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人停机坪上，灵境科技的几位核心高管已经等在那里了。
徐明鑫站在最前面，赵常鹏站在他旁边，孙晨雨和维塔利克则跟在后面。
陈平走下舷梯时，目光在孙晨雨旁边停了一下，因为那里站着一个他此前没见过的男人。
这人大约30岁出头，身材偏瘦，戴着一副黑框眼镜，他站在孙晨雨旁边显得很拘谨。
陈平走到众人面前，先和徐明鑫等人点了点头，然后目光转向那个陌生男人。
“他是谁？”
陈平问道。
孙晨雨赶紧往前走了半步。
“陈总，他叫李林，是公司新招聘的风控部门主管，上周刚入职的！”
孙晨雨说完，用手臂轻轻碰了李林一下。
李林连忙往前迈了一步，站得笔直。
“陈总好！我是李林，很荣幸见到您！”
李林紧张得额头冒汗，却不敢伸手去擦。
陈平看着他那副紧张的模样，忽然有种莫名的喜感。
李林的履历其实很过硬，清木大学计算机科学与技术专业本科，斯坦福大学金融工程硕士，毕业后在摩根士丹利的量化风控部门工作了4年，负责开发衍生品交易实时风控系统。
2010年摩根士丹利内部评出10大年度最佳风控模型，有2个就是李林主导开发的。
今年8月，李林从摩根士丹利辞职回到国内。
孙晨雨通过校友关系找到了他，花了差不多两个月时间说服他加入灵境科技。
李林的入职面试是徐明鑫亲自做的。
徐明鑫后来在发给陈平的邮件里这样评价李林：“技术能力没有任何问题，在风控系统架构和实时监控模型方面的经验比我们现在团队里任何一个人都强！”
“他性格偏内向，不太会来事，但对风控这件事有超出常人的执着。”
正因为这个评价，陈平才批了李林的入职申请。
但在李林眼里，陈平是个完全不一样的存在。
他知道面前这个比他还年轻十几岁的男人，是币圈真正的缔造者！
除此之外，陈平还有诸多头衔，加密皇帝、白银之王、泰达和Coinbase的创始人等等。
从今年年初到现在，陈平的每一个决策都深刻地改变了这个世界。
AlphaGo击败人类棋手，HKDV稳定币上线，以太坊市值突破百亿，泰达估值1160亿美元，《天才法案》在参议院狂拿79票……
这些事情在李林看来，任何一件单独拎出来都足以名留青史。
而现在，他站在这个男人面前，要成为他的员工！
李林的紧张是发自内心的。
陈平打量了李林几秒，然后伸手拍了拍李林的肩膀。
“好好加油！”
他很少这样跟员工这样说话。
不是说陈平平时对员工不好，而是他的态度通常更严厉一些，哪怕是对着徐明鑫这种跟了他快一年的核心高管，陈平也极少用拍肩膀这种方式表达鼓励。
李林自己显然也感觉到了什么，他用力点头道：
“谢谢陈总，我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
陈平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向停在停机坪外的车队，叶卡捷琳娜跟在他后面，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
徐明鑫安排好车队后，快步走到陈平旁边。
“陈总，先回公司还是……”
“先去莲香楼吧，在飞机上没吃东西，有点饿了，想吃点正宗的早茶。”
徐明鑫愣了一下，看了看手表。
下午3点半，早茶时间早就过了。
但他没有多嘴，直接对车队的司机说了一个地址。
莲香楼是香江现存历史最悠久的茶楼之一，1889年在威灵顿街开业，至今已超过120年。
这间茶楼的名字取自“莲出淤泥而不染”，最初创始人是一位从广市来的点心师傅，他在威灵顿街租了一间铺面，专门做传统粤式点心。
后来生意越做越大，搬到了现在中环的这栋三层老楼里，成了香江早茶文化的代表符号。
莲香楼的招牌点心有十几款，其中最出名的是莲蓉包、叉烧酥、虾饺、马拉糕和凤爪。
莲蓉包选用湘西湘莲，用手工去芯后熬煮12个小时，熬出来的莲蓉细腻到几乎看不见颗粒，包在松软的发酵面团里蒸熟后，咬一口莲蓉会在嘴里化开。
叉烧酥每天都要排队，师傅凌晨4点就开始揉面、切叉烧、包酥皮，每天限量做一千来个，卖完就没了。
毕竟这是莲香楼最出名的小吃。
虾饺的皮用澄粉和生粉按特定比例调配，蒸出来后晶莹半透明，能看到里面包着的整只大虾仁；马拉糕松软微甜，里面夹着几颗咸蛋黄碎。
但陈平最喜欢吃的还是他们家的凤爪。
凤爪用豆豉和海鲜酱蒸了数个小时，骨肉分离得恰到好处，入口即化。
由于莲香楼不接受提前订位，每天门口排队的客人从早上7点一直排到下午2点，风雨无阻，许多香江人把周末一家人去莲香楼吃早茶当作固定的家庭活动，一顿早茶能从上午9点吃到下午1点。
陈平上一次来莲香楼还是今年5月份，当时他刚到香江筹备VR交易所的事，徐明鑫带他来这里吃过一次莲蓉包和虾饺。
前往莲香楼的路上，陈平与众人聊起近期币圈发生的事情。
徐明鑫感慨道：
“陈总，您这次在美国的操盘，真的是让人叹服。”
“从11月7号那天晚上突然上调资费，紧接着放出150亿USDT质押基金的消息，再到投机情绪指标公开之后把那些骂我们的嘴都堵上，每一步都算得非常准。”
“我当时坐在监控室里，看着屏幕上那些数据，还在担心您是不是把资费调得太高了，结果证明我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孙晨雨跟着附和道：“您在美国那段时间，我和徐经理每天晚上都守在监控中心，看数据看到凌晨两三点！”
“最让我服气的是，您把恐慌变成了一种有序的调整，稳定了市场波动的上行速度，而不是让多头无脑把价格推到一个不可维持的高位，然后在某一天突然崩盘！”
“现在多头彻底没脾气了，之前他们天天喊着‘牛来了’，现在一个个都在平仓割肉。”
这时，坐在孙晨雨旁边的李林突然开口了。
“陈总，资金费率的调整，立竿见影是真的，但我认为长期来看这样做是有风险的，我不赞同频繁使用这种手段！”
李林的声音比在机场时冷静了不少，但仍然能听出一丝紧张。
车内的其他人都转头看着他。
孙晨雨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冲李林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别再说了。
但李林当做没看到。
“原因有三点。”
“第一，资金费率的本质是惩罚拥挤方向，虽然算法是程序化的，但算法本身的参数和触发阈值是人设定的，外界如果抓到这个点不放，他们会说是陈总本人在操纵市场！”
“第二，高资费虽然可以短期抑制多头投机，但也会对交易所的用户粘性造成负面影响。”
“散户和机构如果认为资费机制随时可以被大幅调整，他们对平台的信任度会下降，一部分用户可能会选择离开VR。”
“第三，从监管角度看，频繁使用资费作为干预手段是一种行政思维，美国的监管机构虽然现在支持加密行业，但这种态度不会永远持续下去。”
“如果我们给监管方留下了太多类似的把柄，未来监管趋严的时候，这些都会成为被监管审查的证据。”
听到这里，孙晨雨懵逼了，但陈平从头到尾都没打断李林。
等李林把话说完了，他才注意到车厢里的气氛不对劲。
李林连忙解释道：“陈总……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陈平笑了。
“别紧张，我不是不讲理的人，你说得很好。”
李林眨眨眼。
陈平继续道：“任何高效的管控方法都是有代价的。”
“资费这个东西，用多了，市场会产生依赖，投资人会觉得只要资费一调就能改变走势，监管机构也会盯上它。”
“所以，我支持严格管控资费，不让它沦为野心家操纵市场的工具。”
说到这里，陈平停顿了一下。
后面的话他没有接着往下说，但车厢里所有人都隐约感觉到某种微妙的气氛变化。
野心家。
这个词从陈平嘴里说出来，和平常听到这的感觉是不同的。
因为现在资金费率的调整权利就在陈平手上，整个VR交易所的算法参数、触发阈值、调整幅度，全部由灵境科技的团队控制。
而灵境科技是陈平的。
如果陈平自己就是控制资费的人，那这个“野心家”说的是谁？
车里安静了几秒，只有轮胎碾压路面的声音从车窗外传进来。
徐明鑫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他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陈平的潜台词不是在说资费本身，而是在用“野心家”这个词提醒在场的所有人，别动歪心思！
徐明鑫想起自己之前在纽约打电话给陈平时说过的那句话：“陈总，加密投机情绪指标已经飙到87度了，我们是不是要干预一下？”
当时他以为自己是出于职业判断提出这个建议，但现在回想起来，语气里有没有逾越的意思，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陈平会不会把那个电话理解为自己在替他做决定？
徐明鑫不敢继续往下想了。
他偷偷抬起头，想看一眼陈平的表情，结果陈平的目光正好扫到他这里，两个人的目光就这么撞在了一起！
徐明鑫感觉自己的心跳都漏了半拍。
陈平嘴角上扬，笑容意味深长。
徐明鑫赶紧低下头，他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平复下来。
孙晨雨也渐渐回过神了。
他是做量化交易出身的，对资费机制的熟悉程度在车里仅次于徐明鑫和赵常鹏。
陈平说“野心家”这个词的时候，孙晨雨一开始没反应过来，但当他看到徐明鑫的表情发生变化之后，彻底悟了。
孙晨雨越想越后怕，得亏自己没说错话。
赵常鹏全程保持沉默，作为VR交易所的首席技术官，他手里握着所有交易系统的底层权限，包括资费算法的参数设置入口。
陈平这番话虽然是说给所有人听的，但落到他耳朵里，分量格外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