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如今的莫斯科,凡是进出口的货物,无论是天上飞的还是地上跑的,都必须要经过检验部的严格核验。
这不仅是规矩,更是老毛子家的铁律。
新上任的2号质检员是个面容稚嫩的年轻人。
他搓了搓手,随手从传送带上拿起一个沉甸甸的邮包。
邮包上的标签显示,这是要发往东边那个大国的,日期盖的正是今天的戳。
他在手里拎了拎,感觉分量不轻,随后又拿起桌上特制的高光手电筒,对着邮包的缝隙处仔细照了两下。
“组长,这里面装的应该都是些资料。”
2号质检员是转过头,将邮包恭恭敬敬地摆在了组长的办公桌前,请示道。
“咱们要不要拆开来,仔细检查一下里面的内容?”
坐在宽大办公桌后的组长是个中年人,闻言抬起头,伸手接过了那个邮包。
只是在手里随意地掂了掂,凭着多年的经验,组长就已经心里有数了。
这里面装的,绝对是厚厚的一沓纸张材料。
按照检验部的工作规定,此时他应该毫不犹豫地拿过裁纸刀,拆开邮包。
逐字逐句地仔细检查这些材料的内容,确认没有任何违禁信息或者机密泄露后,再用专用的封条重新封好。
当然了,即使邮包最后没有封好,甚至弄得有些破损,对方也绝对不敢有半句怨言。
因为在这片土地上,还没有人敢在检验部的人面前发脾气。
然而,当组长的目光扫过邮包上那行“远东进出口贸易公司”的字样,以及旁边那个属于帕维尔的独特徽标时,他的动作却猛地停顿了一下。
组长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陷入了短暂的犹豫之中。
作为内务部的下属核心机构之一,组长对帕维尔和这家“远东进出口贸易公司”的底细,简直是再了解不过了。
可以说,这家打着进出口商贸旗号的公司。
自打成立的第一天起,就直接被列入了内务部的一份绝密特殊名单里。
他们在海关和检验部,享受的是最高级别的免检待遇。
至于那个帕维尔……
据说,他跟某位高高在上的主席团成员关系极为亲密。
无论是哪一种情况,都清清楚楚地昭示着一个事实,这帮人,绝对不好得罪。
组长的犹豫只是转瞬即逝,快得连对面的年轻人都没能察觉。
他很快就恢复了那副面无表情的冷漠模样,随手将邮包递还给了2号质检员。
“没什么问题,直接盖章,送出去吧。”
“送出去?”年轻的契卡明显愣了一下,眼睛微微睁大。
很明显,组长的做法已经不符合规矩了。
这里面那么多材料,很容易夹带机密出去。
虽然他还没见过如此胆大的做法,但是不代表没有。
“你忘记前任2号质检员的结局了吗?”
组长看到这年轻人一脸稚嫩的样子,心中叹口气,不得不出言提醒。
在质检部里,所有的契卡都没有名字,取而代之的是代号。
这位年轻的契卡之所以能进来,成为新的2号质检员,那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原来的老2号质检员出了问题。
年轻的契卡闻言,脸色微变。
他进入质检部后,就听说过前任的事情。
前任2号质检员是个负责任的好同志,然而就是这个负责任,给他带来了意想不到的麻烦。
当时,前任2号质检员在例行检查时,在一个外交邮包里发现了足足十几斤重的“黄金”。
2号质检员满心以为自己抓到了大鱼,立下了天大的功劳,立刻毫不犹豫地将邮包扣了下来,并越级向上级做了紧急汇报。
结果可想而知。
当天下午,内务部的高级特工就面无表情地出现在了这间办公室里。
以“协助调查黄金走私案”为由,直接将2号质检员带走了。
过了一阵子,内务部里就传出了一份讣告。
2号质检员在审讯期间突然身患重病,虽然经过了“及时抢救”,但依然没能挽救他年轻的生命。
至于那批引起轩然大波的“黄金”……
事后查明,那只不过是某位大人物从国外给孩子购买的玩具罢了。
看着像是黄金,其实全都是用塑料制成的。
想到这里,年轻的契卡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有些东西能查,有些东西……绝对不能查。”
组长看着2号质检员那副后怕的样子,知道他已经听懂了。
一边说着,一边顺手从传送带上又拽过来一个没有特殊标记的普通邮包。
用裁纸刀划开封口,从里面摸出了一瓶包装精美的法国葡萄酒。
拔开木塞,连杯子都没用,直接对着瓶口慢悠悠地品尝了一口,脸上露出了惬意的神情。
“年轻人,要想在这检验部里长长久久地工作下去,甚至活下去,你就要学会变得聪明一些。”
组长咂巴了一下嘴,将酒瓶递了过去。
“你别说,这法国佬酿的酒,味道确实很不错。来,你也喝一口压压惊。”
看着递到面前的葡萄酒,2号质检员犹豫了片刻。
看了看组长那意味深长的眼神,最终还是伸出手,接过了酒瓶,仰起头猛地灌了一大口。
酒液顺着喉咙流下,驱散了他心头的寒意。
他擦了擦嘴角,将那个印着远东公司徽标的邮包放到了一旁的免检通道上,低声说道:
“是的,组长。这葡萄酒的味道……确实很不错。”
.....
半个小时后,莫斯科机场。
那个印着远东进出口贸易公司徽标的邮包,被顺利地送进了一架飞往东方的客机货舱内。
十几个小时后,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声,客机缓缓降落在京城南苑机场的跑道上。
舱门打开,几名穿着工作服的地勤人员迅速上前卸货。
当看到那个邮包上写着“红星轧钢厂卡车运输队维修车间”的地址,以及角落里一个极不起眼的特殊标记时,其中一名工作人员眼神微动。
他不动声色地将邮包单独挑了出来,迅速装进了一个早就准备好的旧木箱子里。
这木箱子看上去普普通通,甚至边缘还有些磨损破旧,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然而,当这个木箱子再次重见天日的时候,已经置身于京城“第二水文局”的一间特殊办公室内。
这间办公室面积很大,里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十几张办公桌。
每张桌子上都堆满了形形色色的信件和邮包。
发信人的地址五花八门,有捷克斯洛伐克的,有东德的,甚至还有从港城辗转寄来的。
箱子被摆在最前面的那张桌子上,一个头发发白的老头正端坐在那里。
拆箱子的是个年轻人,箱子打开后,邮包被放在桌子上。
老头拆开邮包,拿出一沓资料。
粗略扫了一眼,这资料上的内容似乎很普通。
通篇写的都是关于“高寒地区温室大棚的温度控制与结构改进”。
但老头的神色却异常凝重。
他从带锁的抽屉里拿出一本封皮泛黄的密码本,开始逐字逐句地进行简单的对照。
仅仅翻译了开头的一小段,老头的脸色就骤然变了。
一把扯下老花镜,举起手向后方重重地示意了一下,然后抓起那沓资料,快步走到了办公室负责人的办公桌前。
“主任,出大事了!这是老年同志从卡普斯京亚尔导弹试验场寄回来的加急材料,上面用的是咱们水文局最高级别的暗语!”
“老年跟司机同志才去那边没几天,这么快就搞到情报了?”主任闻言,猛地站起身,眉头微微皱起,眼中闪过一丝不可思议。
他一把接过老头递来的材料和翻译好的草稿,只看了一眼标题,脸色瞬间大变。
“《R-2弹道导弹燃料管道与燃烧室工作原理及改进方案》……”
主任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感觉头皮都有些发麻。
他虽然不是搞军工科研的专业人员,但在水文局这条隐蔽战线上工作了这么多年,他太清楚这几个字代表着怎样的分量了!
“马上把所有内容全部翻译、誊写出来!注意纪律,严禁除了你之外的任何人接触这份材料!保密级别定为——绝密!”
“是!”
那老头立刻进到隔壁的一个单独办公室内。
按照密码本将内容誊写出来,密封在档案袋里。
拿到档案袋后,主任片刻不敢耽搁,快步走出办公室,径直来到了局长种禾的办公室门前,重重地敲响了房门。
片刻后,门从里面打开。主任快步走进屋内,将档案袋递了过去,并与种禾低声交谈了几句。
种禾的脸色也变得极其严肃。
随后,一通经过层层加密的红色保密电话,从第二水文局直接拨了出去。
....
半个小时后,国防五院迎来了一位神秘的陌生客人。
国防五院的实验室内,钱教授正在研究R2导弹,听闻要被请出去见一位神秘客人,感到有些奇怪。
要知道,研究R2导弹是目前国防五院最重要的工作,没有时间接待外人。
不过钱教授也听说过水文局的名头,还是带着几个研究员来到了会客室。
水文局的专员直接说道:
“钱教授,两位同志,从现在开始,你们在这间屋子里所听到的每一句话、所看到的每一个字,全都是一级机密!”
“明白。”
国防五院本身就是最高级别的保密单位,钱教授和两名助手神色肃穆,齐齐点头。
专员这才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薄薄的档案袋,递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