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你记住，以后和陈平做交易，不要自作主张！”
凯伦心里咯噔一下。
巴菲特的语气十分平静，但“不要自作主张”这几个单词从巴菲特嘴里说出来，分量比任何严厉的批评都要严重！
这意味着巴菲特已经不再信任他的判断力了。
……
第二天一早，陈平根据行程安排先后访问了英伟达和AMD在纽约的办事处。
得知陈平要来拜访英伟达，黄仁勋专程从圣何塞飞过来接待陈平。
他提前一天就到了纽约，住在办事处附近的一家酒店里，早上7点半就来到办公室，把会议室重新检查了一遍，确认一切准备就绪后，才终于放心。
上午10点整，陈平的车队抵达英伟达纽约办事处的楼下。
黄仁勋亲自站在一楼大厅等着，看到陈平走进来，立刻笑脸相迎。
黄仁勋的个子不高，穿着一件黑色马甲，没有打领带，这是他在科技圈里一直保持的招牌打扮。
“陈总，好久不见，您气色真好！”
黄仁勋握住陈平的手。
陈平笑道：“黄总亲自从加州飞过来，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这是应该的……”
黄仁勋一边说，一边引陈平走进电梯。
进了会议室之后，黄仁勋安排陈平坐在靠窗的主位上，自己坐在他对面，叶卡捷琳娜坐在陈平身边，黄仁勋的两名助理则站在他的身后。
整场会谈，黄仁勋全程都是用中文与陈平交流。
他的中文很流利，偶尔会蹦出几个英文单词，但整体表达完全不需要翻译。
“陈总，上次您跟我提的那个GPU供货计划，我们已经安排下去了，明年的产能会优先保障灵境ai和灵境科技的订单！”
黄仁勋一边说一边在投影仪上调出一张表格，上面标注了英伟达为灵境预留的产能比例。
陈平扫了一眼表格，点了点头。
黄仁勋又调出第二张表格，上面是英伟达新一代GPU架构的开发进度时间表。
“这是代号为Kepler的下一代架构，预计明年第一季度开始流片，第三季度可以量产，性能相比目前的Fermi架构将提升至少80%！”
他语速比较快，说话时手指在屏幕上不停地点来点去。
陈平则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证明自己有在听他说。
黄仁勋讲了大约20分钟，把英伟达的产品路线图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
在这个过程中，他三次提到自己很想去华夏内地看看，言语之间充满了试探的意味。
“陈总，我听说您在姑苏成立了半导体公司，有机会的话我很想参观学习一下……”
“您那边的园区环境应该很不错吧？我在硅谷待了这么多年，一直没有机会回内地一趟，我听说我祖籍是浙省的，和您比较近……”
“如果以后灵境电子有需要，我们可以考虑在姑苏成立一个联合实验室……”
陈平听着这些话，心里暗自感慨。
没人能想象到，短短10年后，黄仁勋将会带领现在只有百度市值一半的英伟达，创造人类财富史的神话！
他会从一个需要讨好客户的芯片公司CEO，变成全球科技巨头排队求他供货的人物，成为一个市值超过5万亿美元的巨无霸企业的掌舵人！
苹果会求他、谷歌会求他、Meta会求他、特斯拉会求他，甚至就连微软都得看黄仁勋的脸色！
所有做ai的公司，不管是上市公司还是初创公司，没有一个敢公开得罪英伟达的！
没有一个！
因为只有他能提供训练大模型所需的GPU。
但现在，2011年的黄仁勋，还是一个为了保住灵境这个大客户专程从加州飞到纽约、全程用中文说话、态度卑微的企业家。
他的公司市值在2009年一度跌到只剩下几十亿美元，差点被私有化，全靠比特币矿潮带动的显卡需求才撑过了最艰难的那段时期。
陈平收回这些念头，看着黄仁勋问道：“黄总，现在外界普遍认为人工智能的普及还要数十年时间，你如何看待这个观点？”
黄仁勋摇头道：“我不这么认为，老实说，可能一年前我也是这么想的，但AlphaGo的出现改变了我的想法。”
他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在我看来，灵境很可能已经走到历史的拐点了，不知道我说的是否正确？”
陈平听完，有些吃惊。
他的脑海里第一个弹出的念头是：
“灵境ai内部有内鬼！”
但经过深思熟虑，想到黄仁勋日后的成就，陈平便抛弃了这个念头。
毕竟在AlphaGo诞生前，黄仁勋就敢让英伟达梭哈CUDA！
CUDA刚推出来时，华尔街的分析师几乎一致看空，认为英伟达把大量研发资源投入到一个没有明确商业回报的项目上，是在浪费股东的钱。
黄仁勋顶住了所有压力，连续几年每年砸数亿美元在CUDA生态的建设上。
当然，黄仁勋的运气也确实很好，他总会在英伟达面临破产危机时遇到贵人拉一把。
在原本的历史中，英伟达最危险的时候就是2009年到2011年。
那段时间这家公司距离破产真的像黄仁勋自己说的那样，他第二天早上一睁眼，就害怕公司完蛋了。
就在如此危急的时刻，比特币爆火，数不清的人涌入币圈，买光了英伟达的矿卡支撑其度过难关。
2017年前后，币圈矿难，英伟达又走到了悬崖边，结果隔年绝地求生火爆全网，英伟达的游戏显卡业务迎来了爆发式增长！
再之后，2023年，GPT3.5轰动世界，ai军备竞赛拉开序幕。
紧接着GPT4o、DeepseekR1、Gemini2.5、Claude 3.5 Sonnet等一代又一代的超级大模型火出圈，彻底将英伟达推向神坛。
这是一条无比凶险的成长路径，任何一个环节出了问题，英伟达都可能倒在半路上。
但黄仁勋走过来了。
见陈平没说话，黄仁勋心里有些忐忑。
他仔细审视了自己刚才说的每一句话，确认没有任何不妥当的地方。
就在黄仁勋准备开口试探的时候，陈平突然来了一句：
“既然黄总这么看好灵境，那如果灵境要求与你的团队一起开发一套新的显卡底层框架，你愿意吗？”
黄仁勋愣住了。
他的笑容就此凝固，眼睛里的疑惑在一瞬间被一股警觉所取代。
“我有点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是CUDA哪里有问题吗？”
陈平轻笑道：“我们的工程师注意到，CUDA在显卡并联效率上存在巨大问题，尤其是在多节点分布式训练的场景下，随着显卡数量的增加，CUDA的通信开销增长速度明显超过了线性。”
黄仁勋听到这句话，立刻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笔记本和一支笔，翻开后认真地记录起来。
他一边记一边说：“陈总，您继续说，还有哪些？我马上去跟开发团队反馈，保证尽快解决您的问题！”
陈平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黄仁勋写字的手停住了，笔尖悬在纸面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他抬起头，紧紧盯着陈平的眼睛。
几秒后，黄仁勋沉声道：“陈总，CUDA是英伟达最大的技术优势，您的要求无异于让我们自废武功！”
陈平不着痕迹道：“不至于吧？只是合作开发一套新架构而已，又不是让你放弃CUDA。”
黄仁勋坚定地摇摇头。
“其他的都好商量，但唯独CUDA不行！”
他的语气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CUDA不仅是一套软件框架，它是英伟达过去5年所有技术积累的核心，我们的硬件架构、编译器、调试工具、函数库、开发者社区，全部是围绕CUDA构建的！”
“如果我和您合作开发一套新架构，这套新架构不可避免地会和CUDA产生竞争关系。”
“到时候英伟达内部会出现两套技术体系，研发资源要被分流，生态合作伙伴要被分化，开发者的注意力也要被分散。”
黄仁勋顿了顿，把笔记本合上，放回口袋里。
“陈总，恕我直言，这不是合作，而是肢解！”
会议室一片死寂。
陈平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看不出是生气还是无所谓。
叶卡捷琳娜在他旁边安静地记录着会议纪要，笔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黄仁勋的目光没有躲闪，也没有任何讨好陈平的意思，就这么盯着陈平。
陈平打破僵局道：“那我换一个问题，如果以后有其他的ai公司或者互联网巨头也想做大模型，他们从英伟达买的每一张显卡都绑着CUDA，这个局面是不是意味着，英伟达实际上控制着ai产业的底层话语权？”
黄仁勋没有回避这个问题。
“是的，陈总，我不否认这一点。”
他直截了当地承认了。
“CUDA就是我们在ai时代的护城河，这条护城河英伟达挖了7年，花费了上百亿美元的研发费用，我不可能因为您的个人要求就把它填平了。”
陈平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
他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把茶杯放回杯垫上，然后站起身。
“黄总，今天聊得很好，我后面还有其他安排，先告辞了。”
黄仁勋立刻站起来，亲自把陈平送到电梯口。
“陈总，关于那个显卡并联效率的问题，我回去之后马上安排工程师和你们的团队对接，争取一个月内研究出一个优化方案。”
陈平道：“好。”
电梯门合上之后，黄仁勋站在走廊里，眼睛看着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从28层一路跳到1层。
他转过身，脸上的客套笑容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忧虑。
黄仁勋的助理从后面走上来，问道：“Boss，刚才陈总那个提议，您为什么连谈都不谈就直接拒绝了？他毕竟是咱们最大的客户呀！”
黄仁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沉默地回到会议室。
助理跟在他后面，不敢再追问。
……
从英伟达办公室出来之后，陈平没有立刻上车。
他站在写字楼门口，抬头看了一眼对面街道上那块巨大的纳斯达克电子屏。
屏幕上实时刷新着各大科技股票的实时报价，英伟达排在第三行，当前股价是12.58美元，市值大约是284亿美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