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他妈连我也杀?
两千万现金上溅满了血。
阿武收了枪,蹲下身从阿山口袋里掏出那块假劳力士看了一眼,又扔了回去。
假的,跟这人一样假。
“搬货,搬钱,两分钟内撤。”阿武站起身对几个枪手吩咐。
枪手们动作极快,上百公斤的货和旅行袋里的现金全部塞进面包车,连地上散落的弹壳都捡了个干净。
两分钟不到,两辆面包车驶出仓库,消失在新界漆黑的郊外公路上。
仓库里只剩下一地的尸体和渐渐凝固的血。
海风从撞坏的卷帘门灌进来,吹得那张铺着塑料布的长桌上的烟灰到处飞。
没人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也没人会知道。
……
与此同时,濠江。
葡京夜总会,三楼贵宾厅。
这地方装修得金碧辉煌,水晶吊灯把整个大厅照得亮如白昼,空气里飘着雪茄和香水混在一起的味道。
“蒋先生,好久不见了。”
“雷公,你也依旧壮硕啊。”
“都是老朋友了,就不用说这些废话了,来,坐坐坐。”
“好啊!”蒋天生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灰色西装,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壶铁观音,茶已经凉了,他也没喝。
陈耀站在他身后,双手背在身后,表情淡漠。
陈浩南坐在蒋天生右手边,穿着一身黑色皮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不过眼神里还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他刚当上铜锣湾话事人。
虽然没有地盘,但蒋天生在新洪兴给了他这个名号,起码比之前当丧家之犬好多了。
对面沙发上坐着的,正是三联帮的帮主雷公。
雷公年过六旬,头发花白,穿着一身深蓝色的中山装,脸上的皱纹像刀刻出来的,一双老眼半睁半闭,看起来像个退休的斯文老师。
然而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清楚,这老头手里捏着二十万帮众,在宝岛一手遮天,连政客都要给他三分面子。
山鸡站在雷公身后,表情有些僵硬。
他现在是毒蛇堂堂主,名义上是三联帮的人,可心里门儿清,蒋天生才是自己真正的老顶。
今天这局面,他夹在中间,浑身上下都不自在。
“蒋先生,话我就直说了。”雷公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声音沙哑。
“濠江赌场三成股份,这是我们之前谈好的条件。山鸡帮陈浩南回了港岛,事情办了,这股份该给了吧?”
“雷公,事情是办了。”蒋天生不紧不慢道,“可是靓坤人还没死,洪兴还没拿回来,你说这事算办了还是没办了?”
雷公眯起眼,茶杯搁回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蒋先生,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可是出了人、出了钱、出了枪的!山鸡回港岛帮陈浩南砍了靓坤一刀,这功劳够不够?”
“功劳是有的,但股份这东西,得等我坐稳了才有得分。”蒋天生语气平淡,端起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像是在谈天气。
“我现在连自己的龙头椅都还没坐回去,你让我拿什么分给你?空气?”
雷公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身后的几个三联帮西装暴徒不自觉地往前挪了半步,手已经伸进了衣服里面。
气氛骤然紧张。
陈耀的手也悄悄摸向了后腰。
“蒋天生,你是想赖账?”雷公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那双半睁半闭的老眼完全睁开,里面满是阴狠:“我三联帮二十万帮众,不是用来给人赊账的!”
蒋天生抬起头,看着雷公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不明显的弧度。
“雷公,你吓我啊?”蒋天生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他慢慢站起身,把桌上杯子扫落,目光扫过雷公身后那几个西装暴徒,又扫回雷公脸上:“我不相信你会在这里动手。”
“我们现在就从这里走出去,如果我们几个人有什么闪失……雷公,我保证你回不了宝岛。”
雷公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眉宇间止不住的怒气。
蒋天生的态度摆明了,账可以认,但不是现在,想要股份,等他重新坐稳洪兴龙头再说。
而雷公现在动不了他。
一是因为地里ZZ因素。
雷公还正在竞选议员,这种时候闹出事儿来,宝岛那边的政敌能把他吃得骨头都不剩。
二是这里是氹仔,靓妈的地盘。
靓妈虽然是洪兴话事人,但她跟蒋天生的关系全港岛都知道,在她地盘上动蒋天生的人?
那是嫌命长。
雷公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好,蒋先生,你说等,那我就等。”雷公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眼底的阴狠一点儿都没散。
“不过我最后奉劝你一句,千万别让我等太久。”
蒋天生笑了一下,那笑容客气中带着几分倨傲。
“雷公放心,蒋天生说话算话。”
说完,他转身就走。
陈耀紧跟其后,陈浩南也站起身,朝山鸡看了一眼。
山鸡低着头,没接他的目光。
陈浩南心里头一阵发堵。
并肩作战的兄弟,这么快又要分道扬镳了,现在山鸡是三联帮的人,自己是洪兴的人,两边要是真翻了脸……
他不敢往下想,紧了紧皮衣的领口,跟着蒋天生大步走出了贵宾厅。
……
丁瑶站在走廊拐角的阴影里,穿着一身黑色旗袍,手里端着一杯还没喝的红酒。
她看了眼面无表情从身边走过的蒋天生,又转头看了眼贵宾厅里脸色难看的雷公。
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计划得逞了。
蒋天生和雷公谈崩,正是她想要的结果。
两边闹得越僵,她在中间能操作的空间就越大。
雷公以为丁瑶是替他办事的刀,蒋天生根本不知道丁瑶在背后做了什么手脚,而丁瑶自己心里清楚,她替的从来都只有自己。
从来都是。
雷公自然不敢当场翻脸,除了政治因素,他更清楚门口停着的那辆黑色奔驰是谁的车。
靓妈。
蒋天生出了葡京夜总会的大门,直接上了靓妈的车。
靓妈坐在后座,体态丰腴,穿着一身暗红色的旗袍,脖子上挂着一串翡翠珠子,手指上戴着三个金戒指。
她摇下车窗,扫了一眼三联帮那几个西装暴徒,眼神里满是不屑,又紧紧盯着从夜总会门口走出来的雷公看了好一会。
雷公站在门口,双手背在身后,面沉如水。
两个人的目光在夜色中短暂交汇。
靓妈嗤笑一声,摇上车窗,拍了拍司机的椅背。
“开车。”
黑色奔驰扬长而去,只留下一股尾气和雷公铁青的脸。
她同样没把雷公放在眼里。
……
港岛,
夜里十一点多,李琛靠在客厅的沙发上看赛马报,嘴里叼着根烟,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碗吃了一半的鱼蛋粉。
大哥大响了。
“喂?”李琛拿起电话。
“琛哥,靓坤出事了。”阿华的声音传来,语气有些急。
“什么事?”
“靓坤被人阴了,听说是蒋天生从外面请的雇佣兵,为首的是个叫麦当奴的鬼佬,带着一帮人在旺角围杀靓坤,从财务公司一路打到码头!最后靓坤中了一枪,掉海里了。”
“死了?”李琛眉头微微一挑。
“不确定,掉海里之后就没见到人了,大笨象和龙五在码头找了半天也没找到。”
靓坤死了?
李琛有些诧异,但也仅仅是有些诧异。
这家伙命这么大,之前经过几次暗杀都死不了,龙五在身边护着,连蒋天生的保镖阿Ken都被龙五几招做掉了。
这次居然就这么快死了?
要不是剧情杀,他都不信。
不过现在剧情杀那会早就过了,李琛的蝴蝶翅膀扇了这么多下,什么事儿都不好说。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李琛说道。
“先派人沿着码头附近的海岸线查查,活的就拉回来,死的也得把尸体捞上来。”
“好。”阿华应了一声就挂了。
李琛靠回沙发,叼起烟,眯着眼盯着天花板。
靓坤这扑街应该没这么快死。
他在这港岛经营了这么多年,手里有龙五那批雇佣兵,有旺角的地盘和人手,还有大笨象这条忠犬。
就算真掉海里了,以他那股子阴险劲儿,说不定早就算好了退路。
不过不管死没死,反正洪兴肯定是要炸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