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培文如是说：“我计划写到1998年，现在时间还没往后走，万一发生点什么大事，写的东西就跟时代脱节了。”
何晴马上反应过来，“那第二部岂不是要等到1999年再出？”
“是啊，不急。”刘培文拉过何晴，看看窗外的月亮。
“估计明年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第527章 开小会讲大事
一月份的鲁院格外宁静，除了偶尔会进行的小型活动或者文学之友的工作，这里几乎没什么人会经过。
鉴于二月初就会迎来新年，所以鲁院早早的迎来了放假的周期。
而一月刚刚入职的漠言，刚刚上班一个星期就领到了当月的工资，足足六百多元，虽然他不明白为什么明明还没教课工资条上会有教学补贴这一项，但他还是把钱揣进了口袋。
等到上班满两个星期的时候，这天下午快下班的时候，雷书言跑过来叫他一起去负责单位年节福利发放。
跟着车到了家属院，看着装卸工从车上搬下堆积如山的海鲜、米面粮油，他有些惊讶地确认道，“人手一份？”
“废话！”雷书言从包里掏出一个纸盒递过去，“一会儿你负责监督发这个。”
漠言打开纸盒，里面的卡片的颜色花花绿绿各有不同，但图案一致，都印着同一行字“燕京王府井百货电子消费卡”，翻过来看看，面值是清一色的二百元。
“还发购物卡？”他惊讶道。
“领导想出来的，众口难调嘛！购物卡好哇！想买啥买啥！”雷书言搭着他的肩膀，“也就是上面不让发钱，要不然以院长的脾气，怎么不得多发一个月工资？”
此时天色将晚，不一会儿，陆续下班赶来的鲁院职工们就会聚集在光华路甲一号的庭院里领取福利。
雷书言看着逐渐聚集的人群，在寒风中吐了一阵白气，“今儿个天冷！大伙儿都抓紧领啊！赶明开始放假！”
在寒风中裹着大衣的漠言攥着手里的购物卡，再看看一旁的雷书言，终于体会到了刘振云嘴里“工资最高、福利最多、假期最长”的鲁院是什么滋味了。
怪不得大家平常工作这么起劲儿，真的好爽啊！
而此时的刘培文并没有出现在福利领取的现场，而是在参加一场规模不算大的“庆功宴”。
在燕京饭店的一个包间里，刘培文坐在田丛明旁边，身边则是安排得整整齐齐的汪硕、冯拱、冯晓刚、杨亚洲、章艺某、江文、程凯歌。
此时八个男人坐在一起，桌上只有几样点心，面前摆着茶水。
“今天是私宴啊！私宴！”
田丛明率先发话，“各位编剧、导演，我今天呢是以个人身份请大家吃饭，大家也别拘束，都认识，都是朋友，今天咱们这场宴会，一来呢，是为了给冯拱、冯晓刚庆功，二来呢，也是跟大家聊聊创作上的事儿。”
虽然摆明了说是“私宴”，但田丛明谈的都是公事，在坐的各位你看看我看看你，谁也没有表现得太随便。
当然，刘培文除外。
他笑呵呵地吐槽道，“领导哇，看来你收入不高。”
“哦？怎么说？”
刘培文指指桌上的瓜子花生，“您这私宴以茶代酒也不要紧，我们就吃这个啊？”
一旁的冯拱凑趣道，“刘老师，这话不该您说，跟您比，谁收入都不高！”
田丛明闻言哈哈大笑，“行啦，一会儿让你们一个人点一道菜，总行了吧？”
旁边几个人看着刘培文跟田丛明谈笑自如，心情也略略放松下来。
冯晓刚压低肩膀，满脸堆笑，率先开口，“创作上的事儿，我是小字辈，我得先谢谢咱们刘老师、田领导搞出这个贺岁档，没有这个，也没有我们老冯家的丰功伟绩。”
冯拱在一旁添油加醋：“这话一点儿没错！来，咱们以茶代酒，谢谢刘培文老师，田领导！”
1997年的贺岁档，依旧是被“冯氏喜剧”承包的一年，不过从此前的一个“冯”变成了两个。
今年冯晓刚依旧沿袭着去年的贺岁档电影思路，以幽默的喜剧风格拍摄低成本电影。
不过今年他并没有跟汪硕合作剧本，而是跟顾小阳俩人一起攒出了一部《不见不散》，男主角依旧是雷打不动的葛悠，女主角则换成了自己老婆，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而一旁的冯拱则是编而优则导，初次出任导演角色，他拿着自己当初跟刘培文讨论出的一些灵感，自编自导自演，弄出了一部《男妇女主任》，还搭上了那天一起聊天的松丹丹当女主角。
同样的聚焦个人生活的喜剧电影，一部定位于城市，一部放在农村，得到的票房收效却都相当不错，如今上映半个月，两部电影的票房双双突破两千万，预计票房直奔四千万。
一部电影或许是巧合、意外，两部作品都能取得这样的成功，这说明什么，这说明田领导的贺岁片公式正在发挥作用！
这也是田丛明今天格外破费请一众导演的目的之一。
公式都有了，大家就不能照抄做题吗？
对面的汪硕看着老冯家俩人互相吹捧，捧着手里的热茶，像是个局外人。
今年汪硕几乎没投入太多精力在好梦公司上，主要是他今年都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跟叶大英合作的时事文化咨询公司上。
这间公司成立的机缘还是因为当初好梦并无起色，而作为汪硕多年好友的叶大英听了汪硕描绘的蓝图之后，也给面子，出钱成立“时事文化咨询公司”，想运作作家的版权经营生意，并以此名义投资拍摄了《红樱桃》和由此套拍的二十集连续剧《血色童心》，也算是大获成功。
于是乎汪硕又大起胆子搞创作，结果却不尽如人意。
为“好梦公司”写的剧本《过着狼狈不堪的生活》，开机不到十天，接到了电影局的停拍通知，这时候，片子已经花进去100多万了。
而他自己尝试做导演的《我是你爸爸》更惨，拍完之后被毙了，从燕影厂出来的时候，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至此，他今年算是碰了个头破血流。
所以接到田丛明的邀请时，汪硕还有些意外，结果来了现场，看到旁边的章艺某、程凯歌，顿时懂了。
这是开小会讲大事儿啊。
果然，大家喝了一杯茶，田丛明对着一旁的刘培文说道。
“培文啊，几年之前咱们讨论电影改革的时候，很多想法、做法当时大家都不理解，这几年，国产电影无论质量还是票房也都有起色……咱们关起门来说，你觉得下一步咱们电影市场会怎么变化？”
刘培文被问得突然，只是笑道，“这问题也太大了吧？”
“哎！但说无妨！”田丛明一脸和气地看着众人，“不光是培文，大家都说说看嘛！艺某！你先说说？”
章艺某一脸朴实的咧嘴笑笑，开口道，“领导，变化我看不懂，不过我觉得，最重要的还是电影的质量，片子不好，观众不爱进电影院也正常！”
刘培文看着此刻的章艺某，心想，你这不是很明白吗？
田丛明看章艺某避而不谈，扭头看向杨亚洲，“亚洲啊，你说说？”
杨亚洲比较实在，“领导，我只觉得最近几年大家都喜欢看好莱坞大片，国内电影虽然也有高票房的，但往往一枝独秀，不成气候。”
“江文你说说？”
江文直接耍滑头，“我没什么可说的，我听您的！”
田丛明点点头，又看向一脸跃跃欲试的程凯歌。
“凯歌啊，当初一部《霸王别姬》，全球票房超过1.5亿米刀，你可是咱们国家票房最高的导演，讲讲？”
“田领导您太恭维我了，那部戏的成功不是我一个人的，如果不是刘老师的小说和剧本，不是演员的演出，不是发行团队，也不可能有这个成绩。”
程凯歌谦虚过后，话锋一转，说起了自己的想法。
“在我看来，以后国产电影肯定也要朝着大制作的方向走。”
看到众人投过来的目光，尤其是杨亚洲的目光，他心中更加得意，继续说道，“看看好莱坞，更大的电影规模、更精良的制作水平，毫无疑问是能够吸引大量观众的。”
“所以我明年计划拍摄一部历史大戏，叫做《荆轲刺秦王》，规模就相当大，电影本身投资超过两千万，为了这个，刘老师还投资五千万建了一座秦王宫！”
田丛明笑道，“凯歌说得不错，大制作是个趋势，最近谢缙导演在弄的那个《鸦片战争》，我也去参观过，规模宏大，计划明年献礼，值得期待啊！”
众人顺着田丛明的话题，聊了一阵《鸦片战争》，田丛明又扭头看向刘培文，“培文，大家都发表意见了，你是不是也说说？”
刘培文放下手里的瓜子儿，拍了拍手，“领导，其实不用我们谈，眼瞅着加入WTO也就是几年的事儿了，电影的变化自然都会写在纸上。”
“说得好！电影也是产业，跟国家的未来息息相关啊！”
田丛明感叹道：“我可以给大家透个底，等加入WTO，引进大片的数量，至少会是现在的一倍。”
冯晓刚失声道，“一年二十部？”
田丛明点点头。
一时间桌上的众人都鸦雀无声。
唯有刘培文继续添油加醋，“二十部？我看不止吧？”
第528章 放个大炮仗
在坐的众人听闻到刘培文的暴论，手里的动作顿时停滞，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他。
“二十部还不够？”
杨亚洲失声道，“现在一年国内上映十部分账大片，票房几乎占到全年票房的一半还多，真上二十部分账大片，我都不敢想象国产电影的票房还剩多少？刘老师，你说二十部还不够，那国产电影岂不是直接完蛋了？”
“不可能，数量越多，边际效益就会递减。”
刘培文伸手从桌上捏过一个砂糖橘，面色平静。
“谈判往往就是这样，你退一步只是让对方能接受，而不是让对方能够满意。咱们加入WTO，是要赚大钱，是要发展全国的。别说电影票房，全国的文化产业绑在一起，一年才多少个亿？”
“但是对于米国，问题恰恰相反，那些资本家对每一个市场都极为贪婪，所以这件事儿上，注定二十部是打不住的，我估计怎么也得三四十部，才能满足他们的胃口。”
剥开橘子，刘培文往嘴里塞了一粒，砂糖橘的甜度正好可以冲淡茶水的苦涩。
他咽下去，总结道：“西方人用枪炮占领世界的路已经被我们终结了，但他们通过经济和文化搞侵略的事实，对我们来说仍然需要面对。”
江文听得心里难受，一拍大腿，“艹，真特么憋屈！这帮鬼子走了五十年，还特么想回来！我们就想站着挣点儿钱，就这么难吗？”
田丛明倒是真没想到刘培文如此敢说，但作为参与谈判的人员之一，却也打心里明白刘培文的话一点毛病没有。
敞开国门做生意，从来都不是做生意这么简单。
不过他依旧是自信满满的模样，“培文这话说得没错，不过我看大家倒不必太悲观嘛！”
他指指面前的众人，“今天在座的诸位，不是我夸奖，几乎就是咱们国内目前票房纪录最高的文艺工作者了，你们要是失去信心，这个国家谁还能有信心把电影搞好？”
章艺某闻言，也有点上头，“领导，那您说！我们应该怎么办？”
田丛明此时却又卖起了关子，“不着急，天儿不早了，来来！咱们先点菜。”
服务员拿过菜单，田丛明张罗着每人先点一道菜。一帮子男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点吧。
可这是领导个人掏钱，总不好意思让人过于破费。
于是章艺某捧着菜单端详半天：“来个……皮蛋豆腐？”
冯拱接过来看都不看就递给一旁的杨亚洲：“拍个黄瓜。”
后面几人一看，有样学样，不是凉菜就是清炒，等菜单传到刘培文手里，他看了一眼菜单，“来只烤鸭。”
田丛明接过刘培文递来的菜单，笑道，“培文这菜点得不错，要不是你，咱们八个可就吃斋了。”
众人都是一阵哄笑。
田丛明又点了几样肉菜，凑了十二个菜一个汤。
等菜的功夫，他又继续说起刚才的话题。
“刚才艺某问我怎么办，其实在我看来，大家作为一线的工作者，对于未来的判断都没毛病，只是说呢对于时机的把握或许不一定一致，办法嘛大家心里也都清楚。
“改开这么多年，我们总说不管白猫黑猫抓住老鼠就是好猫。但是大家都在学习国外的先进经验，摸着石头过河嘛！电影产业也一样，学就学好莱坞！虽然咱们电影产出的工作流程不一样，可是人家的大制作，还有标准化、工业化的电影体系，是值得所有人学习的。”
他比出一根手指，“好莱坞的大制片人布鲁克海默，当年来燕京，我跟滕金贤滕老一起去见他，当时培文也在。
“人家说起咱们国家的电影，倒是没有别的意见，对很多片子也很喜欢。但就一条，说咱们这电影不叫商业电影。为什么呀？因为这电影不是给观众拍的，不是为了让娱乐、消费拍的，不是以票房为追求、以盈利为目的去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