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站在院子门口,背着光,瘦小的身影在海风里显得格外单薄。
柯志华咬了咬牙,转身走了。
……
第二天一早,宝岛,码头。
柯志华提着包袱从船上下来的时候,高捷已经在岸上等着了。
一辆黑色的丰田停在码头边上,高捷靠在车门上叼着烟,看到柯志华走过来,把烟掐灭了。
“走吧,上车说。”
两人上了车。
司机发动引擎,车子驶出码头。
“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柯志华坐在后座上,声音压得很低。
高捷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打开车窗让风灌进来,过了几秒才开口:“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柯志华看了高捷一眼。
“真话就是,帮主是我杀的。”
柯志华的瞳孔猛地一缩。
车厢里安静了三四秒。
“丁瑶安排的。”高捷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菜单,“趁她上楼‘通知帮主’的那几分钟,我从背后一刀捅进去的,帮主到死都没想到是我动的手。”
柯志华的拳头攥紧了。
浑身都在发抖。
不是怕,是怒。
雷公待高捷不薄。
十几年的贴身保镖,吃穿用度从来没亏待过他,出生入死多少回了?高捷身上那些疤有一半都是替雷公挡的。
这种人居然反水了。
“你……”柯志华咬着牙,声音都在打颤,“你跟了帮主十几年!他对你怎么样你自己心里不清楚?”
“清楚。”高捷转过头来看着他,目光冷得吓人,“但清楚又怎么样?我跟了他十几年,替他挡了不知道多少刀多少枪,他给了我什么?一个保镖的头衔,一份饿不死的薪水。”
“十几年了,我站在他背后,他坐在椅子上。我替他杀人,他替自己赚钱。凭什么?”
柯志华张了嘴想骂,可骂不出来。
因为高捷说的也不全是假话。
雷公确实不算是个大方的人,手底下的人拼死拼活,他该给的给,但绝不会多给一分。
忠勇伯打了这么多年仗,也只是一个堂主。
高捷跟了十几年,到头来还是个保镖。
他柯志华也帮雷公挡了好几次子弹和枪,更救了雷公好几次,可到头来也只是一个司机。
“所以你就杀了他?”柯志华的声音冷了下来。
“不杀他,我怎么上位?”高捷反问,“帮主活着一天,我就是保镖一天。帮主死了,这把椅子就空了。”
车厢里又安静了几秒。
“现在说正事。”高捷的语气忽然变得公事公办起来,“丁瑶要上位,需要人支持。你是帮主的亲信司机,山鸡是毒蛇堂堂主,柯志华你又是山鸡的表哥。只要你站出来支持丁瑶,山鸡的嫌疑就能暂时压下去。”
“为什么?”
“因为丁瑶是第一证人啊。”高捷有恃无恐地笑道,“山鸡是第一嫌犯,丁瑶是第一证人。她说陈浩南和山鸡杀了帮主,那就是他们杀的!但她也可以改口说自己看错了,当时太慌张了记混了。”
“只要她改口,山鸡就脱嫌了。”
“她凭什么改口?”
“凭你帮她。”高捷看着柯志华,“你支持她上位,她帮山鸡洗脱嫌疑。各取所需,很公平。”
柯志华的脸色阴沉不定。
他知道自己没得选。
不配合丁瑶,丁瑶倒打一耙拿他杀鸡儆猴,到时候不仅他自己要死,连山鸡都救不了。
配合丁瑶,至少山鸡还有一线生机,甚至自己也能鸡犬升天……
一方面是忠义,一方面是自己兄弟和全家性命和前途。
只要不是脑残都知道该怎么选。
这也是高捷敢把这件事说出来的原因——无解阳谋!
“……行。”柯志华闭了下眼,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爽快。”高捷嘴角勾了下,“对了,还有一件事。”
“什么?”
“帮主死的消息目前知道的人不多,密不发丧。反正能压几天就压几天,等丁瑶把局面稳住了再对外公布。”
“知道的那些人呢?”
“处理完了。”
柯志华浑身一寒。
处理完了四个字,轻飘飘的,可这四个字背后是多少条人命?
高捷太狠了。
比雷公还狠。
雷公杀人至少还有个理由,高捷杀人连理由都不需要。
柯志华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宝岛的街景一闪一闪地后退,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条船上了就下不来了。
……
下午三点多,李琛刚从床上爬起来,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下床拉着拖鞋从卧室走到客厅,桌上放着游敏留的一碗粥和两个叉烧包。
粥凉了。
叉烧包倒还温着。
李琛拿了个叉烧包塞嘴里,一边嚼一边叼起根烟走到阳台上。
刚点着火,大哥大就响了。
丁瑶的号码。
“喂?”
“李先生,好消息。”丁瑶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得意。
“说。”
“雷公死了。”
“怎么死的?”李琛眉头一挑,倒也不太意外。
“高捷动的手,一刀插进胸口,当场就死了。”丁瑶语气平淡得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陈浩南和山鸡背了锅,两个人从窗户跳出去跑了,现在不知道跑到哪去了。”
“干净利落嘛。”李琛又开始嚼叉烧包了,“高捷那边稳得住?”
“稳得住。他跟了雷公十几年,三联帮上上下下都认他这张脸。雷公一死他站出来管事,没人敢说什么。忠勇伯在港岛,金师爷只管钱,剩下那些叔父元老……一帮老骨头而已。”
“不错。”李琛吐了口烟,“那你呢?上位了没有?”
“差不多了。”丁瑶笑了一声,“高捷比我想象的还要好用。我本来打算让他当帮主,我在背后操盘。结果这人自己说帮主不是他,是我。”
“哦?”李琛眉头一挑,“他把椅子让给你了?”
“对。”
“有意思。这老小子倒是比我想象的聪明。”
确实聪明。
高捷明白一个道理——坐在椅子上的人,是最容易成为靶子的人。
雷公坐在椅子上,所以雷公死了。
高捷不想当靶子,他想当靶子后面那个拉弓的人。
这跟丁瑶想当靠山后面那个真正做主的人是一样的逻辑。
两个人一个明面一个暗处,配合得刚刚好。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密不发丧,先把局面稳住。雷公死的消息能压多久就压多久,等我把帮内该安抚的安抚了、该收拾的收拾了再对外公布。”
“嗯,思路没问题。”李琛弹了弹烟灰,“不过我还有个补充。”
“你说。”
“三联帮的盘子太大了,你一个人吃不下。”李琛叼着烟,语气不紧不慢,“宝岛那边你先稳住就行了,港岛和濠江这边你别碰。”
“为什么?”
“因为港岛和濠江是我的!”
丁瑶那头安静了两秒。
“你要在港岛和濠江搞一个独立于三联帮的势力?”
“不是搞一个。”李琛嘴角翘了起来,“是之前就说好的那个——黑龙会。三联帮的名字在港岛已经臭了,再用这个招牌只会被人追着打,换个马甲重新来过,才是聪明人的做法。”
“我们出来混是要食脑的!”
“黑龙会挂在你名下,日常运作你管,但背后的资源从三联帮那边抽……人、钱、枪、渠道,你需要什么跟高捷要。”
“那你呢?”丁瑶问。
“我?”李琛嗤笑一声,“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濠江赌场。”
丁瑶在电话那头笑了。
“李先生,你这人还真是什么时候都忘不了赚钱。”
“废话,不赚钱我吃什么?喝西北风啊?到时候穷的连飞机都得自己打,说出去我这老大也没面啊!”
“赌场的事不急,等我这边稳了之后再说。”
“可以,你慢慢来,不急。”李琛吐了口烟,“不过有一件事是急的。”
“什么?”
“我派个人过去给你。”
“派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