说的内容，几乎是明牌了对教育体系的批评，这在作家之中可是不多见的。
刘培文对于现场的反应视若无睹，他继续说道：“改开这么多年过去，我们的社会发展到了现在这个阶段，无论是文学的发展，还是语文教育的发展，都处于一个极为尴尬的境地。”
此言一出，无论是记者们还是台上的嘉宾，几乎都是默默地点头认可。
九十年代中期，文学的衰落已经是公认的事实。
虽然偶尔还会有如刘培文这样的作家，凭借少数优秀作品拉高某一期刊物的销量，但从宏观生态上看，九十年代大概是新时期文学以来的历史谷底状态——其中标志性的现象就是文学刊物几乎普遍发生了生存困难问题。
到了九十年代中后期，主要靠着财政补贴吃饭的单位不再能躺平领“皇粮”了。
当自负盈亏成为了这个时代的流行语，经营状况决定了各行各业、各独立单位及其人员的工作待遇和生活福祉。
一切向钱看，补贴不再，这是包括文学期刊在内的各种文化部门、单位面临的普遍问题。
对于没有市场概念、靠着国家财政支撑的文学期刊来说，这一场阵痛会变成生死攸关的考验。
可以说，如果说语文教育还能留出时间来讨论，文学的寒冬几乎已经到来了。
刘培文的描述冷酷而客观：“时代的发展之下，文学失去了它的魅力，文字失去了它的哄动效应，面对着市场的变化、读者的离去和体制的改革，我知道，我们很多的期刊杂志都在苦苦挣扎，甚至干脆倒闭。
“而放眼未来，仅仅依靠工具化的语文学习，我们的语文教育还能够培养出新时代的作家吗，还能诞生出影响时代的伟大作品吗？我想很多人内心的答案都是悲观的。”
刘培文面容严肃，“所以，鲁院这次举办的活动，将尝试同时解决两个问题：一是文学的困境，二是教育的问题。”
记者们记录到这里，有的人干脆顿笔，抬起头仔细打量刘培文的表情，试图从他的脸上读出几分开玩笑的意思。
真的假的？一个活动，解决两个问题？
前者需要寻找文学的作者和市场，后者需要助力改革语文和作文的僵化应试教育模式，这两个问题，哪一个解决起来都比登天还难！
一时间气氛有些凝固，所有人都翘首以盼，期待着刘培文说出这个“解决方案。”
刘培文扫过台下期盼的脸庞，朗声说道，“今天，我正式向大家宣布，由鲁院和全国八所知名高校，以及萌芽杂志社共同发起创办的‘新概念作文大赛’将于今天正式开始面向全国展开征文活动！”
记者们闻言，都有些意外。“作文大赛？那不是中学生搞的东西吗？搞一个作文大赛，跟文学有什么关系，跟语文教育又有什么关系？”
刘培文并没有理会台下的喧哗，继续介绍新概念作文大赛的比赛规则。
“本次活动，主要面向热爱文学的青少年及青年群体，主要参赛对象分为三组……”
记者们侧耳听着，只觉得比赛形式倒并无太大创新。
“下面公布一下组别，A组——应届高三及高二学生；B组——高一以及初中学生（包括三校生）；C组——除中学生以外的30岁以下的青年。”
说到这里，刘培文停顿片刻，看着台下的记者，着重说道，“关于比赛的奖项设置，除了奖金、证书以及在《萌芽》杂志刊登作品之外，为了激励青少年文学爱好者参与文学创作，打破语文教育的藩篱，我们特别与包括燕京大学、水木大学、复日大学在内的国内八所名校合作，届时将给予A组一等奖获得者免试入学的资格！”
记者们听到这里，恍然大悟。
怪不得刘培文敢开口说“尝试同时解决两个问题”，原来鲁院不声不响间，竟然打通了一条靠文学升学的新道路！
众所周知，如今的大学虽然年年扩招，但是如今大学可还是包分配工作的，所谓“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一点儿也不过分。
而新概念作文大赛，竟然绕过了高考，与高校合作打造了这样一条“捷径”，用膝盖想也能知道，这消息一发出去，肯定会引起无数人的疯狂。
这种游离于当代语文教育之外的评选方式，借助鲁院搞活动铺天盖地的宣传节奏，又必然成为除文学期刊之外新的成名方式。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文学场也是名利场。如今刘培文这样一搞，仿佛把虚名和实利都摆在了你面前，只问你一句：“以你的才华，不来试试吗？”
一番叙述结束，刘培文开口问道，“下面是提问环节，有没有——”
话还没说完，台下齐唰唰地举起了手。
第470章 赵常天还是太克制了
“第二排最左边的这位记者，对……”
一旁的老张再次看到与自己同样举手提问的李佩瑜被刘培文点到，一时间羡慕嫉妒得牙根儿痒痒。
丫的，大家都是记者，怎么你小子跟刘培文关系这么好呢？
李佩瑜站起身来，接过话筒，开口问道。
“谢谢刘院长，我注意到咱们这次活动的名称叫做‘新概念’作文大赛，那么这个内容创作的‘新’到底体现在什么地方呢？”
刘培文点点头，“大家可能对名字有一定的误读，我解释一下，这个新概念作文大赛的新概念，是用来形容我们这个活动本身的，而不是形容作文。”
“不限题材、不拘形式的征文活动也有很多，面向青少年的同样也有，但是我们这场作文大赛的创举就在于为文学的发展提供新的路径，而非仅仅是一场比赛。”
这个问题回答完，立刻有记者继续伸手追问，“刘老师，对于通过新概念作文大赛实现您说的同时解决语文教育和文学发展的问题，您能详细阐述一下吗？”
这个问题显然问得有点多余，旁边不少记者此时都皱起眉头。
不过刘培文还是认真做了解答。
“为了能够解决我刚才说的这两个关键问题，新概念作文大赛从功能和定位上一开始就瞄准了这两个目标。未来呢，我们会从三个方面着眼。
“一是提高当代青年学生的文学兴趣、让文学走进校园、走进青年学生的精神领地，在此基础上争取发现一批面向21世纪的崭新文学人材；
“二是发现优秀的后备文科人才。在可能的情况下，给予优秀的应届高中毕业的获奖者以某些特别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