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萍闻言眨眨眼,不过持续走过的剧情让她来不及纠正杨亚洲嘴里的错误。
杨亚洲:“你今年多大了?你什么时候才能替自己想一想啊?你这样过你难不难受啊?你现在都有什么你告诉我,你都有什么?”
尼萍:“额不是有那些娃嘛。”
杨亚洲:“娃?人家孩子毕业了走了离开了,谁管你啊?你要是再这样犹犹豫豫的,我劝你趁早算了,没戏!”
“我告诉你尼萍,你要是再这样犹犹豫豫,你的青春就没了!”
尼萍惊愕地看着眼前一脸认真的杨亚洲,这台词怎么变了?
杨亚洲继续说道:“我知道这些年你风风雨雨过得不容易,我也知道你最爱替别人考虑,那这一次能不能不一样,你替自己考虑考虑?”
此时,电影画面里,夏雨奔跑到了空地的边缘把篮球捡了回来。
尼萍看看银幕里的画面,又看看眼前一脸真诚的杨亚洲。
“试试吧!”杨亚洲一脸真诚的笑容,“投进这个篮球,给你自己一个机会……给我一个机会。”
电影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恢复了,悠扬的音乐响起,尼萍却还呆愣在原地,看着眼前的杨亚洲。
“亚洲导演,你……”
“尼萍……”杨亚洲想了想刘培文教的台词,大着胆子开了口。
“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美丽大方、不是因为你万人敬仰,我喜欢你,就是因为你是你,在我心里,你是独一无二的!”
眼看着尼萍要开口说话,他赶忙继续说道。
“我从不期许你给我的是什么结局,我想在这一刻,在我还没丢失勇气的时候,把我最喜欢你的那些话、把我传达给你,尼萍!给我个机会!给自己一个机会!”
此时此刻,昏暗的放映厅里,唯独站着的两个人彼此相望。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们的身上,至于电影的剧情,此刻已经无人在意。
杨亚洲紧张的面容在银幕的返照下忽明忽暗,尼萍眨眨眼,却总是觉得他在笑,那笑容特别温暖,那温暖让人上瘾。
她有多久没有这种温暖的感受了?
某一刻尼萍觉得自己像是火光边上的飞蛾,明知道靠近火光就是粉身碎骨,可是当她再次遇到一份温暖,她还是忍不住心动了。
于是她也笑了,低声说了一句话。
杨亚洲根本没听清,他从未像此时此刻那样讨厌电影的配乐。
“你说什么?”他不得已,硬着头皮问道。
尼萍笑着摇摇头,杨亚洲顿时失望起来。
此时放映室里的冯拱赶紧安排人把声音拉到了最低。
杨亚洲茫然四顾,心想:这下好了,空气里只剩下我的尴尬了。
正当他努力思考刘培文刚才跟他说的退场台词的时候,对面的尼萍却大大方方地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来,带着几分直爽。
“杨亚洲!重新认识一下!”
杨亚洲下意识的跟她握手,只见尼萍笑眯眯地说道,“刚才的那些话,我可记在心里了,你不能反悔!”
杨亚洲只觉得刚才所有的尴尬和纠结都不翼而飞,心中豁然开朗,他惊喜万分,紧紧地攥着尼萍的手,久久不愿放下。
就在俩人眼波流转你侬我侬的时候,忽然一个身影默默站起来冲向了门口。
尼萍见状赶忙撒开手追过去,“哎!丹丹你干嘛去啊?”
松丹丹头也不回,声音里带着哭腔。“走啦!太伤自尊啦!”
看见眼前有情人终成眷属,松丹丹感觉遭受了一万点暴击。
1996年的春天,她的婚姻同样走到了终点。
36岁的松丹丹虽然早已不复当年的青春靓丽,但凭借《我爱我家》里的演出,她也已经是全国知名的女演员。
本来丈夫英答做导演,她做演员,夫唱妇随好不惬意,但事实上俩人的婚姻已经因为感情破裂走到了尽头。
今年过完年,俩人一起去了民政局,手续办完,撒手再见。本来婚姻的败局就让人难受,可就在离婚后不久,宋丹丹却突然得知,原来丈夫英答早已经出轨,而且正准备和新女友结婚。
她恍然大悟,原来当初的感情破裂早有源头,只是自己傻傻地没有发现,而自己所谓的朋友,竟然没有一个告诉她真相。
那一刻她才明白,原来那不是自己的朋友,都是自己前夫的朋友,原来夫妻真的只是萍水相逢的人。
这种信仰崩塌的感觉,让她直接崩溃了。
这两个星期她过得浑浑噩噩,上节目、做表演的时候强打着精神笑脸迎人,可是下了舞台就是加倍的心酸难过。终于今天在停车场遇到了尼萍,她干脆抱着尼萍痛哭。
刚才来的路上尼萍拿自身经历现身说法,劝了她半天,松丹丹的情绪刚刚平复。
谁知一场电影没看完,又是一个迎头暴击:一起单身骂渣男的姐妹忽然脱单了!原来全世界只有自己是孤家寡人!
尼萍一边抱住松丹丹不听劝慰,一边跟众人提了几句松丹丹的情况。
刘培文走过来劝道,“丹丹,别哭了!这事儿好事儿啊,认清自己、认清这个世界,在什么时候都是值得高兴的事儿,再说了,不还有我们陪着你嘛!走走走!今天晚上吃烤鸭!我顺便跟你们讲讲新电影的计划!”
几人一番连哄带劝,松丹丹许久才平复了情绪,跟着众人上了车,直奔和平门。
第510章 不想当导演的编剧不是好演员
全聚德的烤鸭依旧皮酥肉嫩,光洁白嫩的春饼依旧口感绝佳。
晚上八点才来到和平门的众人此刻都是饥肠辘辘。幸好早早打过电话,几人刚刚落座,早有准备的师傅已经推着鸭子走到了桌前,一应小菜、春饼一起上桌。
看着在坐的五人都捏着春饼,摆好架势等着厨师片皮的几人,经理笑容可掬,“您几位……慢用!汤和其他菜马上就来!”
松丹丹夹了片往日里不太敢吃的鸭皮,饱蘸白糖一口塞进嘴里,似乎想要一口治愈自己的心酸。
可是抬眼就看到伸手给杨亚洲卷了一个鸭饼的尼萍,她只觉得刚才吃的好像是柠檬。
这位姐姐,怎么今天如此陌生。
不过经历了半天的情绪拉扯,她此时已经心如止水,把一腔悲愤都化成了食欲。一双木著上下翻飞,一边吃还得一边嫌弃旁边片鸭子的师傅,“您快点儿成吗,我们都饿疯了!”
师傅不语,只是一味片着鸭子。
不一会儿,芥末鸭张、烩鸭四宝等几样菜肴陆续摆上桌,一阵风卷残云过后,终于云收雨歇,肚子里有了货,大家的心情都舒坦了很多。
今天负责插科打诨逢迎跑腿的冯拱率先打开了话匣子。
“刘老师,杨导,我有一个小小的计划,您二位帮我参谋参谋?”
刘培文喝了口茶,“是不是想当导演了?”
“哎呦!”冯拱眼睛瞪圆了,“我没跟人提起过呀,您怎么知道?”
刘培文放下茶杯,沾了点桌上的茶水画了三个圈。
“拍电影是三位一体的行业,投资、创意、表演缺一不可,你看看你现在,拉投资,你都张罗两回了,也有自己的路子,再说嫂子还弄一电影公司呢!”
冯拱人在铁路文工团,用老婆艾惠的身份弄了个文化公司,负责搞影视,公司自然要从开发自己人做起。
冯拱一脸谦逊,“嗨!小公司,瞎弄呗!”
刘培文笑笑,继续说道,“有投资,你又是全国人民都熟悉的喜剧演员,去年《没事儿偷着乐》你都拿到金鸡奖了,表演这方面有你顶着,一点毛病没有!”
众人看着冯拱,也都是一脸认可。冯拱这些年相声表演如日中天,再加上电影的加持,也就是早几年的陈小二能跟他比一比。
最后,刘培文总结道,“这三位一体,最后就剩下创意这个环节了,摄影、灯光、服化道……总归能找到专业的人帮忙处理,你做了两次编剧,也是驾轻就熟,现在就剩下导演这个职位你没挑战过,我要是你,我也想当导演。”
冯拱看着刘培文,知道他这是帮自己给杨亚洲解释,心中默默感激。
大家都是合作多年的朋友,如今他想做导演,意味着不再合作了,别人多少都会心里不舒服。
不过至少在杨亚洲身上,冯拱确实想多了。
此刻他格外高兴,开口承诺道,“冯拱你要是当导演,需要我帮忙你就言语一声,咱们原来熟悉的班子,我都能帮你攒来!”
冯拱投桃报李,“你呀!先把你们俩的事儿忙活好!刘老师那儿可是还有本子等着你呢!”
话说到这里,尼萍有些好奇,“什么本子?”
杨亚洲想也不想就开口道:“之前刘老师跟我说——”
刘培文赶紧抢过话头,“——之前你没来的时候,我跟杨导说,我做了个新本子,就是为了感谢你们!毕竟这次《美丽的大脚》拍摄周期这么紧张,大家都是不赚钱过来帮忙,我得好好谢谢大家!”
杨亚洲眼看着刘培文抢过话头,原本有些意外,可听着他口中的话,才恍然明白:刘培文是怕之前鼓励自己勇于表白的说法一旦从自己嘴里说出来,容易让尼萍以为自己是为了拍电影才跟她表白。
刘老师这是生怕自己惹得尼萍不快,才赶紧打断自己的话出言找补的。
为了别人的因缘操碎了心,真是个体贴的好人啊!
杨亚洲心中一阵感动,越来越觉得遇见刘老师真是一件幸运的事。
有这样的朋友,一部电影拍不拍又有什么关系?
他开口道,“刘老师您真是太仗义了,为了希望工程,我们也愿意尽一份心嘛,您还拿出这样一份厚礼!这我们怎么好意思呢?”
“别!一定要好意思!”刘培文伸手阻拦,“我实话实说吧,这部电影,就是给尼萍、松丹丹做来解解气、骂骂人,顺便也讨论一下电影对人们生活的影响。”
此言一出,众人都竖起了耳朵。
为了解气、骂人就可以拍出一部电影来,这手笔,不愧是全球知名的作家!
冯拱听着刘培文的话,一阵心神激荡,“刘老师,您这故事能给我们讲讲吗?”
刘培文点点头,“当然能啊!反正导演、女主角都在现场,咱们就当是讲戏了!”
杨亚洲真没想到刘培文的许诺竟然早有准备,他一脸兴奋的站起来,“我包呢,我找个本子记一记……”
一旁的尼萍随手从包里拿出一个本子,“先用我的吧。”
坐在旁边的松丹丹翻了个白眼,暗下决心,在自己找到对象之前一定要离这位姐姐远点,不然自己早晚得酸死!
看着杨亚洲准备就绪,刘培文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起了故事。
“我们现在讨论的是拍电影,其实很多乡村里面,大家根本不讨论电影,因为对于村里来说,电影太宝贵了,这么多年,没有电,没有路,收音机都舍不得天天放的乡村里面,一年到头最大的娱乐,除了唱戏,那就是放电影了。”
“只要是放电影,所有人都会去看,乡村对娱乐是饥渴的,他们才不管什么电影,照单全收!”
“所以可想而知,作为乡村放映员的王尔东在村子里得多么受欢迎,他所到之处,无论男女老少,所有人的脸上都是希望,都是幸福,所以他也觉得格外神奇,仿佛自己就是那个掌管电影的‘王’,在村子里,他被村民们干脆叫作‘王电影’!”
“这其中,最喜欢王电影,最爱他的人,就是他后来的妻子——张渔儿……”
刘培文所讲述的这个关于乡村放映员的故事,叫做《雪花那个飘》。
张渔儿是个满口西北方言的农家女子,她漂亮、泼辣、热情,因为爱看电影,她看上了放映员“王电影”。
王电影跑到张家的炕头前面放了一场电影,张家甚至没提什么像样的要求,就同意了俩人的婚事。
王电影不是个安分守己的人,他惯常开着三轮大篷车拉着全套的放映设备行走于西北村落间,走到哪里都是大姑娘小媳妇儿眼前的红人,自诩“和群众打成一片”。
如此花心的丈夫也让张渔儿格外警惕,无论王电影跑去哪里放电影,她都要跟在旁边,紧紧地拴住自己的丈夫。
可张渔儿怀了第三个孩子,身体不方便日常跟随,结果一日去得玩了,看到他跟一众女人“打成一片”,在大雪纷飞的夜晚动了胎气,老三闺女就诞生在电影车里。
然而张渔儿跟王电影的婚姻斗争还没结束,为了威胁丈夫,她偷藏胶片让王电影丢人,甚至带着三个孩子煮了丈夫的胶片,试图以终结他的职业生涯作为威胁。
可王电影依旧死性不改,还变本加厉,平日里以收集女人们头上的方巾为乐。
结果一日出去放电影,看到一群姑娘跟他打招呼,他得意忘形,车翻进了沟里,腿都折了。
腿折了之后,王电影没法再去放电影,公司里却收到了很多举报信,王电影乱搞男女关系、吃喝拿要的事情捅了出来,彻底失去了放映员的职位。
没了工作,王电影被人瞧不起,心疼丈夫的张渔儿决心背负起家庭的责任,找回放映员的工作。她来来回回跑了县里几趟,公司终于同意让她拿回放映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