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郊外的一处荒芜丘陵地带。
独立三团二营的张营长正黑着脸,看着自己营的战士们挖壕沟。
虽然战士们已经拼尽了全力,但这速度,肉眼可见地比对面阵地上的兄弟部队慢了一大截。
“我说你们一个个的,早上都没吃饱饭是不是啊?啊?!
都给我把吃奶的劲儿使出来!
照你们这个挖法,等敌人的炮弹都落到咱们脑门子上了,你们这战壕还没挖到膝盖深呢!”
张营长急得在土坎上来回直跳,大着嗓门吼道。
那些正在泥土里苦干的战士们,一个个累得灰头土脸,满脸都是委屈。
二营的连长实在看不下去了,扔下手里的铁锹。
“营长,您这就有点不讲理了,这对我们二营根本就不公平啊!
您别忘了,我们是装甲兵,是开坦克的!
您让我们这帮坦克兵,撅着屁股在这里挖战壕,这不是专业严重不对口吗?
能快得起来才怪了!”
“坦克兵怎么了?坦克兵就不是爹生娘养的,就不用挖战壕了?”
张营长一听这话,火气更大了,瞪着眼睛对着连长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臭骂。
“在战场上,敌人会因为你是坦克兵,会因为你挖战壕慢,在准备偷袭的时候,就好心地停下来等你挖好了再冲过来吗?
战场上只有生死,哪有什么专业不对口!”
张营长心里那个憋屈啊。
他当然知道手底下的兵不容易,可关键是,这次跟他们二营搞对抗演习的,可是京城驻军的主力野战营!
而那个野战营的营长王大猛,更是他多年的老战友兼老对头了。
想当年在北面战场上,王大猛那小子硬是凭着一双小短腿,跑得比他们装甲部队的坦克都快,抢在他们前面,提前穿插到位,吃掉了一大口敌人的肉。
这事儿一直被王大猛拿来当做炫耀的资本,在张营长面前显摆了好几年。
这次演习要是再输给王大猛,他张营长的脸往哪儿搁?
就在张营长急得直冒火的时候。
说曹操曹操到。
只见对面阵地边缘,野战营的王大猛营长,嘴里吊儿郎当地叼着根马尾草,倒背着双手,一脸悠闲得意地晃悠了过来。
“我说,老张啊,你过了几年安稳日子,就懈怠了啊。
你瞧瞧,你们这撅着屁股挖了半天,挖出来的战壕,连我们野战营的一半深都没有!
就这速度,哈哈哈,等开打了,你们就只能给我的兵当活靶子喽!”
其实,老部队的同志之间就是这样。
在平时训练和演习的时候,该争第一的时候,那是打破头也要争个第一,谁也不服谁也是家常便饭。
但在真正的战场上,若是遇到了危险,该舍身相救、挡子弹的时候,那也绝对是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的,绝不推辞。
不管怎么样,张营长这会是面红耳赤的,只能接受老对头的无情奚落。
就在这时候,通信员跑了过来。
“报告营长!刚才二机部那边打来电话,说是有人弄出个专门挖战壕的机器,让您带人回去一趟,拉过来试一试!”
“战壕?机器?”
张营长闻言有些懵,第一反应就是想拒绝。
开什么玩笑,现在两队正在热火朝天地比拼呢,就算是明知道输定了,那也得站着输到底!
他要是在这个时候借口拉什么机器离开了阵地,那落在王大猛眼里,岂不是变成临阵脱逃的逃兵了?
不过,张营长也是个粗中有细的人。
他很清楚二机部那位首长的性子,绝对不会在这种关键时刻拿演习开玩笑。
于是他多问了一句:
“弄出机器的是哪个单位?”
“报告,说是红星轧钢厂卡车运输队的维修车间。”
“红星轧钢厂……维修车间?
这名字听着怎么这么耳熟啊……哦!想起来了!
是搞出那个突突炮的维修车间吧!”
张营长瞬间就想到了李爱国,犹豫片刻,点头:“好,告诉领导,我现在就去。”
通信员离开后,张营长迅速点齐了十几个战士,跳上吉普车就要走。
旁边看热闹的王大猛见状,忍不住乐了,大声笑道:“哎哎哎,老张!你这不会是眼看要输,想借故尿遁逃跑吧?”
“放屁!谁逃了?”张营长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我这是去完成上级交代的紧急任务!你小子别得意得太早,等我回来了,我们二营挖的战壕,一定要超过你们!”
“哈哈哈哈!行行行,我等你!”
王大猛笑着摇了摇头,权当张营长是在死鸭子嘴硬。
开什么玩笑,这次挖战壕大演练已经进行了一大半了。
他们野战营挖的长度比张营长那边多出了一大截,就算张营长再拉回来一个营的援兵,怎么可能赢得了?
等张营长离开后,王大猛又回到了自己那边。
有战士小声问道:“营长,对面张营长他们走了好多人,这进度肯定耽误了。
咱们是不是也稍微停一下?
毕竟都是自家兄弟部队,别让张营长他们输得太难看了,面子上挂不住啊。”
王大猛眼睛一瞪,大声训斥道:“停什么停!全力以赴,才是对老对手最大的尊重!
你真要是故意停下来放水,那才是把老张的面子扔在地上踩呢!他那牛脾气能受得了这个?”
“命令工兵连,都给我继续干!谁也不许偷懒!”
“是!”
.....
另一边。
张营长之所以会毫不犹豫地中途离开演习阵地,前往轧钢厂车队维修车间,其实也不单纯是因为上面领导的命令。
更重要的是,自从经历了突突炮那件事后。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只要是那个叫李爱国的年轻人搞出来的东西,那就绝对不一般!
这也许就是一种基于实力的信任惯性吧。
不过等张营长看到战壕挖掘机,整个人还是呆愣住了。
重型履带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光泽,再搭配上那犹如小楼般威武霸气的庞大身躯。
驾驶舱顶端甚至还预留了加装了机炮。
从正面看,它就像是一辆放大了好几倍的重型坦克和重型卡车的结合体。
而绕到后面一看,车尾竟然挂着一个结构复杂的大型横向旋转犁刀机构!
听完张营长的描述,李爱国笑了。
你还真别说,张营长开坦克出身的,看东西的眼光确实挺准的,一眼就看出了这机器的精髓所在。
张营长围着机器转了两圈,摸摸这里,敲敲那里,爱不释手。
“爱国同志,这机器看着挺唬人,它的实际作业速度能有多少?”
“目前还没有进行过实地测试。”李爱国严谨地回答道。
“不过,按照我们在图纸上的设计参数。
在正常黄土或黏土土质下的作业速度,大约是 0.22到0.28米。
换算下来,也就是每小时能挖将近800米长吧。”
“嘶....”张营长倒吸一口凉气。
每小时800米?!开什么国际玩笑!
他们二营几百号人撅着屁股累死累活地挖了整整一上午,连800米的一半都没挖到!
这机器一个小时就能干完他们全营一天的活儿?!
张营长赶紧追问:“那……那挖掘的深度和宽度呢?”
“最大挖掘深度是两米整。挖出来的壕沟,上口宽度为1.1米,底部宽度为0.6米。”
“而且,它的尾部转子是带有固定坡角度设计的。
在机器前进的过程中,可以一次性铣挖成型标准的防御壕沟。
同时,内部的输送带还会将挖出来的泥土,自动向单侧抛出,直接在战壕边缘堆起一道可以用来防弹的胸墙掩体。”
李爱国把参数和机械化联动作业流程详细地讲了一遍。
张营长此时看向战壕挖掘机的眼神格外不一样了。
别说每小时800米了,就算这速度在实战中打个对折,只有一半,那也是名副其实的挖战壕神器啊!
“爱国,快,跟我把这战壕挖掘机开到驻地那边,有急用!”张营长好像看到了王大猛跳脚的样子了。
“老张,我知道你着急,但是我劝你先别急,你不觉得这车有点宽大吗?“
听到李爱国的提醒,张营长这才冷静下来,微微眯起眼睛,仔细打量了一下战壕挖掘机的宽度。
“是不小……这宽度,确实比 T54坦克还要宽出不少啊。”
T54坦克的车体宽度大约是3.27米,在当时的道路上行驶就已经是个庞然大物了。
而这台战壕挖掘机的车体虽然和坦克差不多。
但是它尾部那个为了保证能一次性挖出标准战壕的横向大转子结构。
两边的悬臂伸出来,导致整台机器的最大宽度,达到了足足五米多!
要知道,这年代,京城里面的还是有不少狭窄的道路的。
尤其是从卡车运输队到京郊驻地那边,至少要通过两条狭窄的街道,德胜门西夹道和太平仓后街。
如果绕远路,那耗费的时间可就长了,演习黄花菜都凉了。
李爱国感觉,这次搞的就是大件运输了。
“嗨!我当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呢!宽度问题这个好办!交给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