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怎么成文豪了 第407节

  青年的口中没有太多的马屁或溢美之词,他的口中依然是对于文学的思考。

  “……所以刘老师,作品到底怎么样才有真实感呢?”

  徐泽辰的眼里都是渴望的目光。

  刘培文笑道,“首先你要明白,文学的真实并不是现实意义上的真实,哪怕是现实主义小说,本质上也是一种内容的虚构。

  “文学中讲求‘真实’是不可能的,但‘真实感’是可能的,因为这种真实来自于对现实的观察、对规律的总结和对实际生活的认识。”

  “一个作家、一部文学作品的问世,首先必然离不开他所处的时代背景,离不开现实生活的经验积累和总结,都需要很多现实生活中的知识来铺垫和修饰。不管它们描写的是什么,不管它们要向读者表达一种什么样的文学目的,但是最终结果它们都必须出自现实,也必然要反映现实。”

  “所以只要文学对现实的批判或者反映是真实的,哪怕故事是虚构的,人们依然会有真实感,会觉得事情本该如此。”

  徐泽辰听着刘培文的解释,顿时感觉如醍醐灌顶。

  刘培文所说的一切,是对文学创作的规律的总结,而这些内容,恰恰是徐泽辰作为一个学生所从未学习过的。

  送走徐泽辰时,刘培文不忘勉励道:“加油吧!终有一天,你会站在文学的至高舞台上的。”

  送走徐泽辰,新概念作文比赛的活动暂告一段落。

  而接下来就是属于《萌芽》的时间。

  经历了好几个月新概念作文大赛的宣传蓄势,《萌芽》的发行量在短短两三个月里已经超过了月均七万册的辉煌历史。

  随着大赛的落幕,所有人被报纸里跌宕起伏的复赛故事所吸引,更加期待六月份萌芽所刊载的那些获奖作品了。

  这让六月份的《萌芽》杂志干脆一举超过了十万册,顺利完成了当初的豪言壮语。

  随着第一届新概念作文大赛落下帷幕,这个所有人都尝到甜头的结局,极大的激励了参与者的热情,带来的结果就是第一届比赛刚结束,就已经有超过十五所大学计划参与第二届比赛,名额、加分统统都有!

  而新概念作文大赛这个活动本身所带来的巨大传播效应也吸引到了广告商的青睐。

  “可口可乐、中华牙膏、小霸王……”

  鲁院的办公室里,雷书言拍出一沓资料推到刘培文的面前。

  “目前光是接到的想要冠名作文大赛的知名品牌就有七八个之多,开出来的条件也都不差,最少的中华牙膏也能提供五十万的冠名费用,还愿意提供所有的奖金。也就是说拉一个赞助商,咱们至少能赚五十万元!”

  雷书言说到这里,好奇地追问,“怎么样?咱们挑哪一家?”

  刘培文翻看着眼前的资料,虽然惊讶于小霸王竟然也会想赞助作文比赛,他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不要着急签赞助商,目前这些费用,鲁院还掏得起。还是要沉下心来跟教育部门把相关的东西搞好,等一切水到渠成,再谈赞助不迟。”

  在刘培文看来,过度商业化只会让人忘记初心,也影响教育部门对于活动本身的认可程度。

  新概念作文大赛落下帷幕,鲁院与刘培文的热度依然不减。

  到了六月二十号,随着新一期的人民文学如期发行,刘培文的《美丽的大脚》如同一颗石子,在平静的湖面上砸出了回荡的水花。

  这一次的“水花”是从信开始的。

第482章 遇事不决,对账文学

  在文学作品依赖期刊杂志发表的年代,一部作品的好坏,往往要在作品发出一周之后才能逐渐显现出来。

  毕竟读者的反馈是需要时间的。并不能像后世那样直接在互联网上发布。

  而让人没料到的是,刘培文这篇《美丽的大脚》发表之后,率先表达质疑的,竟然是一些青少年读者。

  “啪!”

  祝伟把这封信放到刘培文的面前,依然有些愤愤不平。

  “你说这才多少年,才多少年!这些孩子就已经忘了苦日子是什么样了!这一封信里,我只看到了一句话,那就是何不食肉糜!”

  刘培文接过信,草草的翻阅一遍。在信中,这位身居东南沿海的15岁少年对刘培文作品中的情节表达了充分的质疑。

  【我国领土广大,有干旱的地区,这是很正常的。但小说中3年下不了雨,全村只靠一口井。打了的水全是碱,甚至为了节约用水不敢于洗脸,几岁的小孩要等到老师洗完脸,才能借老师的光用水洗脸,这未免有些太过于夸张了吧?

  我觉得强行塑造苦难是不会让人感觉真实的,希望刘老师在以后的作品中能够更多的描述城市生活,多写像《繁花》那样的作品。】

  “这一代孩子不像我们,没吃过上山下乡的苦,甚至没去过乡下。再过几年,恐怕连土坯房都不知道是什么了。”

  祝伟评价道,“成长环境的富足已经让他们对贫穷缺乏想象力了。”

  刘培文摇摇头,“这样的结果到底怨谁呢?改开以来,有多少报导对准贫困山区?又有谁会真正身临一线,去体验贫穷?他们不知道,就应该让他们去知道。”

  随着时间的推移,对于刘培文《美丽的大脚》的批评也开始抬头。

  一些评论家指责刘培文过度刻画贫穷,认为他将乡村生活描绘得过于灰暗,甚至有人直言他是在“揭疮疤”,也有批评家认为他在作品里强行煽情,文字庸俗,不复往日的水平。

  而刘培文并没有出言反驳,只是找到了李佩瑜,并把2封信甩给他。

  “这两封信是什么?”

  “这两封信都是十几岁的少年读者寄来的,俩人都认为我说的不对。

  刘培文介绍道:“其中的区别在于,其中一个曾经在山区读书,如今考上了县里的高中——他认为小说里描写的场景并不足以展现他当年遇到的生活困难,因为他们从来没有遇到过张美丽或者夏老师这样的好心人。”

  “另一个呢?”

  “另一个正相反,他认为我所描述的这些贫困过于夸张,只不过是为了催泪强行煽情塑造的。”

  “哈哈!”李佩瑜摇了摇头,“一篇文章,两头挨骂,也是少见!”

  他望向刘培文,“所以你的想法是?”

  “我觉得他们都没错,错的是巨大的信息差距。”

  刘培文指着信,“我希望你把这两篇信帮我公开出去,然后邀请更多不同地区的读者来互相对账,看看到底是谁说的不对、到底为什么会出现认识不对的这种情况。”

  李佩瑜对于这个“对账”也挺感兴趣,他干脆提议道,“刘老师,你这个选题非常有意思,我也有央视的朋友,不如我们做一期节目,邀请城里的学生现场做客,然后找地方电视台做现场直播,邀请贫困学生现场对对这个账?”

  刘培文自然是举双手赞同,他补充道:“最好还能够跟希望工程结合起来。”

  李佩瑜笑道。“这篇文章读下来,我就知道你写作的目的就是为了帮助希望工程。你放心!到时候你也来参与,这次肯定帮你把希望工程的宣传工作做好!”

  六月,在不少读者还为了刘培文作品细节喋喋不休互相讨论的时候。央视一档节目大张旗鼓地上线了。

  早在节目上线之前,燕京日报就已经把刘培文提供的两篇信件全文刊载,两个异地的青年对于一篇文章千差万别的评价,引发了一波讨论的高潮。不少报纸杂志的竞相转载,一时间,大家对于这个城乡贫富差距的话题异常关注。

  在这样极高的关注度下,央视的节目终于开播。

  作为《美丽的大脚》的作者,刘培文也受邀参加了节目录制。现场除了他之外,还特别邀请了燕京市十位小学生大队长,都是臂章三道杠的少年,以及十位提前征集的中学生代表。

  为了保持真实,这个节目在刘培文的要求下,采用了直播对话的形式。

  现场连线的另一边,则是位于陇中,正是第一百座希望小学落成地村庄的学生们。

  “观众朋友们大家好,欢迎收看央视特别节目——时空连线!”

  在开场介绍完嘉宾情况之后,白言松话锋一转,说起了刘培文的《美丽的大脚》。

  “大家能看到,我身边这位作家,就是大家都很熟悉的刘培文老师,最近他的《美丽的大脚》引发了大众的广泛讨论。其中关于城乡学生对于贫困的认识差距让不少人都觉得不可思议。

  “那么今天呢,我们就以现场直播的形式为演播厅内外的学生们创造一个交流的空间,咱们来一起对对这个账!”

  没有后世那些奇葩的环节设置,如今的直播节目说对账,那就是真的对账。

  燕京的少先队大队长站起来行了个少先队礼,率先发问:“同学您好,我们先对一下咱们平常的交通花费。你们平常上学怎么去呢?公交车一趟多少钱?”

  对面的学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于有个大一些的孩子支支吾吾地开口发问,“公交车是啥?”

  燕京的小朋友沉默了,改口问道,“那你们怎么上学?”

  “走路。”

  “我们也是走路,不超过两站公交车的话,我们一般都会选择步行!”一个大队长展露着自己“环保”的生活理念,“大家差距也不大嘛。”

  对面的孩子闻言,好奇问道,“两站是多远?”

  “一千米吧!对了,就是常说的,二里地!”

  对面的孩子顿时轰笑起来,他们推着一个黑瘦的孩子站起来,“他走得最远!问他!”

  白言松插话道:“小朋友,你每天上学要走多远啊?”

  黑孩子摇摇头,“只知道要走三个山头,从天不亮就走,到学校还老是迟到。”

  “我知道!”一旁的孩子抢过话筒,“我妈说过,他家离这里是三十里地!”

  三十里地,那都快从前门走到大兴了。

  演播室现场,学生们一片哗然。

  白言松只得继续推进节奏,“好了,现在由陇中的同学们提问!”

  山村的学生们显然也有想知道的事情,“额听说城里有个好东西,叫自来水,打开就有清水,好滴很,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现场有人回答道,“最早的时候院子里很多人共用一个,后来家家都有!”

  就这样,透过电视直播,千里之遥的学生们开始了对账,不对不知道,一对才发现,原来山村的孩子们过的是怎样的生活。

  原来在山村里,鞋子破了洞也要补起来的,课本是世袭的,就连身上的衣服都是村里不知道多少个哥哥姐姐邻里邻居穿剩下的。

  在燕京的学生质疑为什么衣服这么脏的时候,学生们腼腆地笑了,“洗衣服太费水了。”

  一场对账下来,原本质疑声最大的中学生也没了声音。

  直播尾声的时候,时间已经走到了中午。

  山村的镜头之外,忽然有人喊了一声,吃饭了!孩子们顿时不再理摄像机,直接溜没了影。

  过了一会儿,他们满脸兴奋地捧着形态各异的碗、盆、杯子,端着饭回来了。

  一个现场的学生忍不住举手问道,“能看看你们吃的什么吗?”

  山村的孩子们就把饭缸举到摄像机前,里面是炖烂的菜和粉条,旁边还有两个红薯叶窝窝。

  燕京的学生们不由得面露同情,“天天就吃这个,能吃饱吗?这也太没营养了!”

  山村的孩子们闻言,其中一个哈哈大笑,“这是上电视咧,吃得好!平常没有菜,就是两个窝窝。”

  此时一个眼尖的燕京“大队长”忽然伸手,“那个同学怎么还把饭藏起来了?”

  那个藏窝窝的孩子闻言,害羞得不好意思说话,还是一旁的大孩子解释说,“她妈妈最近受伤了,没法下地干活,她要省下来晚上给她妈吃。”

  此时燕京的演播室里,原本还带着笑容的学生们此时已经满脸沉重,有些学生已经忍不住开始流泪。

  此时画面切换,白言松感慨道:“改开十几年历程,我们国家不少地方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是我们仍然能看到,贫困,特别是中西部的贫困仍然是普遍存在的。

  “今天,我们开始相信刘培文的《美丽的大脚》并没有夸大其词,我们开始了解山区孩子们的真实生活,但我想,我们并不能仅仅止步于了解。您说是吗,刘老师?”

  “对!”刘培文点头。

  “很多朋友都知道,多年以前,我曾经捐款三千万,发起了一个希望工程项目,其中一个目标就是在全国范围内为贫困地区、教育困难地区的孩子们提供上学的机会。但几年的时间走过,我们发现希望工程仅凭几个人的力量是不能持续的,资金的缺口还很大,很多地方的孩子们还在等待我们的帮助。”

  “所以在这里,我也向大家宣布一个决定。”

  “我决定捐出所有《美丽的大脚》作品相关的收入,无论是稿费或者其他,所有的收入都会用于希望工程项目!我希望在这次对账之后,全国人民能够为贫困地区的学生们奉献出自己的一点爱心!谢谢大家!”

  刘培文的决定,让电视机内外的人们掌声连连,而随着电视节目与报纸媒体的宣传,关于“支教”的话题也渐渐火热起来。

第483章 黑子说话!

  六月,一场直播对账改变了无数人对于教育现状和城乡差异的认知。在读者们的支持和声援下,评论对《美丽的大脚》的态度也在迅速转变。

  自从文艺报上刊登了一篇名为“见证文学的价值回归——也评《美丽的大脚》”的评论之后,很快评论家们开始从小说的文学性转向对于小说的社会影响的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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