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怎么成文豪了 第50节

  “行!你过生日听你的!”

  酒足饭饱,从饭店出来,刘培文正纠结带刘全有去哪转转,没想到刘全有主动开口说,“哥,我想去看看天安门,想去看看主席!”

  骑车走在长安街上,刘全有睁大了眼睛望着两边的一切。

  快到广场的时候,刘培文停了下来,在刘全有的纳闷中,把车让给他自己骑,刘培文则是坐到了刘培德的后座。

  “你自己骑吧,随便想看什么!想快就快,想慢就慢,想停就停!”刘培文朝着刘全有喊了一嗓子。

  刘全有没有说话,低头握住车把,大力蹬了起来。

  自行车如离弦的箭,在夏日里撞开一片热风。

  唰!

  车轮从街道上驶过,带出一阵响声。

  看着遥遥在望的天安门,看着一侧开阔的广场,他越蹬越快,越蹬脚下越轻松!

  快到车流和心事都追不上他,快到肩上的担子被远远甩下。

  他干脆站起来蹬,把心中的积郁忘却,热切的喊出声来。

  “啊——!”

  在这火一样的夏天,他感觉自己在加速燃烧!

  这一刻,周边的景物开始模糊,他的眼睛也开始模糊,好像自己正在融入这个让人惶恐的都市。

  不知过了多久,他停下了。

  望着前面看不到尽头的都市丛林,他无力地瘫坐在地上,像个孩子一样哭了起来,一如那个被救起的下午。

  “燕京咋能这么大呢……大得我害怕……”

  “老家真苦啊……啥时候能不那么苦啊……”

  十八岁的刘全有,已经是一个大人了。

  孩子们哭,是因为可以得到想要的。

  而大人哭,通常是因为永远的失去。

  成长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等刘培文兄弟俩追上来的时候,刘全有正在安静的站在路边,打量着不远处的书店。

  在这个全民阅读的时代,书店永远是络绎不绝的人。

  “全有,你骑得也太快了,树根带着我根本追不上你!”

  刘培文下了车,看着眼睛亮晶晶的刘全有,觉得这小子似乎哪里不同了。

  “培文哥!”他扭过头,依旧是土里土气的笑容,“我想明天回去。”

  “啊?”

  “路上还要好几天呢,棒子该熟了。”

  ……

  送走刘全有,时间也进入九月,燕京的天气终于有了几分凉意,不再如暑假时那样燥热。

  又是一大批的新生迈入校园,看着这些略显稚嫩又满怀希望的大学生,刘培文不自觉地就想起自己前世上大学时的经历。

  “不上班,你在这瞧什么呢?”黄成民看到刘培文推着车子站在未名湖畔出神,凑过头来问道。

  “看新来的大学生啊。”刘培文也不扭头,“朝气蓬勃。”

  “这会儿要是吴主任说这话,我得点头,培文你说这话,我都想报警。”

  “你看看这些学生,有的比你年纪还大呢。”黄成民拍了拍刘培文的肩膀,“走啦,开学材料可多了!”

  一如黄成民所说,一开学,档案室的工作陡然繁重起来,海量的学生档案、资料堆得如小山一般,看得刘培文直叹气。

  “去年你可没这一遭吧?”黄成民颇有一种过来人看新人乐子的心态,“去年你是国庆节之后才来的,你可不知道当时把我们几个给忙的,把刘东都叫上了,天天从早忙到晚。”

  刘培文苦笑一声,还有什么办法,干呗。

  埋在纸堆里忙到下午,王纲兴冲冲地找了过来。

  “培文啊!我要谢谢你啊!”王纲很是给刘培文鞠了个躬。

  “哎呦王纲老师,可不能这么客气!”刘培文赶紧按住他还要鞠躬的动作。“这么说,你这是选上了?”

  上个月,刘培文把王纲引荐给王扶临之后,就没再关注那边的进展。

  他推荐王纲除了确实觉得适合这个角色之外,也是觉得王纲这样有才华的人早晚都要大放异彩,就不如结个善缘。

  “没错!前天王扶临导演把电话打到了我们央广领导这里,领导也同意了!”王纲一脸喜色。

  “能当演员,一直是我心里的一个梦想,如今能有机会出演这么好的角色,最该感谢的就是培文你啊!”

  王纲很明白,无论刘培文的面子有没有在自己成功入选的过程中起作用,没有刘培文的推荐,自己是无论如何进不了这个圈子的。

  “对了!”王纲忽然想起此行的目的,他从包里掏出一张稿费单,“这是讲播小说的稿费,你看看!一共是1012块!”

  刘培文早就知道了稿费的事,此刻依然挺高兴,一千块入账,家里多少就能添置点东西了。

  守着这么好的院子,搞点古董家具,岂不美哉?

  “王纲老师,你去拍电视剧,小说讲播还是你来弄吗?”刘培文随口问道。

  “当然是我!”王纲点点头,“这个项目最早就是我提出来的,我可不敢当甩手掌柜,你放心吧,小说讲播会陆续播出的,到时候可别忘了给我们提提意见!”

  刘培文自无不可,俩人又谈了谈《黎明之前》电视剧筹拍的事儿,才挥手道别。

  回到办公室,看看桌子上的小山,刘培文突然后悔刚才不应该跟王纲聊这么久。

  抓紧干吧!

第76章 无论风雨

  就这样忙忙碌碌一个星期,手头的活逐渐理顺了,天气也慢慢凉了。

  此时的燕京,正是天气舒爽的时候,骑着自行车,在温吞的风中飞驰,俨然是一种享受了。

  周一这天,刘培文请了一天假,去参加《没事儿偷着乐》的座谈会。

  这次的座谈会,刘培文并没有推脱。

  倒不是因为人民文学的客观影响力,而是因为他更看重这部作品对读者的价值。

  乐观,在任何年代,任何时候都是特别宝贵的。

  来到朝内166号,到了楼上的一间大会议室,推门进去,刘培文就看到了一群熟人。

  周燕茹、张德宁、何其志、李清全几个人围在一起,拿着一本书稿正在说着什么。

  不远处,汪增其、邓有梅、王濛、章广年几人,正在跟另外三个不认识的人低声交谈。

  偌大的会议室里,三三两两的人,无不在压低声线谈论什么,低沉的回音在会议室里嗡嗡作响。

  看到刘培文推门进来,一群人俱是眼睛一亮,纷纷跟他打着招呼。

  作为今天座谈会的主角,这是刘培文应有的关注度。

  一一招呼过后,刘培文一头扎进退休二人组中间。

  “老汪,刚才我进门的时候,看你们都皱着眉头,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

  细心的刘培文,自从进门起,就发现这场座谈会的气氛有些奇怪。

  “这事儿啊,你得问他们仨!”汪增其指着对面刘培文没见过的仨人说。

  “老汪你这人不地道,我们不就是写了几封信嘛,怎么,还跟我们做切割?”

  对面三人里,一个身材魁梧的大高个玩笑着说道。

  刘培文一眼望去,感觉这人比自己还高出半个头。

  “这是大冯!冯冀才。”一旁邓有梅指了指冯冀才,介绍道。“大冯,这就是刘培文。”

  “早先听人说起您,今天终于见到了!”刘培文笑道。

  接着,邓有梅又指着一旁的两人给刘培文介绍道,“这位是李拓,现在燕京文协工作;这位是刘昕武,现在在十月做编辑。”

  “都是文坛翘楚啊!”刘培文捧道。

  “《班主任》的影响力至今难忘,至于您——”他望向李拓,“我到现在都记得您给我小说写的评论。”

  刘昕武和李拓听到刘培文的夸赞,都是笑笑摆了摆手。

  “他们的事儿啊,和我也有关系。”王濛开口总结。

  原来,自从80年以来,王濛作为文学浪潮的旗手,一直在推动对于新的文学发展的探索。

  这个探索在目前看来,主要是集中于写作方法上,具体来说就是针对现代派文学的写作技巧的学习。

  用王濛自己的话说,“如果这能引起大家对技巧的讨论,那就宛如‘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总归是有益的。”

  这个浪潮掀起之后,第一个著书响应的,就是高行建。

  81年他发表了那本评论集《现代小说技巧初探》。这本书在读者和作家圈子里卖得很好,但却受到了文艺界、评论界的集体无视。

  而他投给文艺报的一篇关于现代派技巧分析的万字约稿,也一直不见发表出来。这让他感到愈加困惑。

  王濛得知之后,在《小说界》发表了一篇《致高行建的信》,为他声援。

  结果发表之后,立刻遭受了点名批评,批评者正是文艺报的唐姓副主编。

  要不是章广年的维护,恐怕又是一阵风雨。

  在感知到高行建和王濛所承受的压力之后,自认为是“同路人”的李拓看不下去了。

  思来想去,他决定整个活。

  李拓接过王濛的话茬,讲述了当时的情况。

  “当时我记得我先跟刘昕武商量的,”他一边回忆,一边说道,“我说咱们得支持老高一把。不过光咱俩不行啊,拉谁下水呢?”

  他扭头望了望大高个冯冀才,“后来我们想明白了,这天塌了也得找个高个的顶着!”

  众人一片嘻笑,冯冀才说道,“李拓当时问我,说咱们仨搞个通信吧,支持支持老高!燕京的文化氛围太沉闷,得开炮轰他娘的!”

  “哈哈哈!没错!”李拓满是回忆神色,“我当时就说,我们就得从艺术上,把现代派的事儿说明白!”

  “他定了调子,我们俩就都同意了。”刘昕武接着柔声往下讲,“李拓说他写第一篇,让大冯写第二篇,我写第三篇,三篇通信,开足马力,打响这一炮。”

  “效果怎么样?”刘培文问道。

  “效果?”

  李拓苦笑一声,拿手比划了一下四周,“你就说响没响吧!”

  原来,这三封信,当时在燕京根本没法发表,于是李拓找到了《沪上文学》理论版的副主编李自云。

  李自云觉得内容并无不可,讨论嘛,都发表一下意见。

  谁知通信还没刊发,就捅了马蜂窝,不仅被上面的领导电话批评,要求撤稿,连杂志也遭受各种莫名其妙的点评和批评。

  这种负面情绪反而让李自云异常愤怒和难受,但他顶住了压力,还是把通信稿发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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