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景让刘培文恍然觉得回到了几个月前去香江的时候。
此刻人不多,俩人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我来纽约这段时间,想家的时候,我就跑来这里吃饭,不过不敢多吃,多吃几次就要吃穷了。”何晴吐了吐舌头。
“不会吧,对外部门工资也不够花的呀?”刘培文调侃道。
“你以为都跟你一样啊,大作家!”何晴白了刘培文一眼。
“想家你来这里,你老家是广府的吗?”
“不是,我老家算是在潮汕边上吧?我也不清楚,我出生就在燕京了,没回过几次老家,我爱吃这个算是耳濡目染。”
不远处的食客在抽烟,何晴吸了吸鼻子,开口解释道。
“你家在燕京啊!”刘培文恍然大悟,“怪不得那天我说你们在燕京工作不容易你表情那么怪。”
“你还说?”何晴吐槽道,“我给山崎一郎当翻译是不轻松,给你写稿子就轻松吗?还说给我找个轻快的活。”
“嗨!”刘培文摆摆手,“只是单纯的看你陪着一个老男人我不爽而已。”
何晴忽然不说话了。
服务员恰如其分地登场,摔下一本菜单就忙去了。
那是个身材夸张的米国人,要不是她皮肤黑一些,刘培文都要想起破产姐妹了。
刘培文打开菜单翻看了一下,满满的都是广式茶点。
他把菜单推给何晴,“想吃什么,你点。”
“我都行啊。”
“哦……那,上一本?”
何晴闻言败下阵来,翻开菜单说了几道。
刘培文伸手叫过服务员,开始点起菜来。
听着刘培文用英语说出豉汁排骨、烧麦、牛肉肠粉、叉烧包等一串名字,何晴傻愣愣地托着腮,脸越来越红。
点完菜的刘培文扭头看向有些出神的何晴,伸手朝她眼前挥舞了一下。
“啊!”她恍然后退,“你吓唬我干嘛。”
“哪儿啊,我看你走神了。”刘培文好奇道,“想什么呢?”
何晴红着脸,纠结了半天终于张口问道,“你,你会说英语啊?刚学的吗?”
“不是啊,我上高中就学过啊。”刘培文挑挑眉,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所以……”何晴吃力地组织着语言,“咱们第一次见面那天,就是你喝醉酒骑车那天……”
“怎么了?”
刘培文此刻已经是王八办走读——憋(鳖)不住笑(校)了。
“你还笑!”何晴涨红了脸,不知是气得还是羞得。
“我那时候说英语的时候,你听懂了是不是?”她终于开口问道。
刘培文眼睛都笑弯了,抖着点点头。
“那我当时说你……说你……你也太坏了!亏你能忍得住!”何晴结结巴巴地说了半天,最后愤愤地总结了一句。
当时何晴用英语吐槽刘培文不知道推让,拿走了自己的手帕。
“不忍住?不忍住这手帕当时不就还回去了吗?”刘培文笑道,低头从包里掏出了那件手帕,递给何晴。
“给你!”
“你还带着呢?”何晴有些不好意思,“算了,你留着吧。”
“好嘞!”刘培文麻利地把手帕放回去。
“你还真是……”何晴无奈道,不过也没再开口索要。
沉默了片刻,她又忍不住开口问道:“那个,你真的不懂法语吧?”
第111章 今夜有暴风雪
“你把我想得也太厉害了吧?”刘培文苦笑,“我老家可是中原农村,能学点英语就已经是少见了,学法语?谁教我?”
何晴一脸郑重地点了点头,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幸好他不懂法语,可惜他不懂法语……
餐厅昏黄的灯光下,她的脸有些烫。
点心一样样端上来,早就饿坏的刘培文这会儿没再多跟何晴客气,给她夹了两块,就自己吃了起来。
何晴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不知为何有心里有几分舒坦,也低下头细细地吃了起来。
等俩人吃完饭,推开餐厅的门,迎着寒风往停车处走去的时候,大约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上了车,刘培文忽然有些犹豫。
时隔一年后的再度重逢,他等待了一个下午,而相遇的瞬间也只有一秒。
吃饭聊天加起来一个小时,下次再见,又是多久呢?
“你怎么了?”何晴看他木楞楞地坐在那里失神,开口问道。
“哦!”刘培文回过神来,扭头笑着说,“好不容易来纽约一次,我还有些事儿要办,正想着接下来去哪儿呢。”
“你还要呆几天?什么事儿?”何晴关心道。
“这就是我要找你帮忙的后两件事儿了。”
“啊?”何晴愣了。
吃饭的时候刘培文一句话没说,她只当刘培文说三件事儿的时候是开玩笑。
刘培文这才把自己来纽约跟两家出版社谈《马语者》出版的事儿说了说。
看何晴一脸好奇的神色,刘培文从包里掏出一沓稿纸。
“第二件需要你帮忙的事儿,就与这个有关,这是原稿,我准备去弄两份复印稿,分别留给他们。”
“交给我吧,从单位就能弄,改明你过来拿就行。”何晴点点头开口道。
“先说好,稿子随便你看,但是尽量不要熬夜。”刘培文叮嘱道。
“德性!”何晴扭头不看他。“谁熬夜谁小狗!”
“至于第三件事儿嘛,就是我想请你来帮我翻译这部小说。”刘培文认真说道。
“好啊,怪不得稿子随便我看,”何晴嘲笑道,“还要给我安排工作呢!”
“哎呀,放心,稿费少不了你的!我这次要是能谈下来版税,分你点。”刘培文嘿嘿一笑。
“别!”
何晴板着脸拒绝,“我给你翻译稿子,是因为我想,我不要你给我钱。”
“好好好!我不给,我从人家出版社那跟你要,就是翻译稿费,行了吧?”
何晴的表情这才有所放松,勉强点点头。
车辆发动,汇入昼夜不息的道路上。
刘培文随意打量着路边一个个正在打烊的店铺,开口问道,“我们去哪?”
何晴说了一个地址,大概解释了一下怎么走,才解释道:“这是驻外人员的公寓,离这里不远。”
刘培文依言开车前进。
不过十分钟,车已经停在了公寓楼下。
看着从路上就埋首在稿子里,此刻还在低头借着路灯翻看的何晴,闻着车里淡淡的馨香,刘培文忽然鬼使神差的说了一句话。
“能不能不走?”
何晴翻看着稿子的手顿住了。
收好稿子,她扭头看向刘培文,静静地等着他继续说话。
刘培文忽然觉得刚才自己的话似乎有点冒失了,转而说起了俏皮话。
“我还没找到住处呢,救救孩子吧!”
何晴舒了口气,心中却有些失望,“你还没找到酒店?”
“下午四点就在楼下等你,没来得及。”
何晴叹了口气,“走吧,我们单位有一家熟悉的酒店,离这儿不远。”
车辆转头,向着酒店的方向缓缓前进。
刘培文忽然希望这段路能漫长一些。
三分钟后,他梦想成真了,只是实现的方法让他没有想到。
望着面前黑压压满是人群的街道和各色奇装异服的男男女女,连续开车好几天的刘培文恍然大悟。
“万圣节到了吗?”
同样忙得昏天黑地的何晴此刻默默点了点头。
呆愣了半晌,刘培文转动方向盘把车停到了一边。
“想下去看看吗?”刘培文扭头朝何晴望去。
何晴歪着头看着外面的巫女、鬼怪和数不尽的南瓜头,有些胆怯地找理由:“咱俩也没化妆啊。”
“这还不简单?”刘培文笑了,“你有笔没有?圆珠笔?记号笔?”
何晴低头翻起了自己的包,“有一只眉笔。”
“眉笔能擦掉吗?”刘培文直男发问。
“你就当是铅笔吧。”
“好,你知道木偶吗?”
“木偶?”何晴眨眨眼。
“就是那种提线木偶,他们的最大特征就是为了口部能活动,有两条切口,所以……”
“所以只要在嘴角画两条黑线,就算是打扮成木偶了吗?”何晴问道。
“从嘴角延伸出来一些,然后再往下画直线,表情和动作呆一点就可以了。快,给我画上。”刘培文摆出一个僵硬的姿势,然后瞪大了眼睛,摆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有点吓人。”何晴抿着嘴评价道。
说着话,她拿着眉笔凑到了刘培文近前。
两人的距离变得很近,刘培文觉得车里的空气都凝固了。
此前闻到的淡淡幽香浓郁了几分。
刘培文僵硬着脸,任由何晴在自己脸上描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