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他们自己院儿里，一个院儿都未必有一台收音机……
“那什么，大妈问一句不该问的话啊。”毕大妈想了想，自己做一次坏人吧！
“王主任，白副主任，安子，我就想问问，如果投了钱进去，万一收音机厂不挣钱，我们是不是就不能分钱了？”
李岩听了都笑了，这大妈可真是实在嘿！
“毕大妈，您这问的不是废话吗？投资可不是借钱，如果不盈利当然不能分钱，万一破产了，还得赔钱呢！”
他就故意危言耸听，却真的让刘姨和毕大妈包括谢大叔之内的几个人打了退堂鼓！
他们都是四五十岁的人了，攒了一辈子的钱也就是这么点儿家底，万一赔了，一家人就得吊死！
张平安睨了眼李岩，这小子是想把人吓跑啊？
不过他也没开口劝什么，个人有个人的想法，未来的路看不清，他也不愿意拉人冒险。
“这事儿是我提议的，所以我自己准备了一部分钱。”
张平安告诉王主任，自己有三百块钱，不管盈亏，这是他想做的事儿，所以这钱他出。
至于剩下的，就请他们自己考虑一下，如果实在没人投资，他就去找他姐姐，把剩下的二百也凑出来。
李岩他们立马开口，他们回家去鼓捣一下家里出点儿小投入，争取降低张平安的个人风险。
结果到了第二天，李岩他们几个全部铩羽而归！
同时带回来一个消息，那就是明年的确有可能会变动！
李岩陈淼宋文把张平安王主任和白副主任拉进特殊小组办公室之后，便开始传达他们在家里打探出来的消息。
“我爸说，办工厂这事儿，以后都不适合个人投资。”
陈淼他爸是粮食局的领导，按理说跟工厂什么的没有交集，但是人家见多识广啊！
陈淼昨天回去之后，告诉他爸，他们街道办想要弄个大点儿的厂钱不够，他说他们王主任鼓动他们个人投资。
陈淼他爸当时就说，他们这主任不地道，现在这年月，个人投资建厂简直就是有钱没处花……除非是特别有钱，想要支援国家建设。
“我爸说，这两年公私合营敲定的合同之所以愿意给原来的老板百分之二十五的钱，只是想让他们相信，合营之后，他们的利润也不会减少。
等到今年年底，大部分的企业单位都完成公私合营之后，降低分红收回股份几乎可以确定是必然的……”李岩说得很隐晦，但是懂的都懂，他爸一样不给钱投资，这就表明了风向。
而宋文听他们说的一脑袋雾水，不明白他们怎么想到这么多的，他直接开口道：“我爸就一句话，他说我这榆木脑袋只适合安安稳稳上班挣工资。”
几个人看向张平安，表示他们都是挣一分花两分的主儿，所以……“不过，我们可以把前天新发的工资都投厂里去，安子我们都支持咱们收音机厂！”
说这几个人掏空了口袋，包括王宇宙在内，四个人凑了九十八块钱，陈淼还埋怨李岩，发了工资就去吃吃喝喝，这才两天就少了十块钱！
王宇宙则是叹息，他刚给家里买了五十斤粮食和三块钱肥肉熬猪油。
“算了吧，你们的钱都收起来，这钱我自己凑。”
张平安可不愿意逼得兄弟们吃糠咽菜。
实在不行结婚的事儿再等两个月呗，先把所有的钱拿出来办厂。
王主任看了眼张平安，她知道，张平安想往里面投钱，她也知道，张平安图的不是钱。
这小子有大理想。
可她这个做姨的，不能就这么看着这厂办不起来，也不能就这么看着张平安的钱打水漂不是？
“收音机厂我们是一定要办的。不过，我也不能看着你吃亏，白副主任，安子咱们去区里一趟。”
王主任这次去了区里之后，先是阐明了他们街道办要办收音机厂的事儿，
然后，在区领导的鼓励声中告诉他们，自己街道办资金不足。
“我们算过了，这个收音机厂从选址到建成，大概需要一千块钱以上。
我们街道办所有资金加起来，也只有五百块钱，剩下的……”
“剩下的，王主任你们要自己想想办法啊。”
第186章 要区别对待！
区长开口打断了王主任的话，现如今各个街道都在挣钱，只有他们区政府天天系紧了裤腰带在算钱，他不可能开口子支持一个街道，要不然所有人都来，五千块也不够啊！
王主任早就想到区里的态度了。
所以，她告诉区长，她们街道办想要支持群众投资。
但是，现在公私合营是大势所趋，以后个人利润肯定会被无限压缩，他们问了好几个人都没人愿意出钱。
“区长，牛副区长，我实话告诉二位，昨天张平安提出这个收音机厂的主意之后，我可去找过我辖区的娄半城……他那么有钱，都说现在投资就是往河里扔钱不愿意给我，所以，我只能请您各位出个主意了。”
张平安面上不动声色，手却悄悄碰了碰白新民的胳膊给他使了个眼色，他怎么不知道，王主任什么时候去找过娄半城了？
白新民推了推眼镜，压低嗓子回张平安三个字：“骗他的。”不把困难度拔高，领导怎么可能愿意让步？
张平安咋舌，这王主任牛啊，睁着眼说瞎话都面不改色！
只听王主任一脸为难地把办厂有多困难，自己和白副主任张平安走了多少家也找不到钱的事儿说的可怜至极，区长和牛副区长面上都有了动容之后，王主任才话锋一转道：
“我和白副主任就想着，实在不行，大不了我跟他砸锅卖铁借钱也得把厂给弄起来的时候！
张平安同志说他愿意出剩下的五百块钱！”
“张同志有五百块钱？”区长和牛副区长脸色一变！
五百块钱，不是五块钱不是五十块钱，他一个刚上班的年轻人哪儿来这么多钱？
白副主任和王主任早就知道，这么大一笔钱肯定会引起领导的疑问。
所以，白副主任立马告诉他们，张平安在进街道办前摆了两年地摊做生意，攒了点儿，抓敌特上报纸那次政府奖励，再加上他是十三级干部，工资每个月也存不少：
“还有就是他姐姐给他攒了钱结婚，他准备推迟婚事，把钱拿出来用。”
张平安对着领导一脸坚决地表示，为了国家建设，他愿意把所有的钱投进去。
“我跟我女朋友说过了。等收音机厂稳定之后再结婚。”
其实张平安对于这次事情的发展还是很满意的。
这一遭下去之后，他的钱就都过了明路，就算以后再有什么额外收入，别人也会以为他分红多了点儿，
以为就算是政审，他的钱也来路光明正大。
而区长和牛副区长听了他们的话之后，对张平安更有好感了！！
“好啊！国家就需要张平安同志这样一心为国的干部！张平安同志，请你相信，对于你的付出，国家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牛副主任更是连连点头，表示这个完全可以按照公私合营来算，坚决不能让张平安吃亏！
“咱们不能占群众便宜，更不能靠吸血基层干部来建设国家！”
区长的话振聋发聩，王主任却皱眉开演：“我也是这么打算的。但是区长牛副区长，您二位接触政策更高，应该明白，公私合营这事儿刚刚实行，很可能一年一换说法……
我就怕，万一平安把所有身家投进来了，万一明年政策变了，平安这钱不就白白打水漂了吗？”
张平安脸色一变！
王姨想维护自己的利益他明白，可是，这么跟领导说话，无异于对国家政策提出质疑，万一区长生气，或者怀疑她从哪儿得到了什么消息就麻烦了！！
事实证明，张平安没有王主任了解她的两位老领导。
听到她这么说，区长和牛副区长同时想到的都是，王主任果然是老油条，走一步看十步啊。
“区长，我们要做的是把资本家剥削群众的钱还之于民，用之于民。不能把在这个关口愿意为国家出钱出力的张同志和他们这些人混为一谈………”
牛副区长看着区长，他也不想让张平安一片好心化为泡影。
“你说得对……”区长点点头，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走了几步之后，转头给出了一个办法。
既然张平安愿意在资本家都不愿意为实业投资的时候付出全部身家，他们政府也不能让群众担惊受怕…
所以，收音机厂的公私合营合同由区政府领导背书签字，保证张平安在未来二十年都拥有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换届不变更。
“至于分红，则按照政策进行。”
区长有些抱歉地看着张平安，他能做的只有这些了，把原本由部门签字的，十年回收股份的合同改成由他和牛副主任包括区政府几个高级领导共同签字的二十年合同。
而分红只能跟其他公私合营企业一样遵守政策变动。
说实话，张平安很惊喜。
他这人不是圣人。
李岩他们和王主任区长等领导以为他大公无私，是因为他们不确定收音机厂到底能不能保持盈利。
他们以为他真的抛出了全部身家支持国家建设。
张平安自己却知道，未来是属于科技的未来。
不管十年后有再多风雨，起码在六年之前，收音机厂能一直保持高盈利没问题！
而这十年，就足够他张平安挣回无数个五百块钱了。
现在，区政府愿意给他签订独有的股权保留协议，也就是说，等十年风雨结束左右，这股份都还在他手里。
那么再往后……
公私合营合同和股权保留协议，当天就在区政府全部签完。
然后，股权协议上，除了有街道办控股代表王主任白副主任张平安的签字以外，还加上了区长牛副主任，区工业办主任的名字和手印。
这么多人的背书，只为了让大家伙儿看到，在这公私合营大势所趋下，还是有人愿意相信政府，愿意为国家投资做实事！
拿到合同之后，张平安便开始干活了。
他先是把钱给了白副主任履行合同，然后便去了赵家明学校，问了下他最近的学业问题，又告诉他，让他在学校找一两个一样喜欢无线电的，等他们考完试有活儿干。
“那可太好了！你不知道，就上次那八台收音机，挣的钱都够我好几个月生活费了！
我还买了一堆的无线电零配件……”
只要说起无线电这个东西，赵家明就能喋喋不休说上半天，并且跟张平安保证，只要他有事儿只管开口！
等回家之后，张平安把街道要办收音机厂的事儿告诉了张萍萍。
“收音机厂？”听到街道办又要办收音机厂，张萍萍一脸震惊！
这可不是小作坊，一个厂怎么也得有个五六百块钱才能弄起来吧？
街道办现在这么有钱了吗？
“街道办现在有将近六百块钱……剩下不够的，我按照公私合营的方式入了股……所以，我现在身无分文，姐你把我存在你那里的钱，给我一点儿呗……”看到姐姐脸色越来越黑，张平安的声音渐渐小了起来。
他不是怕他姐，他主要是怕张萍萍发火又要动手……
庄大志差点儿憋不住笑了。
什么存啊，明明就是自己媳妇怕弟弟乱花钱，强迫他上交的钱！
“那啥，萍萍你就把钱给他吧。安子这是办正事儿呢。公私合营这事儿你也不用担心，我听说给股份还给分红呢。”
庄大志知道，张萍萍一直惦记着弟弟的婚事。
原来张萍萍跟他说过，这些钱要等给安子娶了媳妇给他媳妇保管。庄大志怕张萍萍还是坚持原本的做法。
张萍萍本来想问问，万一弄厂赔了，这可就所有家底都没有了！
但是。话到了嘴边她又咽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