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人的票位置一般,所幸君姐还带了望远镜。就这样等到了晚上七点,球赛终于开始了。
2001年的10月7日,在无数的呐喊声中,中国队和阿曼队的比赛在五里河体育场正式开赛。
此时的刘培文正坐在玫瑰园的沙发里,跟一众亲友围在客厅新换的等离子大电视前。
何雨端着茶盘走过来,扭头看了一眼,赞叹道,“这电视真大!而且比大背投清楚多啦!”
张端伸手拿过一个茶杯,“废话,六万块钱白花的?”
“这么贵?”何雨咋舌。
“贵什么?”刘培文笑道,“你们又不是买不起。”
“那不行!”何雨赶紧摇头,“他那钱说没就没,可不能乱花。”
现如今张端经过几年工程浮沉,终于做足了积累,开始独立搞地产项目,其中所花费的钱在何雨看来是天文数字,所以哪怕如今张端混下了一堆房产,每年拿回来几百万,何雨还是生怕第二天就烟消云散。
几人谈笑着,注意力不时飘回眼前的球赛上。
球场选在五里河对中国队有天然优势,十几二十度的夜晚,阿曼队员干脆都带上了手套,全场也是踢得束手束脚。
不过在这场打平就能出线的比赛里,中国队似乎也没表现出太多的进攻性。
“啧,这米卢怎么安排的?踢得这么保守?”
刘培文喝了口水,“97年的金州惨案历历在目,谁敢掉以轻心啊!”
当年1997年中国队原本兵强马壮,结果金州一个2:4被逆转之后,情况急转直下,非常可惜。
到了2001年,亚洲最主要的对手韩日都成了主办国,这次踢得又格外顺利,甚至提前两轮就能锁定胜局,不愿意冒进也情有可原。
几人说着话,中国队又发起了进攻。
韩乔生的解说开始紧密起来。
“李铁转移,视野很开阔。”
“头再一摆球到中路——射门!球进了!”
“11号于根伟,破门得分!”
“35分50秒!中国队破门得分,1:0!”
客厅里的众人都欢呼起来,就连看不懂足球的开心也欢呼雀跃。
随后的五十多分钟,双方都没有再次破门,等到最后,身穿黄色裁判服的新加坡裁判双手吹落,吹响了比赛结束的哨声。
“这样中国队是5胜1平,提前两轮进入了2002年世界杯的决赛圈!”
电视机上,“我们出线了”五个硕大的红字开始飘荡。
解说还在激情继续,不过此时的客厅里,大家已经顾不上听了。
五里河体育场里,球迷们的欢呼声已经变成了海啸。
双学韬和君姐紧紧抱在一起,俩人欢叫着跟身旁的球迷一起庆祝着胜利。
挥舞的旗帜和一张张欣喜若狂的脸庞在无数个电视机前回荡。
中国足球等待了44年,终于拿到了世界杯决赛圈的入场券。
一家人欢呼过后!张端一脸振奋,“到时候咱们买票去看现场吧!怎么也得支持中国队冲进16强!”
“说不定还能八强呢!”一旁的何晴也幻想起来。
刘培文听着大家满怀期待的话语,心中却是一声叹息。
在这个所有人都以为新时代的大幕已经缓缓拉开的时代,谁能想到这就是国足最后的巅峰了呢?
一场好梦,让他都不忍心叫醒。
五里河体育场外,双学韬直到欢呼的人群渐渐散去,才终于感受到晚风的凉爽。
看看表,时间已经快十点钟了。
跟君姐一路走回东大,取了车子,他熟练地翻身上车,身后的柔软拥上来,还有君姐低低的声音。
“这么晚了,咱们还回去吗?”
他的身体忽然有些僵硬,脑子却心猿意马起来。
……
出线的喜悦过后,国足十强赛的步伐并未停止,最终国足6胜1平1负,积19分预赛第一出线,也算是给2001年的秋冬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时间一路到了12月11日,看着新闻报道里那个戴着白色头巾的男人敲响手中的木槌,中国终于如愿以偿的入世成功。
这天晚上,刘培文从庆功宴上接何晴回家的时候,平日里滴酒不沾的她难得的喝醉了。
回到家,扶着走路已经虚浮不定的何晴回了屋,刘培文忙活半天,总算把怀中逐渐瘫软的老婆收拾干净,抱到了床上。
累了半天的刘培文干脆也躺在床上休息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觉得胳膊湿湿黏黏,一睁眼,身旁的何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正抱着他流眼泪呢。
他转过身搂着何晴,压低声音,“怎么哭了?”
何晴吸吸鼻子,摇摇头,“不知道,就是想哭。”
刘培文伸手抚过她的肩膀,没再说话,心里知道何晴这是经历了快两年的忙碌时光,在经历了长久的工作压力之后,难得的释放。
不知过了多久,哭泣声渐渐停止,何晴又沉沉睡去。
第二天,何晴难得放了一天假,刘培文干脆也没去鲁院。
家里唯一早起上学的开心如今开始骑自行车上学,闲来无事的刘培文干脆开车带上何晴出门逛街消费,直到买得俩人手上都挂不下了才回了家。
晚上,刘培文在书房里看着书,何晴难得在旁边弹起了钢琴。
一曲终了。
俩人忽然同时开口。
“说个事儿——”X2
这心有灵犀的撞车让何晴直接笑场了,她笑吟吟地偏过头去,“你先说吧。”
“今年过年回老家吧,我姑要打算回老家一趟,咱们都去聚聚。”
“好!我请年假。”何晴回答地干脆。
“到你了。”
“我想写点东西……”何晴的脸上有些扭捏,“可是不知道如何下笔。”
刘培文闻言却来了兴致。
“我在鲁院这么些年,花了这么些钱,养活了这么些人,不就是为了今天嘛!”
他笑嘻嘻的拽过何晴,把她按在书桌前,“你想些什么题材,什么内容,来,我给你出出主意!”
“不知道……”何晴抿着嘴摇摇头,“我就是有一种隐隐约约的想表达的冲动,但是我并不知道这种表达是什么。”
“脑子里有片段吗?”
何晴摇摇头。
“文体的想法?”
还是摇头。
刘培文见状,细心解释道,“写作看起来是一场冲动,实际上落到最后,还是一种技术,这就像书法、画画一样,表达欲是需要足够的技法来展现的。”
“所以我现在要先掌握技法?”
“不!”刘培文笑笑,“我只是告诉你,你心中要有一根准绳。但是新手不一样,新手有保护期……”
他从桌上取过那支跟随了自己二十年的钢笔。
“这支笔的笔尖已经磨秃过三次,换了三回,我用它写了不知道多少字,但是我开始写的时候,也未必真有什么十足的把握,但我也写了二十年了。”
“所以无论任何事情,开始永远比筹划重要,你想不出来也没关系,写着写着就想出来了。小说也好,散文也好,回忆录也好,什么都好,等写完了你就知道你该怎么写了。”
何晴点点头,从刘培文的手里接过笔,拉来一堆稿纸,看着一旁的刘培文,叮嘱道,“别偷看!”
“好好好!”
刘培文举手投降,扭头戴上耳机,玩起了雷君送来的测试游戏,这是刘培文参与设计的游戏,灵感来自于前世玩过的泡泡堂。
很快,书房里只剩下笔尖与稿纸摩擦的沙沙响。
何晴漫无目地的书写着,却也觉得格外畅快。
一晚上过去,直到深夜,她才搁下了笔。
刘培文接过稿纸,看得飞快。这一篇五千多字的散文,记叙的是何晴在晴园的小院里的春夏秋冬。
“这不是写得挺好嘛!”刘培文鼓励道,“赶明我帮你投稿去!”
“别闹了!”何晴大窘,“我可不投。”
“不投那些大刊!”刘培文调笑道,“我给你投到中学生杂志上去,用开心的名。”
“你还闹!”
夫妻俩笑闹一阵,何晴终于抢回了稿子,放下钢笔,她忽然有些感慨,“不知不觉都好几十年啦,咱们都老了……有时候想想,从那时候穿的确良拿粮票到现在入世、奥运,这些年还挺魔幻的。”
“谁说不是呢!”
刘培文点点头,“你看我姑都多大年纪了,离开几十年,不也要回来了吗?现实啊,永远比较小说精彩。”
俩人聊着时光的回忆,刘培文的心中忽然有了一些捉摸不清的领悟。
时间不知不觉就到了岁末,然后一路飞奔,紧接着就是二月。
早早结束了鲁院的工作,刘培文早早地准备起了一切。
等到二月的第一天,一家三口开着车直奔首都机场。
站在接机口,开心踮起脚尖不时朝里张望。
“爸爸,姑奶奶来了吗?”
刘培文看看航班指示牌,回答道,“快了快了,你可可姑姑说她俩穿得都是白色的羽绒服,你瞧着点儿。”
这下开心有了目标,看得更起劲儿了。
过了足足二十多分钟,在开心提供了无数次的错误指示之后,刘培文终于扬起了手,朝着远处走来的两人挥动。
时隔多年再见大姑,这个瘦削的女人已经满头华发。
看到刘培文一家三口,刘璟满脸欣喜,搂着开心一个劲儿的夸赞。
coco则是递过一个行李箱,“都是送给你们的!”
一家人说说笑笑,上车回了晴园。
路上看着日渐繁华的燕京,刘璟好奇和讶异的张望目光就没停过。
到了晴园,看着眼前的二进院子,刘璟赞叹道,“当年在老家,我们住的院子也不如这个贵气。”
coco到了家就开始跟开心拆起了礼物。
一大一小拆开新出的Xbox,迫不及待地连上电视机,玩起了光环,刘培文跟何晴则是陪着姑姑刘璟聊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