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到了码头，影子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一条不大不小的渔船停在泊位上，船身刷着掉了一半的蓝漆，甲板上堆着几筐死鱼和渔网，看起来跟码头上其他渔船没什么区别。
蛇头是个五十来岁的瘦老头，精得跟猴似的，一看到李琛就堆着笑迎了上来。
“李先生，都准备好了。”
“东西在哪？”
“船舱里面。”蛇头朝船舱方向努了努嘴，“暗格里面放着呢，外面盖了鱼，保证没人查得到。”
李琛上了船，弯腰进了船舱，掀开几筐死鱼，底下是一块可以活动的木板。
拉开木板，暗格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几把黑星手枪和弹药，还有两把拆解开的AK。
程锋跟在后面进来，蹲下身子检查了一遍。
“没问题。”
“那走吧。”李琛拍了拍手上的鱼腥味，骂道，“这鱼也太他妈臭了。”
渔船离了岸，突突突地往外海开。
夜风带着咸腥味灌进来，码头的灯光越来越远，很快就只剩下一片漆黑的海面和头顶的星星。
李琛靠在船舷上叼着烟，看着远处海面上零星闪烁的渔火。
影子和程锋坐在船舱里，沉默无声。
还有几个马仔靠在甲板角落，闭着眼假寐，但手一直放在旅行包的拉链旁边，随时可以取出家伙。
……
大约两个钟头后，氹仔码头的灯光出现在了视线里。
阿武在码头上接的人，开着那辆灰色面包车。
几人上了车，面包车驶离码头，拐上了氹仔的小路。
“王建军。”李琛在车上开口了。
“在。”
“新回力赌场的位置阿武跟你说了？”
“说了。”
“好。”李琛看了一下表，凌晨十二点出头，“一点钟动手。开车过去，停在门口，窗口伸枪出来，对着赌场扫一轮就走。不用下车，不用恋战，打完就撤。”
“目标是人还是建筑？”
“都打。”李琛吩咐道，“人能打到就打，打不到就把门面给我轰烂。我要的不是杀多少人，是让摩罗炳知道有人来了。”
“明白。”王建军点了下头。
“建国。”王建军又转头看了王建国一眼。
“大哥。”
两兄弟什么都没多说，对视了一秒就够了。
阿武把面包车开到了一条僻静的巷子里停下，王建军和王建国下了车，从旅行包里取出两把AK-47，利落地组装好，装上弹匣，拉了一下枪栓。
咔嚓！
咔嚓！
两声清脆的金属声在夜里格外刺耳。
然后两人换乘了阿武之前准备好的另一辆车。
一辆银色丰田海狮，车窗贴了深色膜，从外面看不到里面。
丰田海狮的引擎轰了一声，驶入了夜色里。
……
与此同时，新回力赌场。
凌晨一点多的赌场还挺热闹，灯火通明的大厅里，不少赌客围在牌桌前面吆五喝六。
门口两个安保叼着烟靠在柱子上聊天，腰间别着枪，百无聊赖地看着进进出出的客人。
这个点是赌场最热闹的时候，赌徒们白天睡觉晚上出动，跟蝙蝠似的。
谁都没注意到，一辆银色丰田海狮正沿着赌场前面的大路慢慢驶来。
车速不快，正常得很。
跟路上其他经过的车没什么区别，直到丰田海狮在赌场门口急刹停下。
两个安保下意识地转头看了一眼。
然后四个车窗同时摇了下来，四个黑洞洞的枪口从窗口探出来。
安保瞳孔猛地一缩，嘴巴刚张……
“哒哒哒哒哒哒！”
AK-47的枪声在夜空中炸开。
四把枪同时开火，交叉火力覆盖了整个赌场正面。
子弹像暴雨一样泼过去，枪口喷出的火蛇在黑夜里亮得刺眼。
新回力赌场的玻璃大门瞬间粉碎，碎玻璃像冰雹一样飞射进大厅，墙面上密密麻麻地炸开了几十个弹孔，灰泥和碎砖溅了一地。
门口那两个安保连枪都没来得及拔，一个被打穿了肩膀倒在地上抽搐，另一个被三发子弹钉在了柱子上，顺着柱子滑了下去。
赌场大厅里面顿时炸了锅。
赌客们尖叫着趴在地上，牌桌上的筹码撒了一地，荷官吓得缩到了桌子底下。有人往后门跑，有人抱着头蹲在角落里，有人直接被弹片划伤了脸满脸是血。
几个赌场里面的安保拔了枪想还击，刚探出头就被车上压过来的火力打得缩了回去。
子弹打在赌台上、打在吊灯上、打在墙壁上，整个大厅跟被犁了一遍似的。
前后不到三十秒。
四个弹匣打空。
枪声停了。
丰田海狮的引擎猛地一吼，轮胎在地上拉出两道黑印，一脚油门窜了出去，眨眼就消失在了夜色里。
来得快，走得更快。
干净利落，不留一秒废话。
……
新回力赌场门口一片狼藉。
碎玻璃、弹壳、血迹、倒在地上哀嚎的伤员……混在一起，像被炸弹洗过一遍似的。
不到一分钟，赌场后面的铁门被人一脚踹开了。
一个三十来岁的青年带着十几号枪手冲了出来。
这青年中等个子，左耳上挂着个金环，脖子上文着一条蟒蛇，从领口一直延伸到下巴底下，手里提着把银色左轮。
烂命龙。
他冲出来的时候丰田海狮早就跑没影了，面前只剩下一个千疮百孔的赌场门面和七八个倒在地上的伤员。
烂命龙一看这场面整个人都炸了。
“冚家铲！”烂命龙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垃圾桶，怒吼道：“谁干的？哪个王八蛋干的？”
旁边的马仔一个个缩着脖子，没人敢接话。
“把伤的先送去医院！”烂命龙朝几个马仔吼道，然后又转身指着另外几个，“你们几个，刮地三尺也要把那帮扑街给我刮出来！问清楚是谁的车，什么人，从哪来的。”
“龙哥，那辆车是银色的丰田海狮，窗户贴了膜，看不到里面……”
“我管他什么颜色的车！”烂命龙一巴掌抽在那马仔后脑勺上大骂，“找，给我找，翻遍整个濠江也要找到。”
“敢得罪号码帮？还他妈敢来砸我场子？王八蛋，真当我烂命龙是死人啊？”烂命龙脸色扭曲成一团，青筋暴起，整个人都充满了暴虐。
“我要他们死无葬身之地啊！”
? 第118章 我说他是他就是【第二更，求月票求全订】
烂命龙吩咐完那帮马仔，转头还在那边骂骂咧咧的，远处的警笛声就响了起来。
濠江司警的车队来得挺快，三辆车一字排开停在赌场门口。
车门打开，中等身材，身穿黑色西服，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先下了车。
梁家辉。
濠江司警副督察，也是摩罗炳的老熟人。
烂命龙一看到他，脸色就缓了下来，张开双臂迎了上去。
“梁sir！你来得倒是挺及时啊。”烂命龙的语气里带着熟络。
“龙哥客气。”梁家辉跟他握了握手，目光扫过满地的弹壳和血迹，眉头微皱，“什么情况？”
“一辆银色丰田海狮，停在门口连扫了半分钟，AK！四把！”烂命龙咬牙切齿道，“就这么打了一通就跑了，玻璃全他妈碎了，我手底下的兄弟死了俩伤了七八个。”
“看清楚是什么人没？”
“看个屁啊看清楚！车窗贴了膜，跟黑布一样，谁知道里面是哪个王八蛋？”烂命龙没好气的又踹翻旁边的一个垃圾桶。
梁家辉扫看了眼那个滚到脚边的垃圾桶，倒也没说什么。
“龙哥，你别急。”梁家辉拍了拍烂命龙的肩膀，“摩罗炳先生是我们濠江的纳税大户，这种事我一定给你们一个交代。凶手我会帮你们找。”
“这还差不多。”烂命龙叼上一根烟，懒洋洋道，“没白费我们号码帮砸钱养你们这么多年。”
梁家辉的笑容僵了零点几秒。
旁边几个跟着他下车的下属面面相觑，有个年轻的脸都涨红了。
砸钱养你们这种话当街说出来，谁的脸上都挂不住。
可烂命龙就这种人。
直来直往，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场面话。号码帮在濠江交的“治安费”是明面上的，新口岸区每个月几十万雷打不动塞进司警那边的口袋里，烂命龙觉得这是公平交易，没什么不能说的。
“龙哥，你知道我们在这边做事也不容易嘛。”梁家辉清了清嗓子，把那点尴尬咽了回去。
“还请多稍微谅解一下，之后我会给你个答案。”
“知道知道。”烂命龙摆摆手，“反正人你给我找出来，剩下的你不用管，我自己处理。”
“行，我让人先把现场封了，伤员送医院。”梁家辉转头招呼下属去干活，自己又走回烂命龙身边。
“龙哥，得罪你这种事其他帮派的人不会乱来吧？最近有跟谁有过节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