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培文赶忙说道:“于院长您别这么夸啦,我只是有幸写出过几部大家喜爱的作品,至于写剧本方面,我也是新手,还需要大家多批评!”
台上的演员见刘培文年轻英俊,谈吐之间轻松自若,都颇为心折,有几位年轻的女演员更是异目连连。
“培文,这位是夏春,咱们这部剧的导演!”
夏春咧着嘴走过来跟刘培文握手。
“夏春在咱们人艺工作了几十年,很多报纸把他跟焦橘引、欧阳衫尊和梅千并称为人艺的四大导演。《雷雨》、《名优之死》、《北京人》等作品都是由他执导的,经验丰富!”于适之夸赞道。
夏春只是笑着摆摆手。
除了夏春,编剧、音响师、设计、美术师一一过来握手。
客套过后,刘培文问起了排练进度。
说到工作,夏春的面色严肃了几分,“目前整个剧基本都排下来了,现在还在磨合台上的节奏。”
“那咱们,排一遍看看?”刘培文问道。
于适之一挥手,所有人各就各位,几人去了台下落座,一幕大戏正式开始。
驴得水这个话剧一共分为四幕,故事主线的五个角色从开始到结束,无不变化巨大,让人瞠目。
民国时期,某乡村学校严重缺水,校长把一头驴谎报成一位老师,骗取教育部额外的补助。
哪知特派员突然来访,匆忙之中,大家找到铜匠冒充“教师驴得水”,谁知特派员却要把本不存在的“驴得水”捧为伟大的青年教育家,以此得到米国慈善家所资助的一笔不菲的教育基金。
随着演员们一字一句的呈现,文字转换成了舞台的人物表演,展现在刘培文的面前。
刘培文看着眼前的演员,这部剧是一个讽刺喜剧,核心人物有好几位是年轻人物,故而年轻演员不少。
出演张一曼的演员是王玑,外形妩媚,此刻的穿着是一身旗袍,展露出美好的身姿。
只可惜美丽有余,自由不足。
王玑对于张一曼的理解专注于开始的风情和最终的疯狂,刘培文看了半天,总是觉得没有张一曼那个疯劲儿,也不够有喜剧特点。
表演米国慈善家的是一个脸有些圆的小伙子,戴了一头金发,西装革履,刘培文仔细一看乐了,这不是狄大人嘛。
此时的梁冠桦还是人艺学员班的学员,不算是正式演员,能够出演角色已经殊为不易。
当最后一幕,佳佳打开张一曼留下的箱子,把里面的彩球撒了满地,剧场上方的两个黑色布兜散落,一大堆彩球从天而降,大幕落下,全剧终。
刘培文站起来鼓掌。
“培文,演员们排的怎么样?来,提提意见!”于适之扭头问道。
“我就说说我个人的想法,您参考参考。”刘培文客气道。
“这个主演张一曼的演员,对于张一曼这样一个追求自由的角色演绎的有些欠缺。我感觉形象上也不够有喜剧特点……这个角色还有其他的备选吗?”
夏春闻言回答道:“倒是有一位,不过更年轻一些。”
说罢,他扭头喊上一个人来。
只见一个秀美动人,眉清目秀,身材苗条挺拔的少女上了台。
刘培文望着她,有些发怔。
原来当年白云所说的“柳叶弯眉樱桃口”倒也不是吹嘘啊。
“这个叫宋单单,目前是人艺学员班的学员。”夏春介绍道。
言下之意,还不是正式演员。
“试试吧?我看她演喜剧角色有那味道。”刘培文笃定道。
于适之几人自然不知道刘培文的信心从何而来,不过倒也无所谓,宋单单一会儿换好了服装,几个核心角色开始搭戏。
宋单单显然对这个剧本也下了不少功夫,明明没上台,台词却背得分毫不差。
虽然表演的时候还是有些紧张,但是演了一会儿,就算是夏春也不得不承认,这小姑娘一颦一笑,透露着一股喜剧的荒诞感。
“培文这眼挺尖啊!”于适之点头笑道,“我看这个宋单单确实不错,就她吧。”
角色被替换了,站在一旁的王玑倒也没什么话。此刻她的心思并不在这台戏上,心里正琢磨有什么机会再演一部电影呢。
去年她出演的《塞外夺宝》上映,她一下子有了知名度,从此迷上了影视行业,虽然对人艺的演出依旧兢兢业业,但是心态上明显不同了。
台上的演员又排演了一遍,刘培文看过,觉得没什么问题。
任何一个剧本,写出来之后,都需要多次排练,才能最终定型,甚至于更换了不同的演员,就会有不同的台词和节奏,才能表演出各自的特色。
刘培文虽然从于适之这里挂上了个编剧的名字,但是其实并没有太多时间来监督排练情况,大部分工作依旧是由组内编剧自行调整,真有决定不了的,再来找刘培文商量。
看了两轮排练,天色不早,刘培文也告别了众人,拉着程建功走了。
等人走了,一个身影才从剧场里匆匆走出来。
望着刘培文远去的身影,宋单单眼中有些遗憾。本来还想当面感谢一下这位大作家的,如今看来,没有机会了。
“没追上吧?行啦,走吧!下次等他来了再道谢也不迟!”一旁的梁冠桦这会儿凑过来打趣。
“边儿去!烦着呢!”宋单单翻了个白眼,噘着嘴扭头走了。
“嘿!敢情我自讨没趣儿!”梁冠桦摸摸鼻子。
其实今天他打心眼里羡慕宋单单,自己看起来演了个米国慈善家角色,但那才几句词儿啊,跟台上当观众也区别不大。
可人家宋单单呢,入了刘老师的眼,瞬间成了女主角,还是A组!那就好比芜湖建机场——直接起飞啊!
有了这一段经历,人家宋单单学员班毕业,肯定是稳能进人艺了,可自己呢,恐怕还得担惊受怕好久。
他边琢磨着,边往回走。
丹丹的运气可真好啊……
这刘老师,不会是对丹丹有点意思吧?
“不能!肯定不能!”他摇了摇头劝说自己,扭头回剧场排练去了。
第103章 到米国去
八月的大刘庄是寂静的。
干燥的空气仿佛刚被烈火灼烧过,滚烫的地面上,升腾着流动的热浪。
这样的天气,干什么都是多余的,最适合的只有躲在家里的阴凉里,静静地扇着风睡觉。
但刘培文只能在这种日子里埋头前进。
从李寨下了车,他在镇上找了半天,愣是没有找能搭车回去的人,只好开上了“11”路——步行回家。
淋漓的汗水快要聚成小溪,他此刻也顾不上擦,耷拉着脑袋,一步步往前挪着。
此刻他有些悔恨自己这半年疏于锻炼。
自从买了摩托车,原本一天骑车两三个点的高强度运动宣告结束。
也就是刘培文年轻,而且吃饭比较节制,不然恐怕小肚子都起来了。
从李寨走回大刘庄,他足足花了一个多小时,等走到家的时候,感觉腿肚子都累瘦了。
此时正是下午两点,整个村庄只有蝉在树上疯叫,却更显得村里宁静的可怕——大家都寻了阴凉地方睡觉了,路上连个人影都不见。
刘培文恍然想起当年张一公来到的那个午后。
那年他是不是也是这样,为了寻找曾经朋友的踪迹,在烈日下埋头远行,踏出一个个汗湿的脚印?
到了家里,静悄悄的屋子,偶有鼾声传来,刘培文知道这是叔叔在睡觉。
堂屋里倒是有两三个小孩,以刘英、李金梁为首的,此刻正在看电视。
“哥!你咋回来啦?”刘英看到刘培文一脸汗水地走进来,惊喜地凑过去。
“回来有点事儿。”放下书包,刘培文只觉得后背的衣服都贴在背上,刺挠得难受。
“哎?培文哥?怎么就你自己啊?”刘英往门外望去,久久没有看到另外那个黝黑的身影,不由得有些失望。“我哥呢?”
“树根有事,暑假没空回来了,专门嘱咐我回家说一声。”
“哦。那我告诉小云姐去。”刘英不太高兴,低头出了门。
趁这个功夫,刘培文回屋把东西放好,才又回到堂屋里,取过凉水壶,给自己满满地倒上了一杯,一股脑全灌进去才罢休。
田小云来得很快。
带着田小云进屋拿了信,刘培文没多说什么,田小云红着脸,揣起信来就走了,只留下刘英在一旁撇嘴。
“亏我还叫你嫂子呢!我哥写的信也不给我看!”
刘培文此刻一身疲惫,身上的衣服也黏腻得难受,也没空理会其他的,从井里提了两大桶水跑到前院,凉水浇了几遍,又换上了留在老家的粗布背心和短裤,总算清爽了些,回到屋里便躺在床上打盹。
考虑到接下来很久都没法回乡,刘培文买了一大堆东西背回来,这一趟行程比过去还累得多。
一觉醒来,天已经擦黑了,刘培文出门看看,院子里依旧是围观看电视的人们,而叔叔刘环和婶子黄友蓉此刻则是坐在堂屋的条几旁,刘环干脆就是在吞云吐雾,黄友蓉则是面色有些焦虑。
“叔!你咋没去看电视?”
“哪有心情?”刘环苦笑一声,“你跟我说说,树根到底怎么回事儿?”
“什么怎么回事儿?保密项目啊,我哪知道。”
“你说这孩子,学习学傻了是不是?参加什么保密项目,要是——唉!”
刘环担心儿子生命安全,更担心他这样下去,慢慢的恐怕见一面都难。
刘培文只得好话说尽,替弟弟辩解了半天,总算是抚平了叔叔婶婶的情绪。
此时天色将晚,黄友蓉张罗着开始做饭,又去隔壁找了魏红英来助阵。
“叔,我跟你说个事儿,”刘培文望着一旁的刘环。
此刻桌子上的煤油灯有些抖动,刘环沉吟的面容在昏暗的光下显得有些沉郁。
“啥事儿?”
“我被邀请去米国参加一个活动,月底就走,要坐飞机去米国,大概呆三四个月。”
“去米国?”刘环忽然站起身来,惊疑不定地问道。“没什么风险吧?不会一去不回吧?”
“这怎么会呢,我这是公务出国,对外部门都是知道的。”刘培文笑道。
“对对对,现在不一样了、不一样了……”
刘环嘴里嘟囔着,低着头在客厅里走来走去,半晌才终于开口道,“我去拿点东西。”
说罢,他扭头进了屋。
不一会儿,一大摞书信排在了刘培文的面前,刘环又挑拣了片刻,终于桌子上只剩下刘培文两年前见过的英文来信。
论其年代,恐怕有十几年了。
“那天,张一公带来了好多信,我也没问你就收起来了。”刘环回忆道,“这些都是外国来信,收起来不是因为别的,而是担心被人举报。”
往前数多少年,在国外有亲戚可以说是大忌。
“叔,既然是外国来信,怎么这时候想起来了?”
“我也不瞒你了,这些信,都是你那个没见过面的大姑寄过来的。”刘环叹息道。
“大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