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贾库什先生。”
“别谢我。”贾库什的语气十分淡然,“记住,你是唐纳德的竞选团队的人,你是共和党的精英,你不是那个德州乡巴佬能比的,别让他把你吓住了。”
…………
一周后,唐纳德准备正式开始党内初选,首选地点为共和党的艾奥瓦州,这是个农业大州,原本属于摇摆州,但现在已经是全面变红倒向。
而唐纳德必须将党内初选拉票第一站放在这里,但与此同时,他还得跟另外一个党内候选人同台竞技,用自己的竞选纲领和竞选承诺来硬得民心。
但另一个候选人也不是好惹的,他本身是这个州的议员出身,拥有很多忠诚的拥趸,所以这就给了竞选团队很多压力。
他们要为唐纳德写演讲稿,以及响亮的竞选口号,能够让民众们支持他的政策许诺。
艾奥瓦州,得梅因市。
一月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玉米地,把那些收割后残留的秸秆吹得东倒西歪。
罗宾站在得梅因市区一家酒店的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栗娜推门进来,怀里抱着一摞文件,鼻尖冻得发红。
“老大,民调数据出来了。”她把文件放在桌上,“汉密尔顿在艾奥瓦州的支持率是百分之三十八,我们是百分之三十二。差了六个点。”
罗宾转过身,拿起那份文件扫了一眼。
鲍勃·汉密尔顿,艾奥瓦州现任联邦参议员,连任三届,在艾奥瓦政坛经营了整整二十年。他的基本盘稳如磐石……农场主、农业协会、乙醇补贴受益者、本地商会。这些人在艾奥瓦州的共和党初选选民里占了将近一半。
而唐纳德·梅利普,在艾奥瓦州的根基远不如汉密尔顿深厚。
罗宾放下文件,走到窗边。
“汉密尔顿明天的竞选集会安排在哪儿?”
栗娜翻开笔记本:“得梅因市会展中心,能容纳三千人。他们租了最大的厅,据说已经全部坐满了。”
“我们呢?”
“西区高中的体育馆,能容纳一千二百人。到现在还有两百多个空位。”
罗宾沉默了几秒。
“老板,”栗娜犹豫了一下,“要不要调整一下策略?汉密尔顿在农业政策上太强了。他在参议院农业委员会干了十二年,每个农场主都认识他。唐纳德先生在这方面……”
“不用。”罗宾打断她,“我们不跟汉密尔顿比农业政策。比不过。”
他转过身,看着栗娜。
“汉密尔顿的优势是本地根基。他的弱点是……他是个政客。一个在华盛顿待了二十年的老牌政客。他说的话,选民听了二十年,早就听腻了。唐纳德不一样,他是 outsider,是局外人。选民想要改变,这就是我们的牌。”
栗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时候,门被推开,詹姆斯探进半个身子。
“老板,唐纳德先生到了。”
罗宾放下咖啡杯,整了整领带,大步走出房间。
走廊尽头,唐纳德正从电梯里出来。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大衣,围着一条长长的红色围巾,金色的头发在走廊的灯光下格外显眼。他身后跟着杰森·米勒、几个保镖,还有一脸阴沉的马克·坎贝尔。
看到罗宾,唐纳德的眼睛亮了一下。
“罗宾!你来得正好!”他大步走过来,一把搂住罗宾的肩膀,“这鬼地方真冷。比佛罗里达冷多了。我下飞机的时候差点以为到了北极。”
罗宾笑了笑:“艾奥瓦的一月就是这样。明天体育馆里会开暖气,不用担心。”
“我不怕冷。”唐纳德摆摆手,跟着罗宾走进房间。他在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说说吧,汉密尔顿那边什么情况?”
罗宾把那份民调数据递给他。
“差六个点。不算多,但也不小。汉密尔顿在农业政策上很有优势,这是他的地盘。但他在选民心中的形象太‘老派’了。当了二十年参议员,说了二十年同样的话。选民需要新鲜感。”
唐纳德翻了翻那份文件,脸上的表情越来越严肃。
“六个点……”他嘟囔了一句,把文件扔在茶几上,“米勒,你怎么看?”
杰森·米勒站在旁边,推了推眼镜。
“先生,汉密尔顿在艾奥瓦经营了二十年,根基很深。我们想在几天之内追上他,不太现实。但我们可以争取把差距缩小到三个点以内,这样在新罕布什尔州就有机会反超。”
“缩小到三个点?”唐纳德皱眉,“我要的是赢。不是‘缩小差距’。我从来不玩第二名。”
米勒张了张嘴,没说话。
马克·坎贝尔站在角落里,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但罗宾注意到了。
罗宾没理他,走到唐纳德面前。
“唐纳德,明天晚上的辩论是关键。汉密尔顿在农业政策上很强,但我们不打他的主场。我们要打的是……改变。”
唐纳德抬起头,看着他。
“改变?”
“对。”罗宾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艾奥瓦州的农民,过去二十年日子过得怎么样?他们真的满意吗?大豆价格跌了百分之三十,玉米价格跌了百分之二十,农场破产数量创了十年新高。这些事,汉密尔顿当了二十年参议员,解决了什么?”
他顿了顿。
“什么都没解决。他只会说漂亮话,给农业协会发补贴,在媒体面前摆拍。但农民的日子一年比一年难过。这不是他的错,但这是他的责任。选民需要知道,二十年不变的老面孔,给不了他们想要的改变。”
唐纳德的眼睛慢慢亮了。
“继续说。”
“明天的辩论,我们不谈具体政策。”罗宾的声音沉稳有力,“我们谈愿景。谈一个能让艾奥瓦农民重新过上好日子的未来。谈一个不再被华盛顿的官僚和政客绑架的美利坚。谈一个真正‘让美利坚再次伟大’的蓝图。”
他身体前倾,盯着唐纳德的眼睛。
“汉密尔顿会说,他有经验,他知道怎么在华盛顿做事。但选民不需要一个‘知道怎么在华盛顿做事’的人。他们需要一个敢把华盛顿翻个底朝天的人。那个人就是你。”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唐纳德猛地站起来,一巴掌拍在茶几上。
“说得好!”他的脸涨得通红,眼睛里全是兴奋,“罗宾,你他妈说得太好了!我就是那个敢把华盛顿翻个底朝天的人!我就是那个能让美利坚再次伟大的人!”
他转身看向米勒。
“米勒,演讲稿准备好了吗?”
米勒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沓纸,递过来。
“准备好了,先生。按照您的意思,重点谈了减税、放松管制、能源独立、还有……”
“给我看看。”唐纳德接过那沓纸,扫了几眼,脸上的兴奋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不耐烦,“这写的什么?‘我将致力于推动农业现代化改革’?‘我将努力改善农民的生产条件’?这些屁话谁不会说?”
他把演讲稿摔在茶几上。
“不行!重写!这跟汉密尔顿那些政客说的有什么两样?”
米勒的脸色变了。
“先生,这是我们的政策团队花了三天时间写的……”
“三天就写出这种东西?”唐纳德的声音越来越大,“我的时间很宝贵,没工夫在台上念这些没人听的废话!”
米勒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马克·坎贝尔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
罗宾弯腰,从茶几上捡起那份演讲稿,快速扫了一遍。确实写得不好。通篇都是政策术语,数据堆砌,干巴巴的,没有感情,没有力量,没有一个能让选民记住的句子。
他抬起头,看向唐纳德。
“让我试试。”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米勒皱眉:“罗宾,你以前没写过政治演讲稿……”
“他说得对,我确实没写过。”罗宾打断他,“但我知道怎么跟人说话。演讲稿不是政策文件,是演讲。是要说给人听的。”
他转身,走到房间角落的书桌前,坐下,拿起一支笔。
栗娜跟过来,把一沓白纸放在他面前。
罗宾闭上眼睛,想了几秒。
然后他睁开眼,开始写。
他的笔迹潦草但有力,几乎不怎么停顿。一行接一行,一页接一页。栗娜站在旁边,看着他写的那些句子,眼睛越瞪越大。
二十分钟后,他放下笔,把那几页纸递给唐纳德。
唐纳德接过来,低头看。
第一页,第一行……
“我不是政客。我是一个商人,一个 builders,一个真正爱这个国家的人。我来这里,不是为了我的仕途,是为了你们的未来。”
唐纳德的眼睛亮了。
他继续往下看。
“汉密尔顿参议员在这个州待了二十年。二十年里,他做了很多事。他开了很多会,说了很多话,签了很多文件。但我想问你们一个问题……这二十年,你们的日子过得更好了吗?”
“大豆价格跌了百分之三十。玉米价格跌了百分之二十。农场破产数量创了十年新高。你们的儿子女儿,离开艾奥瓦,去芝加哥,去纽约,去加州找工作。因为在这里,他们看不到未来。”
“汉密尔顿参议员说他有经验。对,他确实有经验。他有二十年让问题变得更严重的经验。”
“我要做的,不是给你们发更多的补贴,让你们继续在泥潭里挣扎。我要做的是……打破这个让美利坚农民永远翻不了身的旧系统。”
“我要跟那些不公平的贸易协议开战。那些协议,让外国的农产品涌入我们的市场,让我们的农民卖不出好价钱。我要把美利坚农民的利益放在第一位,而不是华尔街的利润,不是外国的需求。”
“我要跟那些华盛顿的官僚开战。他们坐在办公室里,吹着空调,喝着咖啡,用他们的‘专业知识’告诉你们该怎么种地。他们连玉米和小麦都分不清,却要决定你们的命运。”
“我要跟那些腐败的政客开战。他们拿了农业协会的钱,拿了外国利益集团的钱,然后投票出卖你们的利益。这些人,不是你们的代表。他们是你们的敌人。”
“我不是政客。我是一个 outsider。我不欠华盛顿任何人情。我只欠你们……欠每一个在玉米地里辛勤劳作的美利坚农民……一个答案。”
“答案是:你们的日子,会好起来的。”
“让美利坚再次伟大。”
唐纳德看完最后一页,抬起头,看着罗宾。
“你以前真的没写过演讲稿?”
罗宾摇头。
“没有。这是第一次。”
唐纳德沉默了两秒,然后把那几页纸拍在桌上,哈哈大笑起来。
“法克!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是天才!”他站起来,走到罗宾面前,用力拍着他的肩膀,“那些专业写手写了三天,写出来的东西还不如你二十分钟写的!这稿子太好了!每个字都好!”
他转身,看着米勒。
“米勒,明天的辩论,就用这个稿子。”
米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唐纳德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是,先生。”
马克·坎贝尔站在角落里,脸上的表情从嘲讽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嫉妒。他盯着罗宾的背影,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里闪过一丝狠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