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以前的朋友,郑先生应该是愿意见一见的。
既然如此,自己帮张平安他们作保,让王管家相信张平安他们真的是郑先生的故交后辈,也算是尽了一份心。
王管家听到钱老大的话有些惊讶。
这几年因为出入关政策,对岸过来的人少了很多。
更别提什么先生的故交了——虽然以前每年都会有人打着郑先生故友的名头过来打秋风,但是十个人有九个九都是假的。
所以,如果不是钱老大在这里作保,就算张平安他们几个是这一两年里唯一过来的“故交”,王管家也会婉拒请他们离开。
不过,因为钱老大,因为这几天的相处,知道钱老大这人还算是讲义气,不胡来,所以王管家问了张平安他们一句:“你们是哪里来的故交?有没有什么信物?”
如果没有,就请回吧。
张平安从口袋里拿出娄振华亲笔写的那封信,又把娄振华给的信物拿出来——那是一把刻着娄振华名字的口琴。
“京城娄家的。请您帮忙通报,就说娄振华的女儿来拜访长辈。”
张平安发现,听到娄家,王管家便眼神一闪。
他推测,十有八九,郑家的主人提起过娄振华。
所以,张平安立马便猜到,自己几人进去没问题了。
和他想的一样,王管家并没有接张平安手里的信和口琴,反而微笑着伸出手做出一个请的姿势:“各位来得正巧,郑先生今天在家。几位里面请。”
看到这个情况,钱老大也知道,这事儿用不上自己了。
直接带着几个小弟往后院儿去清理泳池——人家郑先生大人大量,把钱给了他们。他们却不能因为已经解决了麻烦,就把人家泳池扔在那里不是?
那以后他钱老大的名声就彻底坏了。
“爸爸,明天就是您五十岁的生日了,您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可以告诉我!我一定都给您办到!”
“明天就是爸爸生日了,你现在才问,不觉得太晚了吗?二哥你很没有诚意呀!”
郑家宅子的大厅里,穿着一身唐装的郑先生正用留声机听昆曲。
在那一阵阵咿咿呀呀的唱腔中,夹杂着几个年轻人叽叽喳喳地嬉笑调侃。
郑先生愣怔了一下。
他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想要乡音,想要故友,想要有亲朋在侧,想再看看京城的风景行不行?
……唉。
他心里叹了口气。
不行啊。
现在的政策,自己回去只怕也没有好日子过……
也不知道,留在那里的朋友们,现在都怎么样了……
“先生,有人来找您。说是京城来的朋友。”
忽然,管家通报的声音传进了郑天生的耳朵。
他一惊,以为是刚才自己想得太狠,想出幻觉了!
结果没想到,紧跟着就听到了自己儿子女儿的嬉笑声!
第479章 他是谁
“王叔,您今天这是怎么啦?居然还会上这样的当?您忘了,四年前有人假冒我爸爸的故人,被他叫保镖打断了腿吗~”
“就是呀~王叔我建议您还是赶紧带他去出去,一会儿惹了爸爸不高兴,挨了打他们还得埋怨您~”
“先生,他们说,是京城娄家的人。”
坐在沙发上,背对着入口方向的郑天生猛地一下从沙发上起来,一转头看向了门口方向!
然后,便看到了张平安,娄小娥和李怀德狗牙几人。
他的目光中是掩饰不住的激动,他握了握拳,上下打量张平安等人。
在这几个人里,最让他注意的就是张平安和娄小娥。
他注意张平安,是因为张平安长得太好了。
剑眉星目,斯文中带着些桀骜的英气,偏偏眉眼中又有一股正气,在郑天生看来,张平安这样的长相属于可正可邪。
真的话,跟他来香江前见过的那些革丨命者一样,正气凛然。
邪的话,大概是只要他愿意,做出一点儿戏谑邪性的表情,就能让人以为他是香江新的黑涩会老大的水平。
这人,不管走到那里,都会是人群中的焦点。
只是……郑天生心里有些疑惑。
他是战乱时期来的香江,那时候娄振华的儿子和女儿都还在京城。
他不记得娄振华有这么英俊的儿子啊……他生不出这么好看的儿子吧?
起码,自己不比娄振华丑,他不信娄振华能生出比他儿子还帅的仔……
还有一个,那个女孩。
看到娄小娥,郑天生的目光中多了些激动。
这丫头……虽然已经很多年了。
虽然他离开京城的时候,娄小娥才不过三五岁而已。
但是,鹅蛋脸,杏仁眼,还有微微翘起的鼻尖……
“你是?小娥?”他有些犹豫地问了一声。
娄小娥真是惊了!!
她爸说过啊,郑伯伯离开京城的时候,自己都还没记事儿呢!!
结果没想到,他居然能认出自己来?!
“郑伯伯,您居然认得出我?”
娄小娥忍不住惊讶地问了出来!
听到她确实是娄小娥,郑天生忍不住有些鼻酸。
自己居然猜对了。
“爸。您可别犯糊涂!”郑天生的女儿,郑佳怡把目光从张平安身上移开,走到郑天生身边,搂住他的胳膊撒娇道:“也不知道是哪儿来的人!您就上赶着认!您就不怕人家借机会骗您吗?”
以前来的所谓的老家的人,爸爸明明都会仔细甄别。
现在居然自己叫出了一个对面都未必知道的名字……
这不是上赶着给人家提供信息,让人家对号入座吗?
“这位小姐说得对。不过,我们既然来了,自然带了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张平安笑着接过话,示意娄小娥跟着自己一起往前几步,在客厅几个年轻人审视的目光中,走到了郑天生面前。
“这是娄先生给您的信…还有您以前送给他的口琴。他说,这口琴吹了几十年了,现在先放在您这里面下次见面您得记得再送给他。”
娄小娥抬眼看了眼张平安。
她跟他说得明明说:“我爸说,让我把口琴给郑伯伯。等我们真的去香江做生意的时候,他再来要。”
结果没想到,张平安把这话改良了一下,说出来之后,便像是一个朋友之间最郑重的约定一样。
而郑天生听到这话,一双眼睛瞬间通红,他低头摸了摸口琴,笑骂了一句:“这个狗东西。老子在香江等了他二十年!还让我等他?再等老子就入土为安了!”
然后他抬起头,眼中的湿意褪去,他咳嗽了一声,问娄小娥:“你爸身体还好吗?”
当年离开时,他们都以为不管再远,有信可以连接通讯,总不至于失联。
可没想到,他才到香江一年,家里就出了点儿问题,导致他搬了家,再也收不到娄振华的信。
而他寄去京城的信也一样没了回音……
再后来,来往信件要被拆开检查,要被各种审核,他们的联系就这样断了……
现在再次拿到娄振华的信,郑天生高兴的同时,也不由得担心起了娄振华的身体。
当年自己离开时,也邀请过娄振华。
可他当时说什么故土难离,他的家业都在京城,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离开华国一步。
可现在,却又让他的孩子带着信找来了……
郑天生不由得担心,娄振华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我爸爸很好。他现在是无事一身轻。天天在家下棋打牌看报纸,对了,还跟您一样,每天都要听昆曲。”娄小娥笑着报喜不报忧。
她爸爸在京城的不得志,没必要告诉郑伯伯。
郑天生笑得有些无奈:“好,好,过得高兴就好……只要人没事儿就好。”
虽然他困居香江,可也经常跟从内地过来的人打听那边儿的情况。
所以,他其实知道很多事情。
知道老家现在对于他们这样的身份的人的态度。
知道娄振华为什么“无事一身轻。”
可也一样。
对他来说,他的朋友有没有壮大他的事业不重要。
有没有继续做他的娄半城,也不重要。
只要人好好地就行。
“快!快!快坐下!跟我好好说说,你爸这几年有没有胖了?”
郑天生回过神,赶紧叫张平安和娄小娥等人坐下,又叫了管家快快上茶:
“老王!多准备几样!那个碧螺春,大红袍!还有佳怡喜欢的那个猫屁咖啡也煮一些!给他们看看他们喜不喜欢!对了!厨房准备的蛋糕呢?再做几个点心拿过来!!”
郑佳怡人都懵了。
平时她喝咖啡的时候,她爸爸总说还不如喝中药!
现在呢?为了招待这几个人,居然连他那么嫌弃的东西都特意交代管家煮……
啧啧,为了迎合人家年轻人的口味,她爸爸可真是煞费苦心呢!
娄小娥连连拦着郑天生:“郑伯伯您可别这么客气!我爸爸说了,您跟他和亲兄弟一样!我到了这里就像是自己家,您要这么招待我,我可就要见外了~~”
郑天生听了这话乐开了花:“你爸那就是个混不吝!这话都是主人家才说的,他就这么跟你交代!也是真不跟我见外!”
嘴上吐槽着,他眼里的高兴和怀念所有人却都看得出来。
娄小娥想了想,又说了几天娄振华提起过的关于他俩的事儿:“他说不能跟您见外!说当初要不是您把他拉进防空洞!他在蜀地都得被炸死了~您是他的恩人也是他的亲兄弟,见外是对外人才做的。”
“你爸呀……他总是只记得别人对他的好!他没告诉过你吧?当初我妈没得早,我被父亲继室和妾室联合起来欺压迫害,如果不是他让我住在你们娄家老宅,后来又辅导我让我和他一起考进大学,被我爸爸发现我还算是个栋梁,我这会儿还不定在哪个臭水沟呢……”
郑天生说到这里有些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