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锋一转,“当然喽,你想有所表示我理解,但表彰科学家们的钱,国家还是掏得起的。”
刘培文闻言点点,“那我就留着继续买房。”
俩人都笑了起来,聊了一会儿家常,得知何晴如今在巴西做文化参赞,他笑道,“总要解决一下的,夫妻不能长期分居嘛。”
聊了一会儿,领导好像忽然想起什么,起身拿起一幅卷轴,“之前写了一幅字今天送给你,不过你千万不要挂起来。”
看着刘培文有些迷茫的眼神,领导笑道,“我听说你家里名人字画不少,我的字不怎么样,还是不要挂的好。”
刘培文展开一看,上面写的是“翩翩舞翩翩,年年复年年。千古飞天梦,何日上九天?”是《横空出世》小说里冯石参观莫高窟时所作的一首诗。
领导笑着说,“有前面这些老一辈科学家的努力,我们的飞天梦也许不会远了,至少我应该是能看到的。中国的发展,既离不开他们的努力,也离不开像你这样的笔杆子的宣传,希望你以后再接再厉,有更好的作品。”
这次见面之后,果然没多久,关于设置功勋表彰活动的建议就被提了出来,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
临近年关,一月的平定县城愈发热闹起来,对于邮递员来说,工作也比往日里更繁重。
邮递员们整理好了发往下面乡镇的包裹,这些邮包被一摞摞地排进大篷车,绿油油的大篷车此刻喷着冒烟,一加油门,在阵阵发动机的巨响中摇摇晃晃地前进起来。
平定周边群山围绕,平地方确实不算多,大篷车沿着山间的道路弯弯绕绕,走过盘石、程家寨,再沿着桃河边的路一路向前,终于来到了娘子关镇。
如今整个娘子关镇都是围绕着一个电厂在疯狂运转。
作为特殊时期的战备电厂、华北地区最大的发电厂之一,娘子关电厂以一己之力保障了京津等地的用电需求。
邮包们一路走到镇上,就被卸下车来,重新分拣完,再次驮上它们出发的,就是自行车了。
邮递员骑着自行车在镇上的街巷里走走停停,最后终于在烟囱林立的电厂门口停下。跟保卫科清点完了邮件,这才离去。
保卫科的人们倒也简单,拉开大喇叭狠狠地喊几嗓子,便等着职工们到中午、下午的时间来取邮包。
刘磁芯听到大喇叭里喊了自己的名字,倒也不着急,而是继续在电脑上码着字。
作为电厂的计算机工程师,平日里的刘磁芯完全无所事事,偶尔电脑有问题的时候,一句“重启一下电脑”几乎就可以解决所有的事。
就这样上班守着一台电脑,又不用忙碌,对于刘磁芯来说,简直就是折磨——毕竟电厂里除了烟尘和煤炭,真的毫无风景。
当然,上班的时间如果能拿着来摸鱼,简直是再合适不过了。
刘磁芯的摸鱼计划就是趁上班时间搞创作。
中午下了班,他把办公室房门一锁,一边思考脑子里的剧情,一边迈步往单位门口走去。
饭堂自然不在这边,他是来领邮包的。
打开邮包一看,果然是《科幻世界》寄来的刊物,以及一封退稿信。
刘磁芯打开退稿信一看,还是老词儿。
放下信件,他看着手里的《科幻世界》1996年第一册,这一期的封面是一片黑暗中的绿色雨点,中间还有个黑色的人影。
刘磁芯心知肚明,这肯定是《黑客帝国》的概念图了,他把杂志塞进包里,转身快步往食堂方方向走,魂不守舍地吃完了饭,他又钻进机房看起来心心念念的小说。
翻开目录,右上角科幻长篇连载栏目里,上一期的无敌纵队已经换成了如今的黑客帝国。循着页码,刘磁芯找到了自己期待已久的篇章。
“来吧,让我看看这个故事到底有多精彩。”
半个小时之后,他魂不守舍地放下杂志,脑袋里还在回荡着刚才看过的场景。
虚幻与现实的人生选择,机器主导的末日世界,这样的展开前所未有。
而刘培文的文笔、结构更是远超他往日看过的那些作品,有时简单几句就能让人看得热血沸腾或毛骨悚然。
简直太好了,只可惜……只有三万多字。
看到编辑在文末的介绍中告知将会连载超过一年时间,他忽然有些庆幸,还好科幻世界他早就订了全年的期刊,恐怕现在外面是一书难求。
刘磁芯的猜想完全准确,饶是提前宣传了一个月,并且大幅度把首印数量提高到了十万册,如今的科幻世界编辑部里此起彼伏的电话声,依旧是无数催促着加印的声音。
坐在电话旁的杨晓听着副主编老谭在这里接着一个又一个的征订电话,开心得闭上眼睛,享受这前所未有的一刻。
《黑客帝国》,一炮而红。
第503章 好人理查德
1996年的春节,比往日来的要早一些。
里约热内卢半山腰的别墅里,海风吹得庭院里树枝摇曳,刘培文正在跟远道而来的乔治聊天。
乔治灌下一大口瓜拉纳,放下易拉罐,他依旧是兴奋异常,“培文,你能不能告诉我,在写作上面,到底还有什么是你不擅长的?”
刘培文没搭茬,而是反问道,“怎么样,《黑客帝国》开售了?”
乔治点点头,“一月份刚刚开售就已经卖爆了!这个月至少能卖出去五十万册!”乔治干脆站起来,摊开双手,仿佛要开始一番豪言壮语的演讲。
“说实话,去年收到你的邮件的时候,我并不高兴,在我看来,把《冰与火之歌》丢在一旁去写科幻小说,简直是对你天才的浪费。”
“但是收到小说之后,很快,一切就又不一样了!”
乔治一脸难以置信,“说起来让人羞耻,蓝登的几位资深汉语翻译甚至看不明白很多语句的意思,所以后来我才不得不给你发了几封邮件。”
“到了后来,为了准确翻译、判断你在《黑客帝国》里的一些内容,我甚至找了一位哲学教授,两个神学专家和一个计算机老师,大家一起商量如何进行合理的翻译和注解,一个十人的翻译团队,足足花了两个月时间,才把这部小说做成了精品。”
“当我们——我是指蓝登的高层和顾问们——当我们拿到最终翻译稿,并且阅读完毕之后,所有人都坚信这将是一部伟大的、可以铭刻在世界科幻小说历史上的作品!”
乔治说到这里,后退一步,左臂搭身后,右手抚在胸前,缓缓躬身致礼,“说到这里,我必须要感谢你,这些年你的优秀作品,已经让我的年奖和期权提升了很大一笔,真的是很大一笔。”
刘培文看着笑得异常灿烂的乔治,甚至能感受到他眼神里闪闪发光的米刀标识。
“而且你知道吗,为了这次的作品宣传,蓝登几乎动用了在米国的所有作家资源帮你摇旗呐喊,其实最初很多作家是并不愿意做这些事的,哪怕付钱也不愿意,不过很显然,你的作品征服了他们。”
乔治重新坐下,继续喝起了饮料,“特别是史蒂芬·金,他在推荐信里直接把你誉为新一代的菲利普·迪克以及艾萨克·阿西莫夫!甚至认为你在《黑客帝国》里的思考极大地扩展了科幻小说的深度。”
“随着作家们的带动,现如今,在米国的文化圈,阅读《黑客帝国》然后发表评论甚至成了一种风潮,你知道的,这种行为极大的带动了小说的销售。”
乔治笑着说完,看向正在阻挡开心粉拳进攻的刘培文,“所以,刘,《冰与火之歌3》晚一点也没关系,不如……今年夏天?”
“或许吧!”刘培文此时的精力都放在跟突然闯进来的开心玩闹上,随口说道,“也许明天,也许几个月,也许几年?”
乔治眼看刘培文并没有心情,也笑了笑没再追问,反而从衣兜里掏出一样闪亮的芭比娃娃逗弄开心,“看看这是什么,我的小公主!”
谁成想,开心看看芭比,撇撇嘴露出一丝不屑,旋即撒开刘培文的手跑出去,不一会儿扛着一个巨大的加特林机枪玩具返回来。
她竖着眉毛,一脸神气地对着屋子里的两个男人,“爸爸说了!小姑娘就是要玩这个!啊哒哒哒哒哒哒!”
玩具发出的音乐和开心口中的欢呼混在一起,对面是两个男人痛呼着假装中枪倒地的场景。
“大人真是没用!一枪都顶不住!”
志得意满的开心再次补枪一轮,刘培文和乔治不得不在地上抽搐起来。
等到开心终于兴冲冲地跑出去之后,两个男人才狼狈地从地上爬起。
“哎呀,现在的小孩子真麻烦……”刘培文揉揉自己的腰。
“谁说不是呢!”乔治撇撇嘴,顺手捋捋自己的胡子。
“啊对了,”他看着随意做起健身操的刘培文,“时代周刊想要跟你约一次采访,你是希望他们到这里来,还是到燕京去?”
“我记得我之前也接受过他们的采访吧?”刘培文挑挑眉毛,“这次的采访是因为什么?”
“准确的说,有几方面的原因……”乔治笑道,“一个是去年发行的《美丽的大脚》销量突破了一百万册,而你为了中国孩子们所付出的善举在米国广为传播;
“其次就是《黑客帝国》再次登顶畅销榜,你现在已经是最近十年登顶畅销排行榜时长最多的作家,所以时代周刊打算对你做一个采访。”
“而且这次不一样的地方是……他们跟我许诺会让你做封面人物。”
作为近一个世纪以来最先出现的新闻周刊之一,时代周刊的新闻封面一直是大众关注的传媒焦点。
刘培文闻言,点点头,“明天我给你消息。”
“很好,正好给我留下一晚上欢乐的时间!”乔治哈哈大笑,摘下胸口挂着的墨镜,潇洒地挥手离去。
晚上吃饭的时候,刘培文跟何华谈起了白天乔治所说的采访。
“时代周刊啊……”
何华满眼都是回忆的神色,“咱们国家上过的人不多,上过封面的,基本也就那几位了……”
刘培文放下手里的筷子,“爸,我想问的是,如今这个时间,接受这样一个新闻期刊的采访,是不是合适?”
何华意外地摇摇头,“恰恰相反,现在正是最合适的时候。”
他缓缓说道,“从去年夏天到现在,演习已经进行了三次,据我所知,在这期间,咱们的底线越来越明确,米国人跟我们的沟通其实一直在加强,再加上今年还有很多双方会见的议程,所以年初开始,总会有一个互相确认、缓和关系的阶段……”
何华叹了口气,没有继续再说,只是笑笑看着刘培文,“所以你该怎么做就怎么做,该怎么说就怎么说,一切顺其自然就好。”
刘培文点点头,放下心来。
两天之后,时代周刊杂志的记者来到了里约。
在庭院里对坐,摄影师先是拍了一大堆照片,采访才正式开始。
访谈一开始,庭院里的火药味就开始蔓延。
来采访的记者伸出手跟刘培文握了握,“刘,我是理查德·斯坦格尔,时代周刊的记者,你可以叫我理查德,好人理查德的那个理查德。”
刘培文眨眨眼,好人理查德是米国二战期间的一艘航空母舰的名字,理查德以航空母舰作比喻,显然意有所指,这位记者看起来气势汹汹啊。
于是刘培文笑道,“至少你还需要自我介绍,不是吗?”
一旁的摄影师闻言差点没憋住,理查德则是抿着嘴,觉得有点扎心了。
“看起来你这位作家确实言辞犀利。”
理查德耸耸肩,“让我们开始采访吧!首先我们来说说这次来里约的最核心的目的,给我们讲讲你的‘希望工程’?”
刘培文的严谨程度立刻拉满。
“首先你要明白,那并不是我的希望工程,而是一个隶属于国家投资的基金会下的公益项目,我倡议者和参与者,但这个项目并不属于我。”
在确认理查德已经理解这一点之后,他才继续说道,“希望工程是一个专注于帮助贫困地区难以就学的青少年学生的公益项目,我们通过建设公益学校、在免收学费的同时提供餐食等方式帮助那里的学生们获得就学机会。”
“嗯哼……”理查德听完刘培文的回答,摆了摆手,这样的官方回答显然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你的回答我似乎可以在任何关于这项工程的报道中摘抄到,我希望了解更多,或我可以换一个问法,是什么样的契机让你决定付出这么多的时间、精力来做这件事儿呢?”
“啊,那是很多年前的事儿了……”刘培文眼睛里都是回忆,“那一年,我有一个诗人朋友失去了人生的意义,他背负了很多,也失去了很多,所以他心里有着非常大的压力和痛苦,但是我没有办法直接帮助他排解这些东西。”
“所以我就在想,只有帮他寻找到人生的意义才可以,正好我从一位认识的乡村教师那里知道一些教育的困境,所以我委托他帮我调查。后来在持续的调查和游历中,他渐渐找到了人生的方向,我也认识到了我们国家存在的问题,所以我想尽我所能的帮助我的朋友,也帮助更多的孩子们走出人生的困境。”
理查德显然对这个回答满意多了。
“哇偶,因为友情而升华的使命感,不得不说,这非常让人感动。我能知道你朋友的名字吗?”
刘培文摇摇头,“我只能告诉你他如今在青少年发展基金会工作,身为诗人的他已经死去了,现在他是一个更好的人,所以我不希望这些报导给他带来困扰。”
理查德耸耸肩,对于失去了深度挖掘作家友情故事的机会略感失望。
“接下来更重要的话题,当然是如今在全米国都掀起了讨论热潮的《黑客帝国》,不过在那之前,让我们来谈一些正在发生的事儿吧。”
刘培文喝了口水,顺势比出一个“请问”的手势,心中却暗暗警觉起来。
以他对外国记者的了解,这种看似随意的插在话题中间的“附赠内容”往往都是钓鱼内容。
果不其然,理查德一开口就是老媒体人了。
“我了解到最近你有一部电影,叫做《横空出世》正在中国热映,票房非常高,不过我查阅资料发现,这部电影似乎延宕了很多年,直到今年才拍摄完成,这其中有什么问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