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怎么成文豪了 第486节

  千年虫作为一个时间bug,由于被渲染成为有可能导致核弹互射、飞机忽然失去信号等等重大事件,在1999年很是引起了一阵社会恐慌。

  刘培文大概讲了一下千年虫的问题,周倩恍然大悟,旋即又问道。

  “那世界末日大预言呢?”

  看着一脸认真的周倩,刘培文忽然感觉有种“1999年的事还是瞒不住了”的荒诞感。

  何晴停住筷子,埋怨道,“周倩你一天到晚都研究得什么呀?”

  “没办法,在翻译司别的没有,就是过手的资料特多。”

  周倩解释道,“我经手过好多关于世界末日的资料了,其中有一段,是一个叫诺查丹玛斯的法国人,他在一本预言书《诸世纪》里写的……”

  她清了清嗓子,背诵道:“1999年7月之上,为使安格鲁莫亚王复活,恐怖大王将从天而降,届时前后玛尔斯将统治天下,说是让人们获得幸福生活。”

  “这都什么跟什么呀?”

  何晴嫌弃道,“你还在翻译司干呢,你扪心自问你说的是汉语吗?”

  “你别急,我可是查过资料,这个语言后来还有个泥轰教授验算过,说是1999年8月18日,太阳、月亮和除地球以外的太阳系八大行星将组成罕见的‘大十字架’,这是最凶兆的星像,是神对人类进行惩罚的警告,届时‘恐怖大王’与‘大十字架’同时降临地球,人类将遭到超乎一切想象的大劫难。”

  眼看周倩说得有鼻子有眼,刘培文忍不住吐槽道,“这么大的事儿,联合国知道了吗?”

  “哈哈哈!”

  旁边的何晴顿时大笑起来,把埋头干饭的开心都惊到了。

  “哎呀,这个诺查丹玛斯可是预言准了好多次了,有人说他的预言成功预测了泥轰被原子弹轰炸,预测了亨利二世的死亡,预测了好多东西呢!”

  “不是吧?”刘培文笑道,“这种先射箭再画靶子的东西你也能信?”

  本以为这话只是周倩一个人的“疯言疯语”,没想到第二天刘培文又在李怡新的嘴里听到了同样的担忧。

  依旧是千年虫、世纪末的末日预言之类的。

  食堂里,看着坐在对面喋喋不休的李怡新,刘培文不由得问道:“你真的相信这些东西吗?”

  “相信?”李怡新愣了愣,然后摇头,“我其实不怎么信,可是万一呢?”

  刘培文顿时明白了这种玄学的玩意儿能大行其道的原因。

  过了几天,这种对于预言此起彼伏的讨论混杂在大众对于千年虫极度偏离的认知中,当技术的误差遇见末日预言,一种世纪末的恐慌风潮竟然真的在形成。

  刘培文读着这些报纸,忽然有了一些灵感。

  不过此时的他并没有时间去集中精力创作,不知不觉,时间已经走到了五月下旬。

  当刘培文再次来到沪上工人文化宫的时候,这里已经装点一新,迎接即将开始的新概念作文大赛复赛。

  文化宫的负责人见到刘培文格外客气,“刘老师,托你的福,我们这里比原来好多啦!”

  当初《钢的琴》在《收获》上发表,刘培文还在后记里特别写明了自己写作的灵感是来自于沪上工人文化宫的一架由工人们自己制作的钢琴。

  这个消息一下子带火了早已沉寂多年的工人文化宫,络绎不绝的到访者们排着队去参观那架粗糙的手工钢琴,仿佛它就是现实中“钢的琴”的寄托。

  文化宫的负责人立刻认识到了这种文化传播所带来的的价值,很快,文化宫的一楼被改造成了一个工人文化展馆,当初那些战天斗地、热情豪迈的工人事迹与曾经工厂里的各色器具都成了缅怀一个逝去时代的方法。

  有了展馆的文化宫成了沪上的热门“景点”,也算是重新焕发了生机。

  跟着负责人再次游览文化宫,看着已经被重新安放在展馆中央的钢琴,刘培文伸手摸了一下,依旧是模糊不清的音准,跟那个渐渐远去的时代一样。

  新概念作文大赛复赛是在第二天。

  九点,参赛的学生们陆续进场,作文题目是“一个行为艺术”。

  开考过去一小时,漠言有点焦虑地走过来,“初赛第一名的那个叫韩晗的,到现在还没来,领导……”

  刘培文靠在身后的沙发里,“没来就没来呗,紧张什么?”

  “本来我也不知道,是鲁院给我打了个电话,他们发现前阵子给韩晗发的复赛通知函被邮局退回了。”

  “退回?”

  “嗯……低级错误,写错了邮编。结果邮局今天才把这些文件退回来,他们刚刚发现。”

  “这种没法出去通知的有几个?”

  “就这一个。”

  刘培文想了想,起身出去给赵常天打了个电话。

  事到如今,只能赶紧找人了。

  幸好人名和地址都没有问题,赵常天出面打了几个电话,松江二中很快回信:一会儿把人送来。

  休息室里,几人商量着对策。

  漠言想得是息事宁人,“既然是咱们的错误,是不是直接让他进去参加复试?”

  一旁的赵常天也点头同意。

  “我觉得可以,如果另外考试,难免就会被媒体爆出来咱们的工作问题,形象上难免不太好……”

  “没有必要!”刘培文摆摆手,“错了就承认,挨打就要立正,出现问题掩盖是没有意义的。”

  “那这个韩晗……”

  “等他来了,单独给个题目吧。”刘培文笑道,“就跟那时候迟到的徐泽辰一样。”

  又过了半个小时,等到复赛接近尾声的时候,一个头发半长的瘦削青年出现在大家眼前,眼神没有后来的桀骜不驯,反而全是靦覥。

  坐在会议室里,刘培文解释完情况,拿过一个水杯放在他的面前,然后把桌上的餐巾纸团成球丢进里面。

  “复赛的考题是‘一个行为艺术’,对于你来说,考题就是我刚才的动作和眼前这个水杯。”

  韩晗点点头,也没说话,接过纸笔,看了一会儿眼前的水杯,便开始低头写作文。

  两个小时之后,一篇《杯中窥人》的收稿已经在刘培文面前完成了。

  接过文章,刘培文扫了一眼稿子,看向站在旁边的韩晗,“我听说你现在还是高二?学习不好?”

  “对。”

  刘培文抖抖手里的稿纸,“也许你不知道,你是初赛第一名,看这篇文章的质量,基本可以锁定这一届的第一。

  “按照现在的招录政策,免试入学的名额可以为你多保留一年,好好加油吧,等你毕业了,燕京大学中文系会欢迎你的。”

  哪知韩寒却摇摇头,“要不这第一还是给别人吧。”

  “怎么?”

  “我不想去上大学。我觉得学校教不了我什么,我也不乐意学,现在考试基本上都是不及格,肯定也很难毕业了,就这个状态,去了大学和不去大学有什么区别,就是这张文凭吗?”

  “行,够狂妄。”刘培文闻言笑道,“那你在学校都干什么?”

  “看书!”

  韩晗眼睛亮起来,“看各种书,看累了就睡觉,然后没事儿我就自己写书玩,我觉得比上课有意思。”

  “也挺好。”

  刘培文站起来,“加油吧!路要自己走,但能走到什么地方不好说。”

  新概念作文大赛落下帷幕,关于韩晗参加复赛的的传奇故事迅速被传播开来。

  一篇《杯中窥人》的即兴作品拿到第一名,作者却是一个高中考试科科挂红灯的“学渣”,而这样的学生即将迈入顶级学府。如此跌宕起伏的人生简直就是BUFF叠满的先天舆论身体。

  关于韩晗的讨论还在持续,回到燕京的刘培文却开始把精力放在自己之前萌生的创作念头上。

  两世为人,他看到过太多的所谓“预言成真”,而经历了互联网时代对于这种事物的解构,他更觉得如今发生的一切颇有黑色幽默的味道。

  那就干脆写一个关于预言的黑色幽默故事好了。

  还没想好任何剧情的刘培文直接打开word。

  虽然还没想好小说应该怎么展开,刘培文却已经想好了关于小说的行为艺术,想好了应该如何解构所有的末日预言。

  那就是直接编一部属于自己的《预言书》,让所有人都见识一下饱和式预言的威力。

  于是他率先写下第一行字:“2001之年,一月,深红将从天而降。”

  紧接着是第二行,“2001之年,二月,深红将从天而降。”

第585章 这是科学,你懂吗

  晚上何晴来书房的时候,看到刘培文在键盘上一阵飞速敲打,然后就是疯狂复制黏贴,她好奇地凑过来一看,差点没给笑死。

  她随口念着,“2001年9月,飞机抵达了不可降临之地。”

  紧接着看到下一行,发现内容完全一致,顿时满眼都是问号,“你这是什么东西,怎么来回的重复啊”

  “哦!这里还没改呢!”

  刘培文动作麻利地给每一行文字修改了月份。

  这下飞机每个月都能抵达不可降临之地了。

  何晴的困惑更多了。

  好在刘培文主动解释道,“我这个东西啊,叫做《无限预言书》。”

  “这有什么意义啊?”何晴吐槽道,“你把一件事写满一年所有的月份,这也能叫预言?”

  “怎么了,饱和式预言就不叫预言了?把所有的排列组合都买完,就不叫买彩票吗?”

  刘培文一边回答,继续在电脑上胡乱输出。

  “这样一来,预言的意义不是立刻就被解构掉了吗?”

  何晴恍然大悟,丈夫确实是在搞艺术,只是没想到是行为艺术。

  不过她马上又追问道,“可你这样写,解构是解构了,但又没有内容,你总不能拿这个当作品发表吧?”

  “当然不能,”刘培文笑道,“故事我还没想好呢,不过不急,最近夏天热,估计写完也很快。”

  如今开心慢慢长大,终于明白夏天是很热的了。

  所以暑假的时候,一家三口窝在家里吹空调,打游戏,简直不要太舒服。

  惟一的缺点就是来找开心一起打游戏的同学也挺多,男生女生一大堆,来到家里,对刘培文倒是不怎么害怕,反而格外听开心的,每每开心一声令下,去前院踢毽子跳皮筋也罢、在客厅里排队玩游戏机也罢,居然颇有秩序。

  刘培文也没当回事,只觉得景山学校这些孩子素质是挺不错。

  每天孩子扎堆,刘培文干脆买了一大堆雪糕冷饮,冰箱里随时随地放一个大西瓜,孩子们一看来这里玩还有雪糕吃,更高兴了。

  花了这么多心思,刘培文唯一的要求就是小朋友们不要冲到书房里玩。

  开心闻言,立刻召集所有小朋友,指着晴园的西厢房说道,“这里不准进去,不准敲门!听到没有?”

  小朋友们稀稀拉拉地答应着,开心不满道,“最小声的人最后玩游戏机!”

  声音顿时整齐起来。

  刘培文有些无语地看着这些小孩,叮嘱一旁的马姐照看好他们,自己专心写小说去了。

  刘培文这次写的小说名字叫做《大预言术》,讲述的是无业游民吴友真发现“预言”的核心技巧之后,通过伪造预言制造热点话题的方式大发横财,最终却惨遭揭穿,最终为了证明自己而意外死亡的故事。

  三十五岁的吴友真师是村里有名的混混,跟村头的瞎子老头学过几年紫微斗数。

  身为知名懒汉,他在村里过不下去,就流窜到城里的火车站旁边的地下道里,每天拿着小马扎往那一坐,脚底下扔一个相面算命的牌子,这就算是“个体经营”了。

  在这个人员流动最集中的地下通道里,他给很多人看过面相、摸过骨,也打着“天机不可泄露”的名号摸过不知道多少个小姑娘的手,凭借他三十五岁就花白的头发和胡子,竟然也生意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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