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到什么程度呢,大到了来参加揭牌的聂副厂长激动地直搓手,从头到尾保持谄媚笑容的地步。
当时张平安正在校门口跟聂副厂长和李怀德说话,听聂副厂长说起他在签合同第二天,在全厂大会上宣布联合办学的情景。
“我这人是不喜欢争所谓的功劳的。只是呢,当时杨厂长那个脸色啊……”聂副厂长摇了摇头,想起自己宣布联合办学,会堂里掌声雷动,杨厂长一脸意外和压抑的样子就想笑。
有些话他不能说,但是呢,他到现在都记得,刚出会场,杨厂长就质问自己,为什么这么大的事儿自己不知道的样子!
聂副厂长多精明啊,立马就告诉他,前一天王主任来的时候自己跟他报告过,说街道办来谈一些合作和保卫科巡逻问题的事儿。
杨厂长这才想起,当时自己的助理的确是告诉自己,王主任过来有事儿要谈。
他当时以为街道办来说的大概都是些小事儿,便让聂副厂长全权负责。结果没想到,聂副厂长原来是给他了一个这么大的“惊喜!”
聂副厂长回忆到这里,拍了拍张平安的肩膀,对他一阵夸赞!
只要工人们感激自己,只要姓杨的能吃瘪,他就高兴!
而很快,让他更高兴的事儿来了。
王主任从到了学校就在门口观望。
看到几辆小汽车远远驶来,立马让锣鼓队敲起来!
然后,张平安他们便看到,三辆小汽车停在了学校门口。
第一辆车里出来的是熟人~牛副区长和区官员。
后面两辆车停下之后,先是从副驾和驾驶位各下来两个警卫员。
然后车门打开,后排各下来两个四五十岁的男人。
两人穿的都是中山装,只是后面那辆车下来的有些地中海的人,口袋里插着两支钢笔。
前面面色刚毅的那个,口袋里只有一支钢笔。
不过,张平安的目光还是被这个人吸引了过去。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人是这几辆车里地位最高的一个!
王主任笑着往前迎接时,低声告诉了张平安这两人的身份。
“吴副市长和教育局孟副局长。”
张平安听到这话,心里一惊。
他一开始和聂副厂长说,只要学校办成,一定能让他见到区领导和登报纸,是因为他确定这是新华夏成立后第一个联合学校,被关注是一定的。
所以,哪怕昨天听到王主任说市里会来人,他也没太在意……就像他一开始想的那样,他以为会来个教育局的领导之类的做代表。
结果没想到,来了个正儿八经的副局长。
更没想到,不只是市教育局来了领导,就连市里也来了个副市长……
张平安是有些紧张的——毕竟,这是他第一次接触到这么大的领导。
不合时宜的,张平安想到了一句话。“皇城根的看门狗都比县长地位高。”
按照这个来说,这位副市长当然比地方的市长高得多。
张平安和王主任迎上去时,紧张的情绪让他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他忽然想到,他们这个学校也是邪了门了,一个揭牌仪式,来了三个副的……
思绪纷飞之际,门口突然又传来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
所有人都被这个声音吸引,看过去。
第152章 赎罪?
几个领导刚进学校大门,记者正咔嚓咔嚓给他们拍照呢,就听到一阵锣鼓喧天!
众人动作一停,同时转身向后看去,好奇这是谁来给学校揭牌助兴。
张平安却微微一笑,他安排的好戏开场了!
上次跟阎埠贵谈过之后,张平安又把让他捐款的事儿跟阎埠贵沟通了一次。
如果按照一开始说的,把钱送去街道办,闫解成当然还是能进学校,但是,这事儿就不够张扬。
张平安告诉阎埠贵既然想弄出点儿声势,就别太抠唆。
让他等学校揭牌这天,再花几块钱请个锣鼓队,敲锣打鼓地让所有人看看他们阎家做了什么好事儿!
“到时候上级领导一定也在。阎大爷您和解成趁机会露个脸,以后解成那事儿就再也没人能说出个不好来。”
当时阎埠贵和闫解成听了张平安的话,那叫一个激动啊!
只要想到自己捐款这事儿能让上级领导看到,阎埠贵就忽然不在乎……不那么在乎钱了!
就像今天,张平安虽然交代阎埠贵最好能请个锣鼓队来,热闹一点儿,但从心里张平安一直认为,阎埠贵能请个三人小队就不错热闹热闹已经是不错了!
结果没想到啊,这阎老抠,居然请了个小型舞狮队!
只看这一队足足有十个人,四个人舞狮,一个人骑着三轮车拉了个敲鼓的还有一个大鼓。
另外几个人,有敲锣的,有敲腰鼓的,热热闹闹排排场场!
甚至隔了老远张平安就看到了,走在前面和阎埠贵并排的闫解成手里还拿着一块大纸板,纸板上贴了大红纸,红纸上用墨水写了几行字!
“老教师阎埠贵,携五四年初师毕业生闫解成,捐赠交道口轧钢厂附属小学五百元整!”
和张平安站在一起的李怀德低声念完,然后转头看向张平安:“这也是你们街道办安排的?”
李怀德怀疑张平安知道今儿有大领导要来,故意弄这一出给揭牌仪式添彩头!
张平安挑眉,表示自己对此毫不知情。
然后,在阎埠贵即将走到学校门口时,张平安作为学校筹办负责人,率先迎了上去:
“阎大爷,您怎么来了?您这是干什么呢?”
阎埠贵是谁?
人精啊!
他过来的时候就发现,学校旁边的路上停了几辆小汽车!
虽然他不太懂小车的牌子好坏,但是,就看那锃亮的黑漆和学校门口那几个警卫员,他也能知道,张平安说的大领导来了!
等张平安迎上他之后,阎埠贵便发现张平安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往后点了点。
阎埠贵眼珠子一转,借着和张平安握手的机会往他身后看了一眼。
等看清学校门口那几个人之后,阎埠贵真是激动得手心直冒汗!!
副区长,教育局副局长,还有他们四九城的副市长,那可都是他在报纸上才能见到的大官啊!!
再一听张平安问他怎么来学校了,阎埠贵立马知道自己今儿这出戏要怎么唱!
“张平安张干部,我是来给你们学校捐款的啊!”阎埠贵拍了拍闫解成拿着的纸板,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大红纸包的大红包——真是大红包,足足五十张大团结,老厚一沓呢!
阎埠贵拿了钱,和张平安一起走到王主任——也就是各位领导面前。
他装作不认识这些领导的样子,举起红包对着王主任道:“王主任,我听平安说咱们街道办小学今天揭牌。就想着捐出我这些年的所有积蓄给学校,请您代表学校收下我的心意。”
阎埠贵这一出别说王主任,就连几个大领导都吃了一惊!
王主任也是个精明的,她知道阎埠贵和张平安是邻居,就今天这一出张平安不可能不知情!
既然他特意安排了这么一出,王主任就会让今天这出戏演出最佳效果。
所以,她没有接过阎埠贵的钱,而是立马抬起手示意阎埠贵看向几个领导:
“阎老师,今天这里我可做不了主。我先跟您介绍一下,这是咱们吴副市长,孟副局长……”
等王主任介绍完之后,阎埠贵便是一脸既惊喜又惶恐的样子看向几个领导,一副紧张的结结巴巴的样子说道:
“你看这……看这事儿弄的……早知道有领导来,我就不来了……各位领导,我没耽误您各位的工作吧?”
说着他还转身连连摆手,让还在敲着的大鼓停下之后,才一脸不好意思地等领导说话。
几个领导能坐上高位,自然也不是傻的。
看到张平安迎上这“捐款”的人,再看到他们这么熟悉,几个人便不约而同地认为,这是街道办或者张平安安排好的一出戏!
想到这里,吴副市长和孟副局长心里便有些不悦——谁也不喜欢被人算计不是?
不过到底是身居高位,心里虽然有了怀疑,他们还是摆出了一副亲民的样子来。
孟副局长更是从刚才王主任对阎埠贵的称呼中听出,这人应该是个老师。
所以,他也直接称呼阎埠贵老师,笑的一脸亲和地问阎埠贵:“阎老师,我听您刚才说,您这是把所有的积蓄都捐给了学校——我能问问,您这是为什么吗?”
问出这个问题的同时,他的眼睛在王主任和张平安身上转了一圈,然后继续道:“我听王主任的话您应该是个老师。
作为老师您应该知道,我们教书育人,教的是德智体美,不教营营苟苟那一套。所以,对于您捐出全部存款的事儿,我和吴副市长希望您能说为什么这么做。
要不然,这钱我们没办法替学校收下。”
旁观者立马明白,领导是怀疑这是街道办做戏。
白副主任悄悄呲牙,对于这一点他敢跟领导保证,他们想得忒多!
有他白新民在,就不可能让街道办的账目上出现这么一个……一笔捐款!
他们街道办已经为了这个学校劳心劳力了,再让他出钱还不如杀了他!
张平安站回王主任身边,也是一脸好奇地看着阎埠贵,就像是他也想听听阎埠贵忽然“发什么疯”一样。
王主任悄悄暼了他一眼,臭小子,这么大的事儿也不知道跟她提前通个气!
忽然弄这么一出,让她连跟他们打配合的时间都没有!
……不过。
王主任把心思放到了阎埠贵身上。
说实话,她也好奇,这阎埠贵到底为什么捐款?
而张平安在这事儿里又掺和了什么?
阎埠贵招招手,让闫解成走过来,然后一脸惭愧地指着他道:“我捐款这事儿,一是因为这小子,二是因为张平安。”
领导们目光一凛,因为张平安?
难道真的是为了功绩,逼人捐款助势吗?
不过到底都是领导,能藏住事儿,几个人脸色和目光都没有往张平安这边看,只等阎埠贵解释。
阎埠贵叹了口气,把闫解成初师毕业没去服从安排的事儿讲了一遍。
“都是我们拖累了他……他毕业那时候,正好我崴了脚,他妈又闪了腰。家里两个弟弟一个妹妹,最小的妹妹才五六岁……”
阎埠贵“稍稍美化了一下这件事。没办法,他总不能说解成那时候不愿意进深山里的乡镇小学,才故意装病放弃分配吧?
就只能把故事包装了一下…
在阎埠贵包装出的这个故事里,闫解成为了家长,为了弟弟妹妹有人照顾,放弃了乡镇小学的工作机会。
“后来,我和他妈的身体好了,就想着让他去报道。但是呢,这小子说,父母在不远游。
他担心我和他妈年纪大了,家里又有三个小的我们顾不过来,就没有服从安排。”
阎埠贵表示,自己只要想到儿子为了自己这个小家,放弃了乡镇里那么多孩子他就难受得不行!
“虽然我们都知道,他不去也会分配另外的老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