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公寓不错,不光能做饭,还能洗澡呐!”如志娟对于这套公寓非常满意。
两个卧室面积都不小,还都有专门的书房,这让王鞍艺松了口气,看来她并不怎么喜欢跟妈妈时时刻刻凑在一块。
参观完一单元,大家又去参观对面的二单元。
二单元与一单元的布局基本一致,只是有一间卧房稍微小一些,但是客厅却更大。
最终母女二人选择住在一单元,刘培文则是独享二单元。
此刻时间已经很晚,大家互道晚安之后,便各自休息了。
第二天清早,刘培文刚刚醒过来,正穿衣服的时候,就听到门铃在响。
那是这个时代很经典的电门铃,按下去之后,屋子里会发出跟闹钟一样的铃声。
匆匆系上扣子赶到门口,刘培文开门一开,站在门前的正是一脸不忿的王鞍艺。
“怎么了?大早晨地不高兴。”刘培文疑惑道。
“我妈非管我穿衣服,烦!”她气冲冲地走到客厅,把自己扔在沙发里,随手拿起桌上的英文杂志胡乱翻起来。
“你们可真有意思,”刘培文笑道,“你都快三十了吧?”
感受到王鞍艺传过来的杀意眼神,刘培文住嘴改口,“你也算是风华正茂,而且也都结婚了,怎么如大姐还管你穿衣服?”
“你叫谁大姐呢?”王鞍艺气头上听什么都不爽,“你管我妈叫大姐,你管我叫什么?”
“管你叫鞍艺啊!”刘培文嘴里直贫,“我跟你妈那是从老邓那儿论,我跟你是按年纪论,咱们各论各的!”
俩人你来我往说了半天,总算王鞍艺气消了,半天之后,还是垂头丧气地站起身来,转身回去换衣服。
刘培文嘿嘿一笑,这姐们看起来跟妈妈关系不咋样,实际还是挺尊重的嘛。
关上门,刘培文重新冲了个澡,抖擞抖擞精神,收拾好自己。
又过了半个小时,门铃再次响起,这次是史爱国。
坐上车,史爱国带众人去了爱荷华大学的餐厅吃了早餐。
早餐是自助式的,看着琳琅满目的各色食物,王鞍艺有些难以挑选。
刘培文则是驾轻就熟的敛了一盘子培根鸡蛋、吐司,撒了一大堆酱,顺手抄上一碗水果和燕麦,浇上牛奶泡着,端到桌子上吃了起来。
王鞍艺看着,有样学样,发现确实不错。
“这早餐挺好吃的,也丰富,就是有点腻,酱是真多啊。”如志娟点评道。
她如今57岁,对于甜腻的酱汁不怎么喜爱了。
吃完早饭,一行人去拜访了聂华灵。
作为加入国际写作计划的感谢,三人都准备了礼物。
刘培文准备的是一件小瓷瓶,这还是此前他跟马未督在文物商店收来的。
聂华灵看着手中这个青花净水瓶,爱不释手。
如志娟和王鞍艺准备的则是两本书。
聂华灵对于三人的到来非常高兴,她与如志娟年龄相仿,俩人聊了半天往事,聂华灵才恍然笑道:“聊得太久啦,晚上咱们吃饭再聊,今天是国际写作计划开幕,走,咱们一起去大学那边吧。”
国际写作计划邀请的作家来自世界各地,每一期大概有几十人,大家汇聚在大学的一个活动室里,一个个上台介绍自己的作品和对本国的文学想法。
刘培文上台的时候,没用翻译,而是自己用英语介绍起来,让聂华灵颇有感叹。
“培文,你们这些从内地过来的作家里,我还是头一次看到英文这么好的。”
今天第一天,分享活动给每个人的时间不过十分钟,但这么多人依旧是花费了一整天才结束。
国际写作计划是一个漫长的计划,除了固定的写作分享和本校的一些写作课程,大多数时间都由访学的作家们自由支配。
接下来的几天,崭新的生活方式让三人都各有收获,初次接触西方创意写作“解剖式”教学,刘培文发现和国内常见的“概括中心思想”完全不是一个路数:西方人对于写作的看法完全是从技术出发的,他们对于表达技巧有其内在的要求,对内在的结构和表达也非常严谨。
与其他国家写作者交流时,三人更是发现了一个事实:中国作家读的外国小说译本,远超过外国作家读中国作品。
“国内太多优秀的作品,根本没有机会被大家阅读到啊。”如志娟感慨道。
“没办法,客观情况摆着呢。”刘培文笑道,“以后交流多了,肯定会越来越多的。”
随后的几天,写作上的冲击渐渐减淡,作家们对于生活的关注也渐渐多了起来。
王鞍艺就最爱逛超市。
无人看管的超市里,爆炸性地物质丰富让她觉得逛超市成了一种娱乐,很多时候她也不买什么东西,就推一车子在里面一个个地看价格,研究卖的是什么东西就觉得很满足。
这天,拉着刘培文去大学旁边的超市逛了一圈,俩人提着两瓶饮料往公寓走,趁着打烊,俩人一人买了一个打着的冰淇淋,边走边吃。
“我和我妈决定了。”
王鞍艺忽然冒出一句。
“啊?”
“我俩决定各自写一本日记,用自己的视角记录这次写作计划的经历,然后等回国之后,我们再互相看对方的日记。”
刘培文被这对母女相爱相杀的复杂感情搞麻了。
说你俩关系好吧,天天吵架,动不动让刘培文评理。
说你俩关系不好吧,还要互相检查日记!什么天才操作?
“你呢,你最近有没有想法,最近学了不少东西吧,有没有想写点什么?”
王鞍艺扭头问道。
“我啊……”刘培文抬头望了望头上碧蓝的天空。“我准备去探亲。”
第105章 大草原上的女骑士
刘环交给刘培文的信,刘培文这次只带来一封,其他的信都看完之后封存在了百花深处34号的书房抽屉里。
这些信寄来的时间最近的一封也是十几年前了,信中所描述的情景和思念,此刻对于刘培文都没啥意义。
唯一有意义的就是寄信的地址。
在与王鞍艺聊天之后的第二天,刘培文去找聂华灵讲了自己打算去探亲的事儿。
聂华灵对于他在米国还有亲戚的事儿倒是并不惊讶,她一生从内地到湾岛再到米国,遇见过太多漂流的异乡人。
得到聂华灵的首肯,刘培文开始为寻亲之路做准备。
首先就是驾照。
由于对寻亲过程的不确定性,刘培文觉得凭自己的双腿在这个地广人稀的国家是不可能轻松找人,所以开车就是最关键的。
跑到当地的DMV申请了考试之后,当天晚上刘培文捧着手里的《1983爱荷华州驾驶员手册》研读一晚,第二天满分通过。
又过了三天,终于约到了路试,不知是不是爱荷华大学方面打过招呼的原因,考官对于刘培文这个异乡人居然和颜悦色。
驾车这件事儿对于刘培文没啥难度,一次性通过。
拿到驾照的第二天,他就去找车。
在米国买车很便宜,但他兑换的米刀仅有五千,所以可选择的面无疑不大。
幸好这里的二手汽车足够便宜,在本地人史爱国的建议下,他只花了几百米刀,就买到了一辆车龄十年的敞篷菲亚特850 Spider,成色居然不错。
明黄色的车漆和复古的敞篷造型夺人眼球,即便0.8L的排量让这个车慢的要命,依然让刘培文的心情好了不少。
又花了些钱整备车辆,他终于可以出发了。
姑姑留下的地址距离爱荷华州很近。
确切的说,就在隔壁的伊利诺伊州。
沿着爱荷华州向东,再沿着密西西比河一路向南,足足走了三四百公里,刘培文终于到了信上提及的那个小镇。
此刻,他正拿着信里附带的一张照片,跟眼前这个小镇的标牌比对着。
燕京。
没错,这就是这个小镇的名字。
那天看信的时候,刘培文都觉得有几分荒诞感。
自己从未谋面的姑姑,飘零到米国,居然最后依然定居在“燕京”。
这个紧邻密西西比的小镇,四处都是牧场。
漫长的道路看不到尽头,两侧的景色都是绵延着看不到尽头的丰美草地,当然,还有数不清的牛羊。
可惜风景很快就变得单调。
相邻的小镇路途遥远。除了路牌上的变化,树木和草原似乎一直在那里。
连续问了三个乡民,终于有一个红脖子大叔给他指出了方向,还开车领着他走了一大段。
找到这个牧场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砰!”
刘培文用力把有些不太顺滑的车门狠狠关上。
此刻他的车已经停在通往牧场的小道上,距离牧场里的房屋还有两三百米,他选择步行前往。
日落西山,草木的影子被无限拉长,在道路上印出高高低低的黑线。
此时的刘培文穿着牛仔裤和白色的校园T恤,一副学生模样。
牧场里的房屋是典型的美式民居,仅有一层的木制建筑,长长的、和缓的斜坡屋顶,院外是几辆随意停放的车辆和农机。
走到门前,刘培文礼貌的喊了几声,又敲了敲门,只可惜无人应答。
站在院门口,他干脆一屁股坐下,就这样看着日落发呆。
不一会儿,哒哒的马蹄声渐渐传来,随着一声骏马的嘶鸣而停止。
刘培文扭过头去,只见一个小麦肤色的女牛仔正骑着马停在院前。
夕阳的光线平均的打在她的身上,仿佛给她不算壮硕的身躯罩上了一片橙色的辉光,也让刘培文有些看不清她的脸。
“你是谁,快从我家门口滚开!”
女子说的是英语。
“可可!礼貌一点!”
这时,一辆皮卡车嘎吱刹停,一个中年女子从车窗处探出头来喊道。
她说的是汉语。
“内个,”刘培文挠挠头,开口用汉语对着中年女子说道,“您是刘璟吗?”
“啧!”
女骑士有些不耐烦,她干脆从马上下来,拍了拍马屁股,枣红的骏马跑远了。
“你谁啊?别以为说汉语大家就是一家人!”她摘下墨镜,露出黑黝黝的眼睛,只不过此时她的眼神颇为不善。
刘璟从皮卡车上跳下来,她穿着一身工作服,胳膊上是套袖,脚上的胶鞋沾满了湿湿的泥土。
眼睛盯着刘培文,她走近了才回答道:“是我,你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