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里坐了几个人。
为首的青年面色冷漠，表情跟个死鱼脸似的。
他坐在椅子上腰背倒挺得笔直，双手搁在膝盖上，五根手指修长有力。
如果说影子面无表情就跟鬼魅一样，那这青年就像千年冻尸，带着几分阴冷，浑身都有一股寒气。
他身后还站着几个人，年纪不一，身形都精悍结实，一个个站得笔直，像是从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李琛一眼就看出来了，这几个人眉眼之间都有几分相似。
天养。
都姓天养。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男儿本色》。七兄妹，孤儿出身，从小在战火里滚大，个个都是杀人的行家。大哥天养生，吴京演的一京之力，身手极其变态。
还真是对上了。
现在这帮人活生生地坐在自己拳馆里，李琛心里头那股兴致劲儿怎么也压不下去。
全是人才啊！
天养生也在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好几秒，拳馆里安静得只听见墙上挂钟滴答响。
“鬼琛？”天养生先开了口，声音不大，跟他的眼神一样冷，“听说你前段时间到处都在找我？”
李琛没急着回答，先走到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翘起二郎腿，叼了根烟，这才慢悠悠地开口。
“找你？那倒不至于。”
他歪着头打量了天养生几眼：“就是听说你跟你兄弟姐妹挺能打的，正好我手底下缺几个能打的保镖，就让人打听了一下。”
“保镖？”天养生身后一个年轻人皱了下眉，嗤笑出声。
他叫天养志，跟天养生差不了几岁，可性子比他哥毛躁得多。
天养生没搭理他，目光依然落在李琛身上：“我们七兄妹都是在战场上滚出来的，不是给人当保镖的命。”
“战场？”李琛笑了，不屑道，“你跟我说战场？你那战场能赚几个钱啊？一单几十万？上百万？”
“反正不少。”天养生淡淡道。
“不少？”李琛把烟往茶几上弹了弹灰，“我问你啊，你接一单能赚多少？具体价格说来听听。”
天养生没说话。
“七十万？一百万？”李琛自己替他回答，“好，就算一百万。一百万你拿命去搏，万一哪天失手了，人没了，钱还在，有什么鸟用？”
“你自己不怕死，那你背后那几个兄弟呢？跟着你一块死？”
天养生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可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
“十万块一个月，一个人。”李琛竖起一根手指，玩味道，“底薪，安安稳稳的。做事有佣金，有奖金，年终还有分红。你算算，七个人，一个月七十万，一年八百多万。你出去卖命，一年能赚八百多万么？”
天养志在后面冷笑了一声：“十万？我们接一单都不止七十万。”
李琛看了他一眼。
“接一单？”李琛笑了笑，语气变得随意。“那我问你，你们一年能接几单？十单？二十单？”
天养志没接话。
“接十单就是七百万，还行。”李琛慢慢道，“可你们十单里头，万一有两单出事呢？死一个兄弟赔多少？你有保险吗？你有退休金吗？”
天养志脸色变了。
“我这里不一样。”李琛的语气更加随意，“在我这儿，不用你们满世界跑，不用风吹日晒。九龙城，铜锣湾，尖东，你随便挑个地方坐着喝茶……偶尔跟我出去兜兜风，打两场架，舞照跳，钱照拿，鸡照干。”
“天养生，外面枪林弹雨的，你扛得住，你兄弟姐妹扛得住？”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天养身后那几个年轻人，又戏谑道。“这里面最小的看着也就十七八吧？你就让他们跟你一起玩命？”
天养生的眼神终于沉了下去。
他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
七个兄弟姐妹，从小在战火里滚大，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条路没有尽头。今天不死明天死，总有一天轮到他。
可他没有别的选择。
现在有个人说，我给你选择。
而李琛也早就清楚天养生这几兄妹最重感情，男儿本色这部电影本质上就是因为这份感情而爆发的。
换句话说，他们也特别好控制。
“十万块只是底薪。”李琛又补了一句，吊儿郎当道，“做事的钱另算，佣金另算，年终分红另算……你们要是干得好，年底我包个大红包，够你们七兄妹在港岛买套房。”
“买什么房？”天养志撇嘴，“你当我们在港岛住一辈子？”
“想住一辈子也行，不想住也无所谓。”李琛无所谓地耸了下肩，“反正跟我干一年，你们下半辈子不愁。不跟我干，继续在外面卖命，哪天死了都没人给你收尸。”
这话不好听。
可天养志没反驳，因为他知道李琛说的是事实。
阿武就在旁边听着，心里头也是暗自啧啧。
老板这嘴皮子功夫真是一绝，三言两语就把人怼得说不出话来，说脏话骂人也一套，阴阳怪气损人也有一套。
难怪平时要钱的时候嘴那么甜，这套话术拿来谈判简直是降维打击。
天养生沉默了半晌。
“十万一个月？”
“十万一个月。”李琛点头。
“七个人？”
“七个人。”
“什么时候开始？”
李琛刚要说话，天养生又开口了。
“不过在那之前，我想试试你的实力。”
“不是你。”天养生转头看向一直站在角落里的影子。
“是你。我要跟他打一场。”
李琛挑了下眉。
影子面无表情地看着天养生，既没点头也没摇头。
“想打就打。”李琛叼着烟，翘着腿往沙发背上一靠。
“我这儿没那么多规矩，想证明自己，用拳头说话就行。”
影子看了李琛一眼。
李琛挥了挥手。
影子这才走了出来，站到大厅中央的空地上。
没上擂台，天养生也没上，两人面对面站在平地上，相距三米。
高晋和程锋往后退了几步，给两人腾出空间。程锋嘿嘿笑着搓了搓手，一脸等着看好戏的表情。
“影子，别打死他。”李琛翘着腿提醒了一句。
影子没说话，天养生也没说话。
两人同时动了。
快。
快到旁边天养家几个兄弟都还没反应过来，影子已经到了天养生面前，右手五指并拢，手刀直劈天养生脖颈。
天养生身体一侧，右手格挡，左手反手抓向影子手腕。
影子手腕一翻，挣脱擒拿，反手一肘砸在天养生胸口。
“砰！”
天养生硬接了一肘，整个人往后滑了半步。
没倒。
影子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他的肘击能碎砖，天养生硬接了只是后退半步？
紧接着三拳连出，直奔面门、胸口、腹部，拳拳到肉，速度极快……天养生挨了两拳，一拳打在面颊上，一拳砸在胸口，可他眯着眼没退。
第三拳他躲开了，趁影子收拳的间隙，一记直拳轰向影子面门。
“嘭！”
影子偏头躲开，拳风擦着他的耳朵过去。
旁边天养家的几个兄弟看得心头一紧。大哥的速度已经够快了，可那个影子比他还快一截。
两人都停了下来。
天养生的嘴角已经渗出了血，面颊肿了一块，可他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依然冰冷如初，像是根本感觉不到疼。
影子脸上没伤，呼吸平稳，看着天养生的眼神多了一丝兴趣。
“再来！”天养生露出残忍的笑容。
影子没回话，却右脚猛地往前一踏，一记侧踢抽向天养生腰肋。
天养生不退反进，硬吃了这一脚，同时双手扣住影子的腿往前一拉，另一只手直奔影子喉咙。
影子反应更快，左脚一点地整个人腾空翻身，挣脱擒拿，落地后反手一肘劈在天养生肩膀上。
天养生踉跄两步，单膝跪地，又猛然弹起反身一甩，接着一拳顺势砸了过去。
影子迅速抽身退后一步，收手。
“够了。”李琛把烟灰弹到烟灰缸里，站了起来。
两人这才分开。
天养生看起来鼻青脸肿，但他看着影子，嘴角笑容却愈发疯狂，仿佛真的感受不到任何疼痛，更找到了一个真正的对手一般。
“如影随形，以手为刃，很强。”
影子没理天养生。
“你也不差。”李琛走过来，上下打量了天养生一眼，“影子打中你三拳，你还了他一拳。虽然没打中，虽然你俩有些比例失调……不过嘛，啧啧，你这抗击打能力的确够变态。”
天养生笑容更甚。
说白了，天养生肯定不差影子，不过他早就看出影子不是善茬，甚至比他还要强一些，因此故意玩以命搏命那一套，完全不躲。
现在看来，天养生的判断也是对的，影子在杀人技方面比他强，但在抗击打能力比他弱不止一截。
真要打下去，谁赢谁输不好说。
但现在至少是影子占上风，李琛也看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