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丁瑶又看了山鸡一眼,“你是毒蛇堂的人,你去见帮主那是天经地义的事,谁也说不了什么。陈浩南跟着你一块去,那就是你带过去的客人。帮主就算再气,也不至于在自己家里杀自己人的客人。”
山鸡想了想,觉得也是这个道理。
“而且时间很紧了。”丁瑶又加了一句,“昨天晚上忠勇伯在铜锣湾碰了一鼻子灰回去,帮主已经气疯了。他给了骆驼三天期限,三天之后要是蒋天生还在东星那里,帮主就要连东星一起打。”
“到那个时候,咱们就真的没有回头路了。”
“所以你们要是想谈,就今晚动身。明天帮主要是继续发狠下了新命令,那什么都晚了。”
酒吧里沉默了好一阵。
山鸡低着头想了很久。
“阿南,你觉得呢?”山鸡问。
陈浩南把杯子里最后一口酒灌了下去。
“去。”
山鸡点了下头。
“那就今晚走?”
“我帮你们安排船。”丁瑶站起身,重新戴上了墨镜,“今晚十点,柴湾码头,船在那等你们。”
“行。”
丁瑶朝两人笑了笑,转身踩着高跟鞋走了出去。
走出酒吧的那一刻,她嘴角的弧度在墨镜后面悄悄拉开。
两个傻子。
三番两语之间就被她忽悠得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
陈浩南一开始还有点警惕,但山鸡太好骗了,只要在他面前演一出“被打了还替你说话”的苦情戏,他立马就上头。
而陈浩南呢,虽然比山鸡冷静,但他现在的处境太绝望了,抓到任何一根稻草都会拼命抱住。
丁瑶给的不是稻草,是绞索。
他们完全忘了丁瑶来这是干什么的。
表面上是替雷公传话,实际上是把这两个人从港岛支走。
陈浩南一走,蒋天生身边就少了最后一个能打的手下。
山鸡一走,三联帮在港岛就少了一个带路的本地人。
两边同时削弱。
而最终得利的人,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在这间酒吧里。
……
九龙城。
李琛一觉睡到下午三点才起。
游敏没在家,去拳馆练功了,桌上留了碗粥和两个叉烧包。
粥已经凉了。
李琛把叉烧包塞嘴里嚼着,叼起根烟走到阳台上,刚点着火,大哥大就响了。
疯猴的号码。
“琛哥!琛哥!”疯猴的声音兴奋得跟中了六合彩似的,差点从话筒里蹦出来。
“吼什么吼?耳朵都快被你震聋了。”李琛一脸不耐烦。
“琛哥,搞定了!昨天晚上我带着韦吉祥他们直接冲进铜锣湾,陈浩南那半条街一个人都没有,我们一个照面就全占了!东星那边更是连个鬼影都看不见,我们又顺手吃了他们半条街!”
“加起来,洪兴在铜锣湾已经有三条街了!琛哥,三条街!”
“做得不错。”李琛淡淡道。
语气随意得像在评价今天的叉烧包味道还行。
“琛哥你是真他妈牛逼啊!之前我跟陈浩南打了将近半个月,五五开都打不到,结果你一出手,一晚上就连插两个社团的地盘!这速度这效率,我疯猴干了这么多年古惑仔,从来没打过这么宽裕的仗!”疯猴在电话那头眉飞色舞地继续夸。
“你也别光顾着吹我,地盘抢了就要守住。”李琛弹了弹烟灰,“铜锣湾三条街,你手里有多少人?”
“加上韦吉祥和神沙烂命全他们,一共三四百号。”
“够了。你把三条街分成三个区域,一条自己看着,一条给韦吉祥,还有一条……让神沙去守。”
“琛哥,三条街分三个人管会不会太散了?”
“你他妈是猪脑子吗?”李琛骂道,“三条街要是都攥在你一个人手里,你忙得过来?今天这头出事你跑过去,明天那头出事你又跑过去,人都跑散了谁帮你顶着?分开管各守各的,出了事各自负责,反而最稳。”
“懂不懂什么叫分权制衡?你他妈也不是第一天当话事人了,这点道理都不明白?”
“明白了明白了!”疯猴连声应道。
“还有,三条街的保护费明天就开始收,标准你看着定,别定太高也别定太低。太高了人家跑了你收个屁,太低了不够养人。”
“好嘞!”
“行了,滚去干活。”
“琛哥……”
“嗯?”
“以后还有这种好事,你可一定要想着我啊!”
“老实点听话,别说三条街了,三十条街都有你的份啊。”
疯猴在电话那头乐得差点把大哥大都扔了,千恩万谢地挂了电话。
李琛挂断电话靠在阳台栏杆上,叼起根烟。
疯猴这个人脑子不行但听话。
听话的狗最好使。
你给他骨头他就拼命咬,你指哪他就冲哪,不问为什么也不会动歪心思。
这种人放在铜锣湾守地盘刚刚好。
接着又打了电话给阿武。
“老板。”
“骆驼那边什么情况?”
“反黑组的李修把骆驼抓进去问了小半天才放出来。据说骆驼出来的时候脸都绿了,一句话不说就回了堂口,然后把笑面虎和乌鸦全骂了一顿。”
“骂什么?”
“据说骂的是爆牙威的事。骆驼到现在都不知道爆牙威是怎么死的,钱是怎么没的。他以为是有人黑吃黑了东星,在查是谁干的。”
没人比李琛更清楚了,黑吃黑这件事真不是骆驼干的。
“继续盯着,东星那边有什么动静随时汇报。”
“好。”
“还有,乐慧珍那边的消息你看到了没有?”
“看到了,亚视今天下午的新闻头条就是铜锣湾银行劫案,画面全是爆牙威那张龅牙的死脸,拍得可清楚了。”
虽然也有打了马赛克,但李琛毕竟是目睹过那精彩的面容,二次重复,也算是记忆犹新了。
“好。”李琛满意地点了点头,“舆论这一波算是到位了。差佬那边不管怎么查都查到东星头上,再加上媒体的报道,东星接下来有得忙了。”
“老板,这盘棋你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布的?”阿武忍不住问了一句。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知道太多的人死得快你不知道?”
“……知道了,不问了。”
“嗯。挂了。”刚挂了阿武的电话,丁瑶的就打了过来。
“李先生。”
“说。”
“搞定了。陈浩南和山鸡今晚十点从柴湾码头坐船去宝岛。”
李琛的嘴角翘了起来。
“怎么说服的?”
“很简单。”丁瑶的声音带着几分得意,“山鸡那个蠢货只要看到我受了委屈就什么都忘了,我在眼角画了块淤青他就上头了。陈浩南虽然冷静一点,但他现在走投无路,随便给他一根稻草他就抱住不放。”
“两个人加在一起,三言两语的就搞定了。”
“你倒是真有本事。”李琛叼着烟,“那你自己呢?也跟着去宝岛?”
“对,我跟着一起去。到了那边我可以继续在雷公身边盯着,有什么消息第一时间传给你。”
“嗯。去了之后注意安全,别暴露了。”
“放心吧李先生,这种事我做得多了。”
“行。还有什么?”
“没了。”
“那挂了。”
“李先生。”
“嗯?”
“你什么时候请我吃顿饭?”
“等你把事办完了再说。”
“每次都是再说再说……”
“再说就是再说,你要是不乐意就别说了。挂了。”
嘟嘟嘟。
随后李琛把大哥大扔到茶几上。
陈浩南和山鸡今晚去宝岛,丁瑶跟着去盯着,陈浩南一走,蒋天生身边就没什么能打的了。
古守中陈耀这些都有自己的地盘和擅长领域,打架完全靠不住。
龙五倒是还在,但龙五是雇佣兵,不是嫡系,关键时刻靠不靠得住还两说。
山鸡一走,三联帮在港岛就少了一个带路的。忠勇伯是宝岛来的,对港岛的街巷不熟,之前靠的就是山鸡这个本地人帮忙指路。
两边同时削弱。
他李琛呢?铜锣湾多了一条街,兜里多了几千万。
东星被差佬盯上了,蒋天生被困在东星的酒店里出不来,三联帮还跟新洪兴还在打,雷公三天后可能还要加上东星一起打……
而李琛昨天一觉睡到下午,起来吃了个叉烧包,打了三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