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刘培文一边收拾桌上的东西,一边点点头。
“真没想到!”张数新感叹道,“我以为作家都是与书籍为伴,没想到您这样的作家居然这么新潮。”
新潮?刘培文心想,你大概不知道鲁院还有计算机软件公司呢!
“我在科大上学的时候,还当过诗社的社长,那时候大家最爱看的书就是《黎明之前》,一个刘新杰,不知道迷死了多少科大诗社的社员!还有《1942》、《甜蜜蜜》……”张数新回想着当年的青葱岁月,满眼都是回忆。
刘培文也有些感慨,“那是属于文学的黄金年代啊!”
感慨过后,手头的东西也收拾完了,刘培文拿上业务员递过来的机器,约定好了安装时间,他迈步往外走去。
“刘老师!”张数新匆匆追上来,“相请不如偶遇,难得遇见您,去我们公司坐坐怎么样?”
刘培文看着笑容殷切的张数新,本想摆手拒绝,忽然想到这似乎是个可以让雷君来偷师一波的好理由。
想想魅族,再想想极利,一个个活生生的例子告诉刘培文,雷君学习能力特别强,特别擅长后来居上。
那么作为互联网前浪的瀛海威,似乎也是个不错的学习对象。
想到这里,他点点头答应下来,然后补充道,“我在中关村有个同事,可不可以叫他一起过来,他可是做软件的,说不定大家交流一下,能有不一样的收获。”
“那太好了!”张数新眼中异彩连连,“我们公司草创,正需要跟大家交流。”
出了邮电大厦,刘培文指指不远处的虎头奔,“张总,我跟着你?”
张数新眯着眼睛,虎头奔在夏日傍晚的光里显得雍容华贵,她对刘培文的实力又有了更深刻的认识,“您先走前面,拉上您朋友,然后我再带着您二位过去,怎么样?”
计划通。
俩人各自上车,刘培文开车直奔中关村迅开公司。
迅开公司里面,此时雷君正在跟技术员沟通着什么,看到刘培文到来,有些奇怪。“刘老师,你怎么有空过来?”
“跟我走一趟!中关村有个瀛海威公司,做互联网服务的,今天刚开张,咱们瞧瞧去!”
雷君一听也来了兴趣,跟着刘培文就下了楼。
俩人上了车,张数新的皇冠很自觉地开到了前面,领着俩人开到了中关村南路的一个楼前。
下了车,刘培文给张数新和雷君一介绍,张数新显然知道雷君是何许人也。
“燕京软件圈子就这么大,迅开可是如雷灌耳,输入法、打字软件到现在还是拳头产品吧!杀毒软件也很不错!”
雷君腼腆地笑笑,跟着张数新上了楼。
办公室规模不算小,但是此时员工还并不算多。张数新领着俩人去了自己办公室,坐在沙发前,刘培文环顾了一下办公室,发现这位科大学子对于文学确实是有偏好,桌子上还放着一个塞万提斯的头像雕塑。
张数新顺着刘培文的目光看去,扭回头,笑着说道,“我特别喜欢塞万提斯,尤其是他笔下的那个著名狂想者,挑战风车的堂·吉诃德,我想我们这个行业跟堂吉诃德特别像,在外人看来,都是一群疯子。”
刘培文听着张数新的话,对她又有了新的认识,看来这位女强人对于自己企业的形象认知倒是挺清晰。
“说起来……”刘培文问道,“瀛海威这三个字挺拗口的,为什么这么取名?”
跟后世的网易、腾讯、搜狐、雅虎相比,瀛海威这三个字并不好记。
“实际上瀛海威是信息高速公路(information highway)的音译。”
张数新解释道,“现在国家不是提倡建设信息高速公路嘛,我们就取了这么个名字。”
雷君不在意这些东西,他开门见山地问道:“张总,咱们公司规模不小,开支很大吧?”
“是不小!”张数新叹道,“我跟我爱人变卖资产、抵押,弄了八百万,如今也就刚刚够维持公司。”
“那咱们这个互联网服务,现在主要是做什么呢?”
张数新解释道,“我们的主要产品,叫做瀛海威时空,目前是个用来联网、提供中文互联网服务的软件,目前已经做出来了,只是之前国内没有开放个人互联网业务,我们也在观望,如今业务终于开了,我们就顺势跟邮电合作,整体是软件免费、上网计时付费。”
说到这里,她看着刘培文,“说起来,您今天从邮电业务员收到的东西里面就有这个软件的软盘。”
她站起身,转身凑到桌上的电脑前,“空口说没有概念,我给你们演示一下。”
说罢,她通过电脑连接上网,给二人展示起来。
“Internet其实是个很空泛的东西,我觉得国内的互联网用户恐怕没有多少兴趣去浏览米国、欧洲的网页,也很难阅读外国文字。所以归根结底,我们还是要有自己的中文互联网。
“与Internet相比,瀛海威时空有全中文菜单提示、全鼠标操作、客户/服务器模式十分简单易学。
“任何一个具有中学文化程度的人都可以在十分钟内自学掌握瀛海威时空的使用。
“瀛海威时空的授权用户既可得到瀛海威时空提供的中文信息服务,也可通过瀛海威时空直接访问Internet,享受各种Internet服务,获取Internet上的各种信息,可以说大大方便了互联网用户,降低了他们的使用门槛。”
“目前里面的功能还很简单,只有邮箱、新闻和在线留言的功能,其他的功能,比如游戏、聊天……都还在开发。”
张数新说得热闹,雷君却看得很现实。
“现在你们跟有点合作,也就是只接民用的chinanet,不知道你们预期的市场规模能有多大?”
张数新笑笑,“说实在话,几年之内都不会太多,预计到明年这个时候,如果全国能有五六千人,我觉得就算是很成功了。”
按照瀛海威的营收模式,六千个注册用户,每天上网2小时,就要给瀛海威贡献72000元。
这还不算瀛海威其他方面的收入。
雷君点点头,“一个预期年营收两千万的互联网服务企业,而且增长空间也很不错,那你们明年就能收回成本了。”
张数新没这么乐观,“这只是希望,实际上互联网服务开了三天,据我所知,刘老师就是全燕京第十位个人用户。”
她掰着手算着阻碍,“想用互联网,首先家里要同时拥有电话、电脑,电脑还要有上网卡,除此之外,还要花几千块买设备,买完设备,还要能承受一小时六块钱的高额网费,这样的家庭,全中国能有多少?反正我觉得不超过一万个。”
“所以我们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发展,慢慢网速快了、收费低了,用户就会变多,这也符合摩尔定律。不过即便如此,我们也需要投入大量资金推广互联网,才能拓展用户。”
雷君听得连连点头,“明天我也去办一个互联网,不对,给迅开公司也办两个!张总,以后关于瀛海威空间的发展,咱们多交流。”
刘培文听着张数新的慨叹,却是想起了前世他听过的一句经典广告词。
“张总,不如我送你一句广告词怎么样?”
第476章 噫!我中了
“广告语?”
张数新来了兴趣。
眼前这位大作家的影响力,她可是太知道了;而她这么多年的阅读,更清楚的自然是刘培文的作品与文彩。
这样一位作家,居然提议要给自己的公司写个广告词,这会是怎样的结果?
她忍不住前倾身躯,一脸期盼,“您说说看?”
刘培文站起来,凑到窗前,指指外面路口的广告牌,“中国人离信息高速公路有多远?向北1500米。”
这广告词看起来朴实无华,却又引人遐思,而设问与回答,则正好构成一个广告内容的闭环,仿佛在说,想知道吗?想知道就往北走1500米,你就能一探究竟。
“这个好!”
张数新站起来,紧走几步,扭头感叹道,“说实在话,为了企业的发展,我们和邮电也有很多协议在。
“我们现在可以说还肩负着让更多人知道互联网的目标责任,刘老师你这个广告词,真是价值连城啊!我感觉这一句广告词,至少能帮瀛海威省下一大笔钱。”
刘培文笑笑,“今天我们俩来参观学习,你不也是有什么说什么嘛,这句广告词,就算是我们今天的酬谢吧!”
三人畅谈互联网的未来,聊了将近一个小时,刘培文和雷君才告辞离去。
上车关门,雷君就忍不住说道:“我看瀛海威这个模式做不长久。”
“哦?”刘培文一边启动汽车,一边问道,“你是怎么判断出来的”
“瀛海威做的业务是非常具有前瞻性的。”
雷君说道,“这是比较委婉的说法,不客气的说,它是在开拓一个从来没有过的行业,就像农村开荒地一样。”
“刚开荒的地块,粮食产量都不高,因为地还没耕熟。瀛海威也是如此,如今是行业的萌芽阶段,所以它的客户少得可怜,在这种小国寡民的环境里,他这样收费,大家也就捏着鼻子认了,毕竟没得选。
“可是这种额外收费的模式,在用户没得选的时候还能维持,用户一旦有了别的选择,它立马就会亏损。用户什么时候会有选择呢?等用户足够多的时候、有别的人看到商机的时候,他们就会有选择。
“所以说瀛海威的失败是必然的,是刻在他经营模式里面的。我敬佩他们的努力,但是我不认为他们这样能够获得成功。”
刘培文把车开到路口,扭头看了一眼说话斩钉截铁的雷君。
这就是纵横互联网几十年大佬的实力吗?果然不能小觑天下英雄。
他笑道,“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这个行业永远是后来者居上,你说对的吧?”
雷君觉得刘培文话里有话。
“刘老师,你的意思是?”
刘培文驶离十字路口,望着前方的大广告牌,沉声说道,“迅开未必不能做互联网业务,但是做哪方面,怎么做,什么时间去做,就是你要思考的问题了。”
送走雷君,刘培文开车去幼儿园接闺女,充实的一天又过去了。
第二天,新概念作文大赛已经决出初赛名次的消息不胫而走。
……
没有海的东海,除了出产大量高品质天然水晶之外,最值得夸耀的大概就是这里有一座好高中。
东海高中是一座以高升学率全市闻名的高中,是全县人民的骄傲,毕竟考出来的可都是大学生,天之骄子。
当然,这种成绩的背后,除了老师和学生们的勤奋努力之外,还得益于年年扩招带来的名额增加。
1994年全国参加高考人数251万人,录取人数90万人,录取率36%。
到了1995年,全国参加高考人数253万人,录取人数水涨船高,达到了93万人,录取率37%。
录取率年年增长,所有的高中都在传喜讯,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
而对于东海高中这样一贯非常注重升学率的高中来说,老师更是想方设法提高升学率。
在还没有“内卷”这个词的时代,这种行为就叫“努力”、“拼搏”!
徐泽辰明显是有点拼不动了。
五月份的月考成绩今天终于出来了,学委跑去办公室誊抄了成绩,回来贴在门口,立刻就有一大群同学围了上去。
同桌拍拍徐泽辰的肩膀,“走啊,看看去啊!”
徐泽辰此时无精打采地趴在课桌上,听到催促,嘴硬道,“看那个干什么?你帮我看一眼吧。”
实际上他心里有数,这次自己虽然努力准备了几天,但是上个月在新概念作文大赛上的时间有点多。
正所谓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大家都在努力前进,你别说原地踏步,就是走得慢了,都像是后退。
徐泽辰也许不算顶聪明,但脑筋是不缺的,对自己的认识也很清晰。
果然,同桌看了一圈回来,瞅瞅徐泽辰,没说成绩,而是改口问道,“你参加那个新概念作文大赛怎么样了?”
当初语文老师在课上说得认真,但真正认真参加的同学并不多,毕竟大多数同学写八百字的作文都费劲。
“谁知道呢”徐泽辰坐起来,摇摇头,“没消息。”
同桌憧憬道:“你那篇文章那么厉害,二等奖总能得吧?二等奖不是可以定向加10分吗?”
“拉倒吧!燕大、水木给我加十分,哪个我考得上?”徐泽辰哂道。
俩人说着话,上课铃已经响了。
接下来的三节课,英语、数学、历史老师一上课都是讲成绩、讲卷子,一上课就要先把这次退步的学生集体点名鞭尸一遍,成绩不佳的徐泽辰惨遭三连鞭。
一路唉声叹气到了自习课,道心崩碎的徐泽辰只觉得脑子浑浑沌沌,什么都看不下去。
感觉自己状态不对的他干脆放弃了原先的复习计划,也不写作业了,撤出几张稿纸开始漫无目的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