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胜把四眼龙搬出来了。
换个人听到这三个字估计就得掂量掂量了。四眼龙在新记的地位就跟当年蒋震在洪兴的地位差不多，一言九鼎。
可斧头俊不是普通人。
“胜哥。”斧头俊声音不高，但硬得跟铁似的，“你别拿老许压我，这件事不是赔个礼道个歉就能了的。”
蒋胜的手停在茶杯上，没说话。
“鬼琛不只是打了阿伟。”斧头俊又道，“他进了我的地盘，吞了洪胜的场子，现在尖东到处都是他的人在走动。今天不打，明天他就蹬鼻子上脸了。胜哥，我凌俊什么时候怕过谁？”
蒋胜沉默了几秒。
“好吧。”蒋胜叹了口气，端起茶喝了一口，“你自己掂量着办。”
“嗯。”斧头俊站起来就走了，茶一口都没碰。
蒋胜坐在茶室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摇了摇头。
这扑街，跟头犟驴似的。
蒋胜这个人本质上跟和联胜的吹鸡差不多。虽然有些实力，话语权也比吹鸡大不少，但到了底下，还是压不住斧头俊这种猛人。
你代表四眼龙又怎样？
四眼龙本人亲自打电话过来，斧头俊都未必听，更何况你一个代言人？
而实际上斧头俊也并非无脑莽夫。
他在尖东经营了十几年，能把一个区六条街捏在手里的人，脑子不可能是空的。
他之所以非打不可，真正的原因不是阿伟那条腿。
是利益。
鬼琛在油尖旺霸占了好几条街，在九龙城更是一家独大。
九龙城是什么地方？走粉的黄金地带。城寨那一带三不管，差佬都不敢进去，走私走粉全靠那条线。以前九龙城群龙无首，各个小字头各自为政，斧头俊想伸手进去还有机会。
可李琛来了之后把所有字头全清了，九龙城变成了他一个人的地盘，外人一根针都插不进去。
斧头俊刚从金三角拉了一批货回来，正需要新的渠道。
九龙城就是最好的选择。
要是把鬼琛干掉了，九龙城、油尖旺、尖东……全是他的。
这块饼太大了，大到不可能不动心。
所以从始至终，他的目的只有一个——利益。
阿伟那条腿只是导火索。
真正让他点燃战火的，是鬼琛屁股底下坐着的那块蛋糕。
……
李琛从洪兴总堂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刚拐进巷子口，就听到一阵发动机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
然后一辆黑色190E奔驰稳稳当当地停在了家门口。
这辆车是李琛以前的座驾，后来换了虎头奔就不怎么开了，扔在家里积灰。
游敏学车那会儿他嫌虎头奔太新，万一被这娘们撞报废了心疼，就把这辆旧190E扔给她练手。
车门打开，游敏从驾驶座跳下来。
马尾辫绑得高高的，穿着条运动裤和白T恤，脸上带着点兴奋的红。
一看到李琛就两眼放光，小跑过来拽着他的胳膊就往车那边拉。
“上车上车！我带你兜一圈。”
“不上。”
“上嘛！”
“不上。”
“你上不上嘛！”游敏开始撒娇了，拽着他胳膊晃来晃去。
“你上次也这么说，结果差点把我弹出挡风玻璃。”
“那是上次！这次不一样了，真的，你信我一次嘛。”
“信你等于信棺材板子不会塌。”
“你到底上不上？”
李琛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行了行了行了，上就上。”李琛不耐烦地甩开她，一脸赴死地拉开了副驾车门，“你再把我弹起来一次，今晚火拼不去了，先把你埋了。”
“放心，不会的啦。”游敏嘻嘻笑着跑回驾驶座。
190E缓缓启动。
李琛浑身绷得跟弹簧似的，双手死死抓着扶手，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车子出了巷口，拐上主路。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李琛的手慢慢松开了扶手。
转弯打灯了。变道看镜了。油门匀速了。刹车也不像踩蟑螂了。
真的变好了？
李琛扭头看了游敏一眼，那表情跟见了鬼差不多。
“怎么样？”游敏瞥过来，嘴角往上翘。
“……还算不错。”
“还算不错？你就不能好好夸我一次啊？”
“不能。夸你就飘了，飘了就又撞墙。”
“你……”
实际上李琛不知道的是，他走了之后这段时间，阿武可算是遭了大罪。
白天抽空给李琛当司机，晚上又要教游敏开车。一个人恨不得劈成三份使，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还得坐在副驾上指挥这位大小姐。
关键游敏学会了之后，把李琛以前骂她的那一套全用在了阿武身上。
“你踩刹车呢还是踩蟑螂？”——原话转送。
“你这脚是干什么吃的？”——原话转送。
“你是在开车还是在推棺材？”——这句是游敏自己发明的，青出于蓝了属于是。
阿武被骂得狗血淋头还不敢还嘴，谁让她是老板的人呢。
也幸亏游敏不算太笨，学东西还有点天赋，不然阿武真得被折磨出心理阴影来。
车子沿着九龙城主街转了一圈，又拐上太子道往旺角方向开。
李琛靠在副驾上渐渐放松了。确实比以前好多了，虽然跟正常人比还差那么一丁点，但女司机嘛，宽容一些。
能活着下车就是胜利。
正想着呢。
前面巷子口突然窜出来一个人，连头都没回，直接蹿到了马路中间。
“呀！”游敏吓得一脚急刹。
轮胎在地上拉了一道黑印，190E猛地顿住，车头往下一沉。
李琛整个人又往前弹了一下，额头差点亲上仪表盘。
“你他妈……”
话没骂完，前面那人已经拍着车盖骂开了。
“扑你老母啊！你怎么开车的？差点撞了我不知道啊？是不是瞎啊你？”
李琛从副驾探头一看。
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花臂纹身从手腕延伸到脖子，纹的是龙还是蛇看不太清，反正密密麻麻一片。身后还跟着三四个小弟，一个个叼着烟歪着头，一脸挑衅。
得，又是个道上的蛋散。
没等李琛开口，游敏先炸了。
“你自己闯马路怪我？”游敏一脚踹开车门跳下去，“你眼睛长屁股上啊？不会看路？”
纹身男一看下来个女的，更嚣张了：“臭婆娘，你他妈会不会开……”
话没说完。
游敏一步上前，右手扣住纹身男后脑勺往下一按，左膝同时顶上去。
砰！
膝盖正中面门。
鼻梁当场就塌了，血花飞溅，纹身男整个人往后仰。
还没等他倒地，游敏一把揪住领子拎起来，转身就把人按在了路边的垃圾桶上。
纹身男整个人被折叠成了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头朝下栽进垃圾桶里，两条腿在外面扑腾。
从某种角度看，姿势像极了一只被塞进花瓶里的癞蛤蟆。
旁边三四个小弟傻眼了。
一个反应快的刚把手伸向腰间。
游敏转身一个侧踢，正中胸口，直接踹飞两米，后背撞在电线杆上滑了下去。
剩下两三个根本没反应过来。
两步冲过去，一拳一个，拳拳到肉。
五秒。
三四个马仔全趴地上了，抱着各种部位哀嚎打滚。
垃圾桶里那个纹身男还在挣扎，两条腿蹬得跟青蛙似的。
路边行人全傻了，站在原地看着这个马尾辫白T恤的姑娘把四五个大男人揍成这副鬼样子，跟见了外星人一样。
李琛坐在副驾上，饶有兴致的从头看到尾，全程没动。
甚至还掏出根烟点上了。
他扭了扭脖子，舒筋活络，虽然一拳没出，但光看游敏打人就挺解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