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怎么成文豪了 第462节

  于华拊掌大笑,“对上了!全都对上了!”

  众人不解地看着他。

  “红灯区啊!刘老师不是闹着要去红灯区嘛!”于华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你现在终于有理由去采风了。”

  几人齐声道:“‘深入’体验生活!”

  然后又是一阵狂笑,惊飞了屋檐上的鸽子。

  刘培文无语,“你们呐!跟你们没法好好说话了!等着吧!”

  “等着什么?”于华擦了擦笑出的泪。

  “明天我就开始写,争取在意大利把这部小说写完。”刘培文信誓旦旦。

  “不再继续游览了吗?”托纳多雷有些失望地追问道,“我还准备了好几天的行程呢!”

  远东文学论坛是一个很松散的长期活动,作家们对意大利的自由游历本身就是计划内的一部分,所以时间非常宽松,距离下一次集中活动还有一周的时间。

  “继续!接着奏乐接着舞!”刘培文蛮不在乎,等到最后才嘱咐道,“时间稍微缩短一点,晚上别耽误我写作就行。”

  话说得豪气,但其他人心里却是明镜一般,所以当天晚上,惯于喝个没完没了的大家基本就没怎么喝酒,另外仨人甚至干脆关起门儿来打起了斗地主,愣是要给刘培文营造一个无人打扰的创作氛围。

  刘培文也乐得其中,当天晚上就开始在稿纸上开始写起了这个“少年偷窥狂和一代名妓不得不说的故事”。

  少年雷纳多是西西里小镇上一个普通的少年,在他年少懵懂的时代,他心里最大的梦想是拥有一辆自行车,这样他就能成为小镇那帮“追风少年”的一员,在他看来,那简直是最萧洒的事情。

  果然,等他有了车,他立刻就有了一大帮“朋友”,也马上明白了“追风少年”们追的是什么风。

  原来是少妇的香风。

  骑着车子的半大小子们正是青春萌动的年纪,谁能受得了美人的诱惑?他们穿过小巷和人群,只为追逐同一个人:玛莲娜。

  这个全城公认的绝世美女,人间尤物的代名词,明明已经嫁了人却依旧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

  少年们骑着车子在每一处玛莲娜经过之处停留,他们的目光贪婪地流连于玛莲娜曼妙的身姿上,同时脑海中展开无数想象。

  她就像是一颗熟透的水蜜桃,充满了芬芳与诱惑,让人过目难忘。

  十二岁半的雷纳多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女性,在见到她的一瞬间便已为之倾倒,从此开始了他的偷窥之旅。

  只是那时他还不知道,以一种有违道德的方式窥探“梦中情人”的日子,将会是怎样一个让人心酸泪目的故事。

  自从认识了玛莲娜,春心萌动的雷纳多开始了自己的“偷窥之旅”。

  他登上玛莲娜家高高的墙,从窗户的孔洞里窥视玛莲娜的生活,看她长长的秀发、曼妙的身姿,看得夜不能寐。

  他没日没夜地幻想着玛莲娜美好的躯体,幻想着自己与她抵死缠绵。

  但这些少年人笨拙的想象只令人觉得好笑,因为除去这些情欲之外,他对玛莲娜的爱反而最为纯粹且无害——胆小懦弱的雷纳多甚至从来不敢开口跟玛莲娜说一句话,就连反复书写的匿名情书,也从来不敢寄出。

  玛莲娜本来是个贞洁的少妇,与丈夫过着普通日子,奈何丈夫尼诺上了战场,久久没有回来,被认定为死亡。

  她变成了事实上的寡妇。

  寡妇门前是非多这一点,放到欧洲中国之称的意大利一样适用,特别是玛莲娜这样的性感尤物。

  在葬礼上,碍于她有夫之妇身份的男人们纷纷骚动起来,他们欢声笑语站在那里,只为蹭到与玛莲娜的一个拥抱,用自己的口水沾湿她的面颊。

  而她自然也就成为了整个小镇所有女人的公敌。

  自此,一个美艳的、无依无靠的寡妇,生活在所有人的审视目光之下。

  因这份美丽而生的欲望和嫉妒让玛莲娜,陷入了巨大的麻烦。

  烂醉的牙医在她的房前撒野,与爱慕着她的军官产生冲突。妒忌欲狂的牙医妻子将玛莲娜告上法庭,而此时应当守护她的军官却撇清了一切关系。

  这时候律师站了出来,为她辩护,认为“她唯一的罪过就是太美丽!”

  然而这位律师也并不是什么好心人,他借着辩护费用的由头,强奸了玛莲娜,强迫她成为自己的情人,却又在老母亲的压力下将其抛弃。

  然而人生的打击还在继续,当玛莲娜的父亲因空袭丧命。

  生活的高墙之外是一双双觊觎的双眼,失去经济来源和最后依靠的玛莲娜连活着都成了难事。

  此时随着德军进驻,小镇宁静的生活也彻底改写。

  终于,玛莲娜剪掉了自己乌黑的长发,用柠檬汁涂遍身体,彻底地沉沦。她将头发染成一头性感的火红、染成灿烂的金色,她故作坦然地面对无数人的目光,接受着男人们的“示好”,成为公开的妓女,男人的顶级玩物。

  然而等到战争结束时,她的悲惨命运还在继续,米军来了,全城的人们挥舞着白旗,箪食壶浆喜迎王师,而迎接着玛莲娜的,则是女人们预谋已久的殴打。

  她的衣衫被扯烂,头发被剪光,精致的面容与身体遭受了无数拳脚,曾经被人们所向往嫉妒的美好胴体,就这样流着血暴露在众人面前,被折磨的惨叫着在地上爬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默默看着这一切发生的雷纳多眼含热泪,却又懦弱得无力去保护他心中的女神。

  玛莲娜走了,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就算是雷纳多也只知道那趟火车的方向。

  本来一切都归于结束,但当玛莲娜那个“早已死去”的丈夫尼诺回到西西里岛,关于玛莲娜的故事再次继续。

  这一次,雷纳多终于鼓起勇气,向尼诺透出了自己鼓足勇气写下的书信。

  一年后,当玛莲娜与幸存却残疾的丈夫手挽手再回来时,已经不复往日美艳。她不施粉黛,身材也开始走形。她依旧如当年那般垂着眼看着地面,却再也激不起众人的嫉妒之心,他们笑着在市场与玛莲娜打招呼,仿佛一切从未发生过。

  而对于雷纳多来说,这个他少年时代窥探许久的爱欲对象,已经成了他人生中难忘的宝贵回忆。

  故事至此终结。

  在刘培文的笔下,整个故事以“我”也就是雷纳的第一视角进行叙述,整个内容就是对自己青少年时期与玛莲娜相关回忆的总结。

  在接下来的行程里,几人依旧在意大利的各处观览游玩,无论海洋、陆地,乡村、城镇,四人组的足迹遍布了整个亚平宁半岛。

  为了写好这个故事,刘培文除了日常跟托纳多雷交流关于西西里生活的很多细节之外,还专门搞来了一堆意大利历史、文化宗教的书籍,努力的补充细节和情节逻辑。

  就这样,他每天晚上抽空写上几千字,如此一周时间,等回到都灵,与托纳多雷作别的时候,故事已经完成了一多半。

  此时闭口不言小说进度的几人终于憋不住了。

第555章 当文化人开起车

  这天,吃完晚饭,按道理是刘培文回去写作,几个人继续“斗地主”,没想到漠言凑过来,一脸讨好地笑道,“领导,那个……你的小说写得怎么样了?不是,我们没别的意思,就是关心你。”

  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看的意思。

  刘培文有些好笑,他的视线越过漠言,看向他身后忽然关心起身边的事物和窗外风景的于华、汪硕,一眼就知道漠言肯定是他俩撺掇过来的,说不定还是打牌输了。

  不过刘培文也无所谓,他笑了笑,“写了一多半啦,你们搞这么多花样干啥?想看就看呗!”

  几人闻言大喜,跟着刘培文回到酒店,就在套房的沙发里开始传阅刘培文已经写好的半篇小说。

  “带头冲锋”的漠言享受到了先看的福利。

  他拿过这个没写书名的稿子,低头阅读起来。

  一开始的信息量就无比巨大。

  【当我还只是十二岁半时,1940年春末的那一天,我初次见到她的那一天,墨索里尼正在向英法宣战,而我,也得到了人生中的第一辆自行车。

  那时的她,撩着波浪状黑亮的秀发,穿著最时髦的短裙和丝袜,踏着充满情欲诱惑的高跟鞋,走在西西里岛上宁静的阳光小镇。她的一举一动都引人瞩目、勾人遐想,她的一颦一笑都教男人心醉、女人羡妒。

  玛莲娜,像个女神一般,征服了这个海滨的天堂乐园。】

  漠言见猎心喜,愈加投入,等他看完前三张稿纸,迫不及待地于华已经接了过去。

  漠言抬起头来,“刘老师,真写偷窥狂啊?”

  刘培文气定神闲,“怎么,我还骗你们不成?”

  几个人传阅着稿子,越看越深入。

  汪硕指着几个孩子拿放大镜烧蚂蚁那段笑道,“这玩意儿,跟我们当年在大院儿一样!”

  【这一刻,西西里的大街小巷全是高喊着口号的人群,他们的兴奋溢于言表,对于战争有着无比的热情。

  我记得那天我骑着车子在路上狂奔,而广播喇叭的声音宏亮,总能让我听见,“这一刻,我们做出了义无反顾的决定……”

  等我找到我的“朋友”们时,他们正在用放大镜调戏一只蚂蚁。

  “皮内,你说这蚂蚁知道自己死路一条了吗?”】

  漠言则是赞叹道,“刘老师开头写这个,这是习惯性地以小见大。”

  这种借由小角色不经意的话语暗暗点出故事走向甚至最终结局的做法在刘培文之前的小说里也经常能见到,漠言对这种隐喻尤其熟悉。

  几人继续阅读,越看到后面于华越是面色红润。

  “咳咳!”他扭头看着一旁的刘培文,“刘老师,这部小说,写得比《情人》还猛啊!”

  “爬墙、爬树、掏洞偷窥……天天做梦都是黄暴,这可太刑了。”

  小说的前半部分,相当一部分内容是雷纳多的少年幻想,这些荒诞不经的春梦,充满了身体描写和肉欲的直白刻画,让于华都有些震惊。

  提问:让大作家去写刘备文会是是什么样的体验?

  回答:让你知道什么叫欲罢不能。

  “要不说人培文厉害呢!”汪硕揶揄道,“别看没去深入学习,人家写女人照样让所有人看得眼红耳热!”

  “也挺有意思的!”漠言眼里都是兴奋,他格外能欣赏这些野性的内容,“其实跟你的《动物凶猛》也挺像的吧?都是青春。”

  “我可不敢碰瓷儿!”汪硕连连摆手,笑道,“至少马小军没有躺床上,头顶着女人的那个!”

  前半段的内容里,除了刻画小镇社会对于玛莲娜的种种观察,少年成长的故事算是整个内容里最轻松也最具幻想色彩的内容。

  而在这之后,故事的发展急转直下。

  男孩的偷窥从青春萌动的欲望展现变成了一次又一次见证玛莲娜人生转折的情景再现,荒诞的青春与残酷的成人世界通过一个视角实现了统一。

  只可惜故事在刘培文的笔下刚刚写到玛莲娜父亲因轰炸去世之后,三个人看得意犹未尽。

  于华放下稿子,还在大骂那个律师,“脑满肠肥,多大年纪了还听老娘的话?废物!”

  漠言则是眼巴巴地看着刘培文,“老师,抓紧写啊!”

  接下来的时日,刘培文开足马力撰稿,三人则是每天持续跟进更新,然后互相讨论故事的发展和内容情节,刘培文偶尔也会根据他们的意见对原来的想法做一些修改,但总体的框架不变,一切都在快速推进。

  等到远东文学论坛即将结束的时候,刘培文终于写完了故事的结尾。

  【我最后一次骑着车到处追逐玛莲娜,是她跟她的丈夫尼诺重新回来西西里之后。

  我永远忘不了那一天,她挽着尼诺的手,眼睛依旧那样低敛望着地面。如今她没有了长长的黑发,也不是红发、金发,而是和我母亲一样无趣的、年长者的黑色短发,穿着也一如那些四十多岁的妇女一样,看不见下垂的胸脯,俭朴得清清楚楚。

  人群里都是低声评头论足的声音。“她老了,有鱼尾纹了”、“身材也走形了”、“还是那么美”、“居然还敢回来”等等……

  而我只知道她依旧是我梦中的女神,是我永远也不敢开口说话的人。

  我追逐着她来到市场。她平静地挑选着东西,却依旧被女人们围观。

  牙医的老婆面色和善,开口说道:“早上好呀,斯科迪亚夫人。”

  此刻气氛凝固,当年每一个撕碎她裙子的人,剪她头发、在她羊脂般皮肤上抓出血痕的人,如今竟敢若无其事地等她回答。

  我在人群中,不敢说话,而玛莲娜沉默了片刻,也只是笑笑。

  “早啊。”

  集市顿时热闹起来,所有人都仿佛得到了救赎一般欢快。女人们争先恐后地为她推荐新鲜的蔬菜,把最漂亮的衣服塞进她的包中。

  一切都美好得不像样子,除了她的容颜。

  我追逐着她走向海边的路,海鸥从她头顶盘旋而过,路上都是踢球的野孩子。她提着沉重的东西默默前进,平凡得能揉进沙子里。

  忽然有几个橙子从她的布袋中掉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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