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在对面坐下。
“我过两天去濠江。“李琛开门见山道，“影子和程锋跟我走，你们留在这边。“
乌蝇的眼珠子转了一下，嘴巴刚张开。
“你不用去。“李琛头都没抬，直接堵死了他。
“大佬我还没说话呢！“
“你不用说我都知道你想说什么。“李琛斜了他一眼，“你是不是又想说'大佬我也要去'？“
乌蝇的嘴巴又合上了。
他确实是想说这个。
“你那两下子在九龙城砍砍人还行，去濠江？“李琛嗤笑一声，“濠江那边玩的是热武器，AK黑星散弹枪，你会用哪个？上次让你拿枪你差点把自己脚打穿了，忘了？“
“那不是走火嘛……“乌蝇小声辩解。
“走火？你那叫走火？你那叫蓄意谋杀自己的脚趾头！“
阿华在旁边憋着笑低下了头。
高晋面无表情，但嘴角动了一下。
“留在这发挥你的特长。“李琛又道，“盯住九龙城和尖东的街面，别让那些蛋散趁我不在搞事。你要是连这都搞不定，我他妈回来第一个收拾的就是你。“
“搞得定搞得定！“乌蝇拍着胸口道，“大佬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
“你拍胸口我就更不放心了。“
“……“
李琛又看向阿华。
“油尖旺你盯着。和联胜正在跟新记抢斧头俊剩下那四条街，让他们打去，我们不掺和。但别让战火烧到我们的地盘上来，谁他妈敢在我的街面上动手，不管是和联胜还是新记的，一律打断腿扔出去。“
“明白。“阿华点头。
“还有尖东新吞的那两条街，根基还不稳，新记那帮蛋散保不齐搞小动作，你多派点人过去盯着。“
“好。“
最后看向高晋。
“九龙城交给你。“
“嗯。“高晋就一个字。
“你用枪其实也不差的。“李琛笑了下，“泰国待了那么久怎么可能不会用枪？但这边需要你镇着，九龙城是我的老巢，不能出乱子。“
高晋点了下头，没有废话。
他确实会用枪。在泰国那些年什么没见过？枪战毒战丛林战，高晋都经历过。可李琛说得对，九龙城是大本营，不能没有高手坐镇，他留在这比去濠江更重要。
“行了，就这么安排。“李琛掐灭了烟头，“我不在的时候你们三个就是九龙城和油尖旺的主心骨，出了事你们自己先顶着。顶不住再打电话给我，我他妈从濠江飞回来砍人。“
“大佬你怎么飞啊？坐飞机？“乌蝇又多嘴了。
“坐你老母。“
“……“
三人领了命出了门。
……
接着李琛把影子和程锋叫了过来。
“濠江那边的事你们都清楚了？“
“清楚了。“影子点头。
“让阿武先过去打前站。“李琛叼着烟道，“家伙事儿全部提前运过去，AK、黑星、弹药……能带多少带多少。走水路，渔船，别走海关那条线。“
“哪条船？“
“以前走私那帮人的船，我跟他们有交情。“李琛弹了弹烟灰，“让阿武去联系，他知道找谁。“
“好。“
“到了氹仔之后。“李琛又竖起一根手指，语气不紧不慢但每个字都带着钉子，“第一件事，就是请摩罗炳的赌场吃花生米。“
影子和程锋同时看向他。
“直接打？“程锋问了一句。
“不直接打还要问他能不能打啊？”
“为什么？“这回是影子问的。
影子倒不是质疑李琛的决定，而是想搞清楚行动的逻辑，他是执行者，执行者需要知道行动的前因后果才能做出最精确的部署。
“洪兴龙头说靓妈是摩罗炳干的嘛。“李琛靠在椅背上，双手一摊，笑容满面，“那就是他干的咯。既然都是他干的了，那不打他打谁啊？“
影子眨了下眼。
程锋的嘴角动了一下。
两人都听明白了。
靓妈到底是不是摩罗炳杀的？当然不是，是影子亲手装的炸弹。
可蒋天养当着所有话事人的面给了这个说法，那这个说法就是现成的大义名分。
拿着龙头给的旗号去打摩罗炳，名正言顺，打赢了摩罗炳的赌场到手，出了事有龙头背锅。
反正左右不亏，李琛怕什么？
“再说了。“李琛又补了一句，“真出了什么事，要死也是蒋天养先扑街，我李琛什么时候替别人背过锅？“
影子点了下头，没再多说。
跟了李琛这段时间他算是彻底看明白了，这位爷从来不做亏本买卖，每一步棋都有人替他兜底。
蒋天养以为自己在利用李琛去濠江跟摩罗炳两虎相争，实际上李琛在利用蒋天养的话当挡箭牌。
到底谁在利用谁，那就恐怕只有老天爷才知道了。
“什么时候过去？“影子问。
“这两天。不急。“李琛说道，“先让阿武那边把家伙准备好，顺便摸摸那边的情况。靓妈已经好一段时间没去濠江了，鬼知道那边是什么情况。“
“要是去了之后两眼一抹黑，第一时间就被人打了黑枪，那也太他妈窝囊了。“
“我可不是陈浩南那扑街，去砍人连情报都没有！“李琛嗤笑道，“到了地方就被人埋伏，被人围，死了都活该。“
影子和程锋都没接话。
他们虽然不太清楚陈浩南的事迹，但清楚李琛的行事风格。
自家老板都是先摸底后动手，先掌握信息再制定计划，从不打无准备的仗。
看起来飞扬跋扈疯疯癫癫，实际上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
“行了，你们先去安排。“李琛摆了摆手，“让阿武明天就出发，越快越好。“
“好。“
两人转身出了门。
……
到了晚上，洪兴总堂又开会了。
李琛到的时候照例打了个哈欠，往角落的老位子上一坐，墨镜一戴。
话事人们陆续进来。
基哥还是第二个到的，进门就东张西望，然后笑嘻嘻地坐到李琛旁边。
“琛少，听说你后天去濠江？“
“消息够灵通嘛。“李琛连眼皮都没掀。
“嘿嘿，我也想去啊。“基哥搓着手，“濠江的赌场我年轻的时候去过，那大波荷官一个比一个正……“
“你去干什么？去看荷官？人家荷官看到你的样子都吓跑了。“
“怎么就吓跑了呢？我长得也不差啊……“
“你照过镜子吗？“
“我自己挺帅来着。”基哥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心虚地闭了嘴。
十三妹也到了，经过基哥身边的时候听到了这段对话，嗤笑了一声：“基哥你想去赌场不如去庙街，那边有家赌档挺适合你的，十块钱一把梭哈。“
“十三妹你太看不起人了！“基哥拍着胸口，“我基哥上次在赌档一把赢了三千块，你信不信？“
“然后又输了三万？“
“……你怎么知道的？“
满屋子人都笑了。
笑声还没落呢，蒋天养和神仙可就走进来了。
蒋天养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雪茄叼在嘴里，走到主位坐下。
“人齐了？“扫了一圈。
“齐了。“
“好。“蒋天养的笑容收了两分，敲了敲桌面，“之前靓妈的事结束了，还有件事忘了跟大家说。“
话事人们安静下来。
“深水埗。“蒋天养直接点题，“靓妈死了之后，那边的话事人位子一直空着。深水埗是洪兴的老地盘，不能没人管，空一天就乱一天。必须尽快找个人补上去。“
“各位有什么人选？“
话事人们交头接耳了几句，互相看了看，一时也没人开口。
深水埗的水不浅。靓妈在那经营了十几年，底下的马仔、场子……关系网全是她一手搭建的，一般人过去镇不住场子，压不住那帮老油条。
“蒋先生，深水埗那边倒是有个人选。“大笨象率先操着一口浓重的九龙腔道，“一个后生仔，叫伊健。九龙城出身的，后来搬去了深水埗那边混，以前是靓妈手底下的红棍。“
“伊健？“蒋天养重复了一遍。
“对。“大笨象点头，“这人手下的兄弟不少，在深水埗那一带是地头蛇。最重要的是能打，身上的刀疤从脖颈一直拉到脚趾头，那都是真刀真枪砍出来的。深水埗那帮马仔都怕他，他去坐那个位子应该撑得住场面。“
“你怎么认识他的？“蒋天养又问。
“之前靓妈还在的时候，旺角跟深水埗有点小摩擦，我去那边谈的时候见过他几次。“大笨象继续说道，“印象挺深的，是个狠角色。“
蒋天养听完没有马上表态，转头看了陈耀一眼。
“陈生，你知道这个人？“
陈耀想了想，眉头微微拧了一下，然后松开了。
“蒋先生，这人我记起来了。“陈耀一副回忆的模样，“伊健，他老豆叫伊志强。“
“伊志强。“蒋天养的眼睛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