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站出来。
满屋子的人别说站出来了,连喘气都小心翼翼的。
李琛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顿了下,回头看了眼昏死过去的约翰尼。
“对了,游街的时候放点音乐,喜庆点儿的,搞得跟出殡似的多难看?要开开心心的嘛,洪胜换老板了,这是好事啊!应该普天同庆的!”
阿武默默点了下头。
这就是鬼琛。
杀人的时候面带微笑,断手断脚的时候谈笑风生,游街示众还要配背景音乐。
跟了他这么久了,阿武都以为自己已经足够狠辣了。
可每次看到李琛做这种事的时候,他都会重新认识一遍“狠”这个字到底怎么写。
……
荷兰,阿姆斯特丹,运河区的一间中餐馆,门口挂着两个红灯笼。
蒋天生坐在靠窗的位子上,面前一杯咖啡已经凉透了。
陈浩南在他左边,龙五在他右边。
方婷坐在蒋天生旁边,低头喝着热可可,手指还是有些抖。
笑面虎和乌鸦坐在对面,两人各叫了份炒饭,筷子夹着米粒有一搭没一搭地往嘴里送。
“八叔的人应该快到了。”蒋天生看了眼手表,低声对龙五道。
龙五没说话,手指在桌面下无声地摩挲着飞刀的刀柄。
蒋天生在这间餐馆已经坐了两个多小时了。
八指叔说那些死士会在两三天内赶到,约定的碰面地点就是这间中餐馆,可两个多小时过去了,连个鬼影都没有见到。
是他太急了。
蒋天生心里清楚,那些人分散在荷兰各地,有的在鹿特丹有的在海牙有的在乌特勒支,赶过来需要时间。
可他等不了。
每多等一分钟,他就多焦虑一分。
在港岛的时候他至少还有地盘有人手有退路,可在荷兰他什么都没有……龙五和陈浩南加起来才两个人,面对笑面虎和乌鸦背后整个东星的势力,这点人手连塞牙缝都不够。
“蒋生,不如先回酒店吧?”笑面虎放下筷子,笑眯眯道,“在这坐了一下午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嘛。”
“也好。”蒋天生点了下头,然后站起身来。
一行人出了餐馆。
刚刚走出几米远的时候,方婷忽然拍了下脑门。
“赛文,我包忘在餐馆里了!”
“阿南,你回去拿一下。”蒋天生头也没回。
“好。”陈浩南转身就往回跑。
蒋天生继续往前走。
笑面虎和乌鸦一左一右跟着,龙五断后。方婷挽着蒋天生的胳膊,缩着脖子走在他身边。
前面是一条窄巷,两边都是几百年历史的老楼,砖墙斑驳,路面是青石板。
行人不多。
远处传来几声轻快的轮子滑过石板路的声音,嘻嘻哈哈的笑声由远及近。
三四个小子溜着旱冰从巷子那头滑过来,速度不快,歪歪扭扭地晃着,看着跟普通的街头少年没什么区别。
嗖嗖嗖。
为首的一个小子摇摇晃晃地直接朝蒋天生撞了过来。
“哎!小心点……”蒋天生伸手想扶,手刚伸出去,他低头一看,撞他的“小子”刚好抬起了脸。
不是小孩,是侏儒!
成年人的面孔,少年人的身高。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嬉闹的意思,只有冰冷的、经过训练的杀意。
侏儒的手从衣服里抽了出来。
是一把枪!
一把小型手枪,枪口正对着蒋天生的胸膛,距离不到半米。
蒋天生的瞳孔猛缩。
可他还没来得及反应。
“砰砰砰砰!”
四声枪响几乎同时炸开。
不是侏儒开的。
是龙五。
龙五从蒋天生出门的那一刻起就处于警戒状态,他的直觉比任何人都敏锐,那几个“小子”靠近的时候他就觉得不对劲了,手一直按在腰间。
侏儒举枪的那一瞬间,龙五已经拔枪了。
四枪,四个侏儒,每人一颗,全部命中。
第一个侏儒太阳穴开了个洞,人还没倒枪就脱了手。第二个中了胸口,旱冰鞋在石板路上划了一道弧线然后摔倒。第三个被打穿了脖子,血喷了蒋天生一脸。第四个转身想跑,后脑勺直接就炸了开来。
从掏枪到开完四枪,龙五只用了不到两秒。
可就是这两秒。
第一个侏儒在倒下之前扣了扳机。
砰!砰!
两颗子弹钻进了蒋天生的身体。
一颗打在左肩,一颗打在左胸偏下的位置。
蒋天生的身子猛地往后仰,脚步踉跄了两下,然后膝盖一软跪在了石板路上。
“赛文!”方婷尖叫了一声。
蒋天生跪在地上,左手死死捂着胸口的伤口,血从指缝里涌出来,顺着手背一直流到青石板上。脸色一下就白了,嘴巴张着,表情扭曲得不成样子。
疼。
不是一般的疼。
像有人用烧红的铁棍捅进了他的身体最深处,每呼吸一下就疼一层。
“蒋生!”龙五一把扶住他。
乌鸦和笑面虎站在五六米外,两人的脸色在那一瞬间都变了。
不是被吓到了,是没想到龙五反应这么快。
他们的计划完全被打乱了。
四个侏儒是笑面虎提前安排的杀手,本来应该近距离把蒋天生打成筛子,然后在混乱中撤离……可龙五的枪比他们快了半拍,四个侏儒还没来得及开火就被打倒了三个,只有第一个在临死前扣了扳机。
蒋天生没死。
伤了,重伤了,但没死。
笑面虎的眼珠子飞速转了一圈,牙一咬,手伸进外套口袋摸到了那把枪。
现在补枪还来得及。
他的手刚动了一下。
嗖!
一道寒光从五米外划了过来,擦着乌鸦的右耳飞过去,钉进了身后的砖墙里。
飞刀。
龙五的飞刀。
刀身直接没入墙三寸,刀柄还在微微颤动。
乌鸦的右耳被刀风划出了一道血线,血珠子顺着耳垂滴了下来。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脑子嗡了一下,脸色从铁青变成了惨白。
“别……别动……”乌鸦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然后一把抓起地上那个还没断气的侏儒挡在自己身前。
侏儒的身子又挨了两颗流弹,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
笑面虎看到这一幕,心里一沉,暗道绝对不能硬来。
龙五的枪法和飞刀在这个距离上就是死刑判决书,硬碰只有一个结果——死。
“走!”笑面虎低喝了一声,拽着乌鸦一边掏枪射击一边跑。
两人连滚带爬地窜进了巷子旁边的一条暗道里,几秒钟就消失了。
方婷瘫坐在地上,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脸色白到了透明。
龙五没有追。
他半跪在蒋天生身边,快速检查了一下伤口。
左肩那颗穿透了,问题不大,可左胸那颗位置很深,血一直在涌,蒋天生的脸色越来越白,呼吸也越来越急促。
“龙……龙五……”蒋天生艰难地开口,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别说话。”龙五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压在蒋天生的伤口上止血,“得送医院。”
就在这时候,陈浩南从餐馆方向跑了过来,手里还拎着方婷的包。
“蒋生!蒋生!”
他看到蒋天生倒在血泊里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傻了,手里的包啪嗒掉在地上。
“陈浩南!过来帮忙扶蒋生!”龙五喝了一声。
陈浩南回过神来,冲上去一把架住蒋天生的另一边。
“走!这里不能待了!”龙五扫了一眼巷子两头,“笑面虎跟乌鸦跑了,这里全是东星的人,等下他们再杀回来就走不了了。”
“去哪?”
“先离开这条巷子!”
三个人架着蒋天生,方婷在后面跌跌撞撞地跟着,一行人往巷子另一头跑。
可他们没跑出多远。
巷子尽头,一个黑影从转角处闪了出来——乌鸦。
这扑街手里换了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