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平安抬脚走进办公室，看到王宇宙几人已经坐在工位上。
“安子，你看到了吗？外面那些人。”王宇宙朝外努了努嘴。
张平安纳了闷儿了：“这份工作的吸引力有这么大吗？
还是说咱们四九城现在人员已经饱和到这个程度了？”
虽然昨天他跟姐姐张萍萍说的是一个月能有十五块的工资。
但是那是内部消息，对外，他们注明的可是每个月工资不低于八元。
如今四九城一个普通人一个月的生活费是在五元到八元之间。
也就是说，他们开出的工资，就够一个人生活费的。
他实在想不明白，就这样的工作，居然也能引来这么多人趋之若鹜吗？
他想不明白，一旁的李岩却是噗嗤一笑：“平安，你怎么还突然迷糊起来了？
人家这些人啊，可不是冲着你这份儿工资来的。”
张平安更纳闷了：“上班不为工资为的是什么？”
为理想吗？
李岩拉着他到窗户边：“你仔细瞅瞅，外面那些人都有什么特点？”
张平安顺着窗户看出去，仔细打量着那些人。
老李家昌平的侄子，老王家丰台的外甥，老常家庞各庄的乡下侄女，还有老马家从晋城乡下过来的三外甥……
嘶，这些人……
虽然剩下的大部分人不认识，但是从仅有的认识的几个面庞之中，他已经能够推断出来。
“难道说，他们是想……”
“诶！”李岩用力拍了一下张平安的肩膀，“人家就是冲着能留到城里来的。”
他告诉张平安，自打上次街道办召集各个居委会开会之后，开始动员。
而居委会劝返的界限，就是有没有一份的，政府认可的工作。
“因此啊，他们都在跟居委会打游击战……东躲西藏的，就为了能留在城里。”
王宇宙紧接着说道：“在这个节骨眼上，咱们街道办突然开始招人。
这些人可不就跟苍蝇见了血似的，一窝蜂的就冲了上来吗？？”
有了工作，还是街道办下属的工作，那居委会还怎么把他们赶回乡下？？？
意识到工作的疏忽之后，张平安立刻跟王主任白副主任汇报了工作。
双方开了个碰头会，重新敲定了招工的一项硬性指标。
那就是应聘的人员，一定要是四九城本地户口。
新的招工启事贴在大门上，立刻引起轩然大波。
一群试图通过在街道办下属工厂工作，从而留在城里的人勃然大怒，甚至有人骂骂咧咧。
但发泄完怒气之后，还是离开了。
这些人离开之后，剩下的都是些女性。
想来也是，如果不是别有所图的话，没有哪个男人会愿意赚一个月八块钱的工资。
倒是女性，在家里有男人干活的基础上，每个月赚个八块钱，也能补贴个家用。
上午九点半。
张平安坐在之前王主任给他们开会的小办公室中，心情也有些恍惚。
也就在二十多天以前，他还刚入职。
可现在，他居然成了招聘者，要负责蜂窝煤厂和炉子厂工人的招聘工作了。
现在想想，还TM的恍如做梦一般。
实际上，他干这个也是赶鸭子上架。因为一开始定的招聘人是王主任和白副主任。
但是就在招聘要开始的二十分钟之前，两位主任接到了区里的电话。
说是他们街道要开蜂窝煤炉子厂的消息传到了区里，需要他们过去说清楚怎么回事。
领导在电话里面语气不详，两位主任拿不准他们的态度。
想了想之后决定两个人一起过去，就算是挨骂也好分散火力。
他们走了，几个正式工又都有自己各自的工作。
王主任一拍板儿，决定让张平安上。
不过本来卡了户口之后，总共也就剩下十二个人。从里面招十个，其实就相当于走个过场。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很快第一个应聘者走了进来。
“张干事好，我是金鱼胡同的刘二妹，我以前干过……”
张平安看着她瘦骨嶙峋的样子，询问：“干过什么力气活没有？”
“没有自来水的时候，我们家里挑水什么的都是我干。”
“你把那张桌子从左边墙角搬到右边墙角。”
看到刘二妹力气确实挺大，张平安点头，在本本上登记上她的信息。
两个厂子一共需要十个人，这年代的招聘很快，再加上他们招的本来就不是什么技术工种。
很快，张平安就面试了六个人。
除了其中有一个已经六十岁的，他没选，其他的几个都是当场录用。
到了第六个时候，张平安低着头，正在写东西，忽然听到了贾张氏的声音。
“领导，我来应聘。”
张平安抬起头，有些懵逼：“张大妈？不是说淮茹嫂子过来吗？您怎么来了？”
“那啥，秦淮茹怀孕了，所以我琢磨着还是我来。”贾张氏坐在张平安对面说的理直气壮。
张平安上下打量她一番，虽然大家都关心贾张氏叫老虔婆，其实实际上她也不过才四十多岁。
放在后世，妥妥的中年妇女，放在这个时代其实也不算老。
“那啥，您把那张桌子，从右边墙角搬到左边。”他开始指挥。
贾张氏二话不说，抱起桌子腾腾腾就搬了过去。
张平安满意地点点头：“做一下自我介绍吧。”
“我叫张翠花，女。今年四十五岁，住在南锣鼓巷九十五号大院。
我身体不错，也有一把子力气。
安子，啊不对，张干部，咱们住在一个院，你是知道我的，我这个人特别的勤劳能干，吃苦耐劳。”
贾张氏这次是卯足了劲儿的想要得到这份工作。
她又不傻，只要在蜂窝煤炉子厂干一段时间，等到公私合营之后说不定就能成为大国营的员工。
大国营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有劳保，有退休金，还有各种福利。
二傻子才不愿意干呢！！
此时此刻，
贾张氏无比的庆幸自己昨天晚上到了张家门口之后没有直接敲门进去，而是躲在门外偷听。
要是真的就那么去推门，把鞋子给要回来，这好事不就轮不到自己了吗？
听完贾张氏大言不惭的自我介绍，张平安有些无语，但也没有拆穿她。
只是告诉她计件工作，多劳多得，少劳少得，不劳不得。
“这不是吃大锅饭的单位。”他意有所指。
贾张氏将胸脯拍的砰砰响：“安子你放心，大妈我一定不偷奸耍滑！我要是干的不好，你尽管扣钱！！”
为了大国营，为了配得上老董，贾张氏也是豁出去了！！
贾张氏出去，张萍萍又走了进来。
走个过场的招聘很快，一共不到一个小时，所有人都已经面试结束。
最后，张平安让被录取的十个人排成一行。
“咱们制作一个蜂窝煤炉子的工资是一毛五。
大家各干各的，每个炉子的下面写上自己的编号。
这是为了方便会计统计工资，以及当炉子出现问题之后，及时找到责任人。
蜂窝煤厂跟炉子厂不同。
因为蜂窝煤制作时候，还需要和泥等工艺，所以是集体计件。
一百个蜂窝煤的价格是八分钱，每天统计出来总数之后，大家平均分。”
“大年初一到初三放假，大年初四那一天开始，咱们正式开工。”
简单的跟大家说完这些，张平安又开始讲规章制度。
比如请假一定要提前说，上班不能迟到，早退之类的。
说完之后，便让招聘来的这些工人们去王宇宙那里登记。
送走新招聘的员工，张平安又开始和几个菜鸟盘算炉子的销路问题。
大家正讨论的热火朝天，王主任和白副主任从区里开会也回来了。
“今天区里针对蜂窝煤炉子厂主要提出了两点。
第一点就是，区长对咱们敢为天下先的行为给予了高度的赞扬。
并且着重表扬了张平安同志。
他建议，将咱们这个蜂窝煤炉子厂当做试点。
如果可以顺利养活工人，并且稍有盈利的话，接下来可以向全区推行，以实现增加就业岗位的目标。
第二点，就是一定要明确厂子立场。
咱们的厂子是全民所有，也就是俗称的国营。
厂子虽小，不能像那些私企那样，为了利润压榨员工。”
传达完区里开会的主要内容之后，王主任突然点到张平安的名字。
“平安。”
“诶！”张平安凝神，看过去，“怎么了？”
PS：本来是想十二点更新的，但颈椎病犯了，所以延迟了。义父们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