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琛这人一向心善。
他当然会给摩罗炳拖延的时间了。
不过嘛。
他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就另说了。
李琛掐灭了烟头,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陈福。”
门外传来陈福的声音:“在在在。”
“车准备好,我去丁小姐那。”
“好好好。”
李琛从椅背上拿起外套,披在肩上,叼上新的一根烟出了办公室。
脚步声在走廊里慢慢远了。
陈福在后面看着那个背影,默默感叹了一句。
自家老板刚在沙发上把丁小姐整成那副鬼样子。
现在又要去酒店继续整。
精力是真他妈旺盛。
难怪叫大鸟老板。
果然名副其实。
……
路环岛,海边一间破旧的旅馆。
这地方比氹仔还要荒凉,整条街连盏像样的路灯都没有,到了晚上黑漆漆一片,偶尔有几辆摩托车突突突地路过,扬起一阵灰。
旅馆二楼的一间房里,忠勇伯坐在窗边的藤椅上闭目养神,手里转着两颗铁球,咔嗒咔嗒响。
陈浩南靠在墙边抽烟,脸色不太好看。
门被推开了,山鸡快步走了进来,脸上的表情有些急。
“忠勇伯,南哥,出事了。”山鸡压低声音。
忠勇伯睁开眼,转铁球的手停了。
“什么事?”
“丁瑶来濠江了。”
忠勇伯的眉头猛地一皱。
陈浩南也是身子一震,烟差点掉了。
“你说什么?”忠勇伯的声音立马沉了下来。
“丁瑶来濠江了。”山鸡又重复了一遍,“人在氹仔,去了美高娱乐,跟鬼琛见了见面。”
忠勇伯的铁球攥在手里不动了。
陈浩南把烟掐灭在窗台上,连忙转头看着山鸡:“你怎么知道的?”
“两天前我就收到消息说鬼琛来了濠江。”山鸡道,“我派了几个兄弟过去盯着美高娱乐那边,想看看他到底搞什么名堂……不过他人没盯到,倒是看到了丁瑶带着十几个人过去了。”
“你确定是她?”忠勇伯又问。
“确定。”山鸡点头,“吴韬也在,就站在她旁边。”
吴韬,鬼琛派去宝岛的那个杀手。
这个人三联邦的人可能不清楚,但忠勇伯是知道的,因为他来港岛刺杀前,查过不少人的底细。
其中就有鬼琛。
忠勇伯沉默了两秒。
“知不知道她跟鬼琛见面是为了什么?”陈浩南开口。
“不清楚。”山鸡摇头,“我的人只看到她进了美高娱乐,待了好几个钟头才出来。具体聊了什么,不知道。”
陈浩南咬了咬牙。
他跟山鸡当初被丁瑶嫁祸杀了雷公,背着黑锅跑回港岛,又从港岛跑到濠江。一路上风餐露宿,差点没命。
现在丁瑶不仅没事,还当了三联帮帮主,还跑到濠江来跟鬼琛称兄道弟。
陈浩南是越想越气。
“忠勇伯,我们要不要动手?”山鸡忍不住问道。
忠勇伯没有马上回答。
他靠在藤椅上,浑浊的老眼半闭着,手里的铁球又开始转了。
咔嗒……咔嗒……
房间里安静了好几秒。
“不能动。”忠勇伯缓缓开口。
“伯父!”山鸡的声音拔高了半度。
“我说不能动。”忠勇伯的语气不重,但能压得人喘不过气,“你急什么?”
山鸡咬着牙,满脸不甘。
忠勇伯看了他一眼,又看了陈浩南一眼。
“我比你们任何人都想杀了丁瑶。”忠勇伯慢慢说道,“我和雷公是一起长大的,我也跟了他三十多年了。他死在丁瑶手里,我恨不得把那个贱人千刀万剐。”
“可现在不行。”
“为什么?”山鸡攥紧了拳头。
“你看看我们现在有什么?”忠勇伯反问,“一条街的地盘,百来号人,连像样的枪都没几把。丁瑶身边有吴韬,有十几个西装打手,背后还站着一个鬼琛。你拿什么去杀她?拿命?”
山鸡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再说了。”忠勇伯又道,“丁瑶跟鬼琛见面,说不定就是在谈合作。你现在跑去动她,等于同时得罪丁瑶和鬼琛两个人……鬼琛是什么人,你们不是不知道,号码帮在濠江横了十几年,他来了不到一星期就打得摩罗炳满地找牙,你觉得我们现在的毒蛇帮撑得住他几天?”
山鸡不说话了,陈浩南也沉默了。
忠勇伯说得对。
现在的毒蛇帮太弱了。
路环岛一条街的地盘,百来号兄弟,大部分都是刚招来的新人,连刀都拿不稳的那种。
跟号码帮打他们都未必占上风,更别说跟鬼琛的人硬碰硬了。
现在的号码帮之所以打不过李琛也是因为这王八蛋是疯的,召集一批枪手,打完就跑,毫无顾忌。
美高娱乐不就是例子么?哪怕被扫了,李琛都压根不在乎,因为不是他的,无所吊谓。
这个人就是这样,可以利用所有的劣势转化为优势,更心狠手辣,不讲道义,连底线都没有一点儿。
现在的毒蛇帮要是碰过去,估计连鬼琛面都没见到就他妈已经凉了。
“先盯着。”忠勇伯最后道,“不要乱动。看看丁瑶跟鬼琛到底在搞什么,摸清楚情况再说。”
“明白了。”陈浩南点了下头。
山鸡半天才憋出一个字:“好。”
他忍了,虽然恨得牙痒痒。
丁瑶……对于山鸡来说,丁瑶这个女人太复杂了。
他是真的爱过她的。
在宝岛的那段日子,丁瑶对他千依百顺温柔体贴,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认定了这个女人了。
结果呢?
人家转头就跟高捷杀了雷公,把锅扣在他头上,逼得他亡命天涯。
现在更好了,跑到别人那里去了。
说不定这会已经被他妈干上了。
山鸡对丁瑶是又爱又恨,爱是因为他觉得自己莫名其妙戴了绿帽还放不下,恨是因为这个女人让他背了杀师灭祖的黑锅。
不过再多情绪也只能忍着。
山鸡转头找了个小弟过来,让他继续盯着氹仔那边,看看接下来鬼琛和丁瑶会有什么动向:“盯紧了,有什么情况第一时间回来报。”
“是,帮主。”
小弟跑了。
山鸡靠在墙上,叼着烟盯着天花板,一根接一根地抽。
忠勇伯又闭上了眼,继续转他的铁球。
咔嗒……咔嗒……
……
第二天,李琛从丁瑶房间出来后,走路都跟踩棉花似的,轻飘飘的。
一夜鏖战,成果斐然。
丁瑶还在床上躺着呢,这回是真的一滩泥了,翻身的力气都没有。
李琛叼着烟下了楼,先在酒店旁边的茶餐厅简单吃了点东西。
吃完了又看了眼手表,十一点四十了,差不多该去酒楼了。
阿武开着车在门口等着,看到李琛出来连忙推开车门。
“老板,直接去海鲜大酒楼?”
“嗯。”李琛钻进后座。
车子启动,阿武从后视镜里瞄了一眼李琛的脸色,没忍住嘀咕道:“老板,你去谈判还吃东西啊?他们不会在酒楼准备了一桌吗?”
“谈判是吃东西的吗?”李琛咬着牙签懒洋洋道,“搞不好等下桌都他妈给你掀了,毛都没得你吃。”
阿武想了想,也是。
搞不好掀桌的还就是自己老板。
“那万一真有饭呢?”
“有饭也不吃。”李琛翘起二郎腿靠在后座上,“别人请的饭能随便吃?万一里面下了巴豆呢?”
“也不至于吧……”
“你说也不至于,到时候拉稀拉死你信不信?”
阿武彻底闭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