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玩笑，这可是他们领导的领导！
他们又不是不想进步了，谁会傻到在这样的领导面前诉苦啊？
听他们都说工作顺利，江副处长笑着点头：“好，那就好。张同志今天第一天上班，没遇到什么问题吧？”
张平安自然摇头表示没有。
“谢领导关心。我适应得还不错。”
江副处长点点头，然后对众人说道：“那行，我就先走了，今儿晚上跟人约了一起吃饭，得先走一步。”
其他人对于江副处长今天的亲切很激动，连连点头，请领导先走！
“虽然平时都在一层楼里工作，但我两年了才遇到过江处三五次，没想到他这么亲切。”
欧阳钰高兴的手指在腿侧敲了两下。
张平安心里一笑，这人也没那么小龙女啊。
估计就是家里养成了这么一副清清冷冷的样子，心里还是个小姑娘呢。
“江处其实人一直不错。”杜长江似乎生怕欧阳钰对领导的评论被人听到，牵扯到自己——虽然欧阳钰实在也没说什么不好的话。
可他还是连忙反驳，说平时遇到难处他就经常对工作表示关心“这很正常。”
对于他一副斯文样，骨子里舔领导的样子，欧阳钰和越子建一样，都表示看着眼疼。
不过他们也不跟他争论什么，个人有个人的处世之道，他们没有改变别人的资格。
“那张平安，咱们是不是能顺路到你们那个东安大街交叉口啊？是不是从那边儿拐个弯，就到你们南锣鼓巷了？”
去骑车的，越子建顺便问了下张平安家在哪儿。听到在南锣鼓巷之后，他便表示，自己和欧阳钰回家正好能到那附近。
“咱们以后就可以一起上下班了嘿！”越子建高兴地喊了一声。
张平安一脸遗憾地开口道：“我也想跟你们一起回家，只是我今天还有事儿要去东单市场……明天吧，明天我在路口等你们，咱们一起上班。我请你们吃早。”
听到张平安拒绝跟他和欧阳一起回家，越子建还以为张平安是对他们有什么意见。
等听他说要去办事儿，立马表示理解，还跟张平安约好了上班的时间之后，才骑着车离开。
张平安等杜长江也离开之后，才骑着自行车往路口走。
然后，他停在了东单饭店门口。
张平安把车停好，然后进了屋，问东单饭店的服务员：“我姓张，之前约过的，请问在哪个包间？”
“您好，请跟我来。”
服务员态度很不错——张平安觉得，这种服务态度在国营饭店里简直少见。
等到了包间，见服务员推开门之后，对着里面的江副处长恭敬地说道：“江处，您等的人来了。”
张平安才知道，原来自己能得到一次这个时代难得一见的好服务，是因为服务员认识江处长啊……
果然，所谓的铁饭碗，所谓的看到谁都一样，都是骗人的。
在绝对的地位悬殊的情况下，不管在什么时候，都是能让面对他给出绝对的尊重的。
“我还在想，如果你今儿不来，我就一个人点俩菜带走得了。”
江太平抬手让张平安在自己旁边坐下，然后跟他说自己已经点好了两个菜，让张平安看看再添两个。
张平安知道，在江副处长这个地位和他的工资加持下，在饭店里四个菜吃不坏他。
毛氏红烧肉，蒜泥白肉。
江副处长知道这时候吃点儿肉不容易，所以直接点了俩荤菜。
让张平安自己看着办，最好再加一个肉菜。
“我身体不好，得多吃肉。”
明明是体谅张平安这个等级，在这物资短缺的时代，肯定缺油水，才故意要求张平安点肉的，可为了顾及他的自尊，江副处长笑眯眯地说是他自己馋肉。
张平安也不矫情，也不跟江太平说什么自己不缺肉之类的话——如果没有空间存储的那些肉，他自己都不信自己在这两年能不缺肉吃。
总之就是，张平安点了个小炒肉再加一个素三鲜之后，把菜单给了服务员。
等上菜的时候，张平安给江副处长倒茶。
江太平看着他不急不躁，稳稳当当的样子心里很满意，嘴上却问他：“你怎么知道，要来这里找我？”
张平安笑得有些腼腆，开口说道：“其实我来上班之前，李叔就跟我说了。您是他的好战友，他交代我，有什么事儿只管去找您，请您帮我就行。
今天见了您之后，您没提这茬，我就知道，您是不想让别人知道咱们拐着弯儿的关系。”
张平安说到这里笑了笑，因为李岩他爹跟江太平说的是，他张平安是李局长的干儿子。
所以，让他多多照顾自己，把自己当成亲儿子一样照顾。
“我想着您这么做，自然有您这么做的道理，所以我也没跟您打招呼。”
张平安说起自己为什么知道来这里找江太平：“至于我来这里，是因为您刚才在楼道里说了，今晚有事儿，要去饭店吃饭。我就想着，您十有八九是要让我来饭店跟您谈。”
张平安心想，这都是他小时候看西游记的时候，菩提老祖跟大圣玩儿剩下的，还想让我猜，这不太简单了吗～
江太平有些吃惊，这小子的敏锐度不错啊！
事实上，江太平知道，张平安回家肯定会经过这个饭店。
所以，他打的主意就是，如果张平安主动走进来了，他们今天晚上就好好谈谈。
如果张平安得等守在超过饭店五十米处拐角的，他的助理叫他停车，再带他来见自己的话，那自己也会指导他工作，帮助他进步。
但是，他不会一下子给他讲得太深。
脑瓜子不好的年轻人，就要一步一个脚印地慢慢走，知道得太多，心里想得太多只会摔跤。
可如果张平安足够聪明，从他的话里猜出自己会在出了外交街他回家必经之路的第一个国营饭店的话，那么，他想他可以提前多跟张平安通通他们外联的风，让他知道该规避什么，平时跟其他科室的人相处的话，怎么才能不得罪人的情况下弄明白这里的几个派系。
“派系？”
张平安惊诧。
外联部总共才五十多个科员，居然还能扯出派系？
江太平笑了笑，笑张平安太单纯。
“有权利的地方就会有争夺，很正常吧？比如你们对外经贸科，总共就这么五个人，不也分了三四个派系吗？”
张平安倒茶的手一顿，果然，这栋楼里的老江湖，都不是睁眼瞎。
“也没有吧？如果说有，那就顶多是胡科长和杜长江自成一派。”
张平安做出一副自己其实发现了一点的样子，用一种抑制不住高兴的语气对江副处长说了一下。
听了张平安的话，江太平笑出了皱纹。
果然，没进过体制内的人，再怎么精明也带着两分傻气。
“你看到的只是表象。”江副处长听到张平安的话，笑着跟他继续说道。
第447章 力争上游
“别看这外交部门似乎是铁板一块，可其实大家伙儿各有各的算计。”
江太平看着张平安，如果不是老李亲自给自己打电话，又在张平安入职前带着他儿子请自己吃饭，江太平是不可能这么上赶着给张平安上课的。
可现在，看到张平安这么敏锐却又有几分单纯，还在明知道自己跟老李关系匪浅的情况下，也没有因为他和老李的关系，而在自己这里抱怨他今天工作的辛苦，没说胡科长为难他之类的话。更没有请自己给他撑腰的想法，江太平想，这孩子值得他帮一把。
而且……
单位里的确是各有各的算计，谁都想力争上游，谁都想多多进步。
包括他自己。
所以，既然张平安是老李的后辈，既然他人品和工作状态都不错，那自己帮他，也相当于给自己培养帮手了不是？
“我们先从你们对外经贸科来说吧。你们经贸科五个人，你呢，肯定不用提了，就说其他四个人……”
胡科长是军官转业，在军管时期就参与地方政治活动，英语又不错，再分配时自然分到了这里。
而张平安所知道的，他的嫡系杜长江，明面儿上他提拔他，的确是因为在解放前，胡科长因为意外跟丢了队伍，还在山里受了伤。
杜长江他爹作为炊事员，本来是不需要去寻找伤员的。
可因为发现他丢了的时候，部队正在打一场遭遇战，所以，杜长江他爹在领导找人去找他的时候，主动请缨，找到了胡向阳不说，还把他从十几米深的山沟里背出来，又一路背到了部队，一天一夜，愣是没把他扔了，救了他一命。
所以，这恩情的确是恩情。
可是，众人也一样知道，当初胡向阳进了外交之后，是从副科长做起的。
在这里，没有他熟悉的任何一个人。
不管是管理别人，还是工作，他都进行得很艰难。
所以，在听说杜长江家里，杜长江上了初中还考上高中之后，胡向阳就说他要报恩。
他让杜长江多学外语，多考经济相关的文献和报道，从一开始就把杜长江往外交这方面培养，为的就是让他进外交部门，和他并肩作战。
“所以，这两人你如果真的以为只是报恩的关系，就太肤浅了……”江太平笑看张平安。
张平安明白，他这是想看看自己听明白了没有。
张平安当然不会故意装傻，这时候可不是藏拙的时候。
“对他来说，杜长江提干，其实也是他自己又多了个有力助手。”
毕竟，一个普通科员的帮手，和一个干部做自己的帮手，是个人都知道哪个更好。
“所以，他明面儿上是报恩，可事实上是在继续利用杜家。”
江太平点头，表示张平安说得完全正确。
“可我不明白，他费了这么多心力，为什么不用来培养他自己的孩子？”
张平安想到江太平说的，胡向阳从杜长江读高中就开始培养他……要知道，不管什么时候，培养一个孩子都不是一件轻松可以完成的事儿。
学费，资料费，生活费等等，这可都不是小钱。
江副处长笑了一声：“等他儿子培养完，我们这一代都退了。”
张平安这才知道，胡向阳居然是在建国后才结的婚，而且还是在结束军管之后才生的孩子。
也就是说，胡科长他儿子今年小学只怕小学都还没毕业呢！
“只要他升得够高，还怕以后孩子起不来吗？”
江太平笑着摇了摇头，对于胡向阳和杜长江的关系到这里便戛然而止，转了个话头，说起了越子建和欧阳钰这边儿。
“越子建和欧阳钰很熟悉，你发现了吗？”
张平安点头，也没瞒着江太平，他直接把今天中午吃饭的时候，越子建和欧阳钰跟他说的话，跟江副处长大致说了一遍儿。
“哦？他俩对你这么坦诚？这可真是让人意想不到！”
江副处长有些吃惊，正想再跟张平安说点儿什么的时候，门被敲响，服务员来加菜。
“再给我们送壶茶，然后就不用管我们了哈同志。”
江副处长笑眯眯地跟服务员说了一声。
服务员立马明白了他的意思。恭恭敬敬地送了茶过来之后，便把门一关，然后张平安就听到轻巧的脚步声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