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才要合伙。”弟叔慢条斯理道,“你一个人打不过,我一个人也打不过。两家加在一起呢?”
串爆端起茶杯慢悠悠又抿了一口,没接话。
“串爆,你也是做了几十年的老人了,我就不绕弯子。”弟叔坐在轮椅上,枯瘦的手搭着扶手,“鬼琛今天吞了水房一条街,明天是不是要吞第二条?后天第三条?等他把水房吞完了,下一个吞谁?”
串爆脸色变了变。
“和联胜两千万赔偿给了,可你真以为他拿了钱就不动你了?这种人什么时候讲过信用?花佛躺在ICU里面呢,蛇咬的,谈判桌上放蛇,你见过这么谈判的?今天他放蛇咬花佛,明天就能放蛇咬你串爆。”
串爆太阳穴上青筋跳了两下,弟叔说的每句话都戳在他心窝子上。
两千万掏完了,鬼琛现在是消停了也没错。
可消停多久?三天?五天?一个月?这种人消停的时间取决于他什么时候又缺钱了或者又不爽了。
和联胜现在什么状况?九区话事人死了大半,还剩下大D林怀乐和几个叔父,一个个缩在家里连门都不敢出。
这还叫社团?这叫他妈的养老院。
“弟叔,你说的我都懂。”串爆放下茶杯,声音沙哑道,“可干掉鬼琛哪有那么容易?和联胜一千多人去尖东砍他,十分钟就被打崩了,你还想怎么干?”
“所以不用人去砍。”弟叔的嗓音不高不低,“用钱。”
“用钱?”
“砸钱请最顶尖的杀手。古惑仔砍不死他,那就找能砍死他的人!这世上没有钱买不到的命,区别只是多少钱。”
串爆琢磨了一会,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你打算砸多少?”
“一千万。”弟叔竖起一根手指,“水房出五百万,和联胜出五百万。请东南亚最好的杀手,两三个人就够了。”
“一千万?”串爆倒吸了口凉气,“弟叔你这……我他妈刚掏了两千万出去,你又让我出五百万?和联胜是你家印钞机啊?”
“串爆。”弟叔盯着他,目光锐利,“你现在出五百万,以后不用再出两千万。你不出这五百万,下次鬼琛开口就不是两千万了,是两个亿,到时候你出不出?”
串爆嘴角抽了一下。
“再说了,鬼琛要是死了,那两千万就不是赔偿了,是投资……投资你串爆以后在港岛称王称霸!鬼琛一死,他的地盘他的人全是无主之物,你不抢别人抢。到时候和联胜拿回来的可不止两千万。”
串爆手指在桌面上敲得更快了。
他在算账。
两千万已经花出去了,这是沉没成本。要不要再追加五百万赌一把?
赌赢了,鬼琛死了,港岛最大的威胁消失,和联胜就能翻身。
赌输了?
赌输了也不过五百万而已,反正和联胜现在已经是这个鸟样了,再差还能差到哪去?
“你那个杀手靠谱吗?”串爆终于问了句正经的。
弟叔嘴角微微一勾,他知道串爆上钩了。
“东南亚排名前三的职业杀手,做过上百单,没有失手过。我在越南那边有条老线,搭得上。”
“几个人?”
“三个够了。一个主攻两个掩护,远距离狙杀,一枪解决。”
“一枪?”串爆挑了下眉,“一枪能打死鬼琛?这扑街命硬得跟蟑螂似的,之前在酒店被人开枪都没死。”
“那是因为之前用的人不行。”弟叔淡淡道,“我找的这几个,专门做这种活的。远距离,高精度,一枪爆头,不给他任何反应时间。”
串爆沉默了几秒,手指停止了敲桌面。
“什么时候动手?”
“我已经派人盯着鬼琛了。”弟叔的声音带着一丝得意,“九龙城那边有不少人往码头方向去了,看样子是要去濠江。他那个拳场刚搞好,估计是去验收的。”
“去濠江?”串爆眼睛亮了一下。
“对。濠江不是港岛,鬼琛在那边的势力没有港岛这么密。而且濠江用枪方便,杀手动手之后撤退也容易,坐船往北边方向跑,半个小时就出境了。”
串爆琢磨了一会,终于一咬牙:“行。五百万,我出了。”
“痛快。”弟叔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过弟叔,丑话说前头。”串爆竖起一根手指,“要是这一千万花出去鬼琛还没死,那你水房得把我的五百万退回来。我和联胜不是冤大头,不做亏本生意。”
“放心。”弟叔枯瘦的脸上挤出一丝笑,“这一次,他必须死。”
串爆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手微微发颤。
不是怕,是兴奋。
干了几十年的老江湖,被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骑在头上拉屎拉尿,两千万拱手送上去,话事人死了大半,连门都不敢出……串爆这辈子受过的窝囊气加在一起都没有这几个月多。
现在终于有机会翻盘了。
一千万买一条命,值。
“还有件事。”弟叔又开口了,“杀手动手的时间跟鬼琛去濠江的时间要对上,越快越好。他在濠江待的时间不会太长,验收完拳场估计两三天就回来了。一旦回了港岛,再想动手就难了。”
“这个你安排,我出钱就行。”串爆摆了摆手,“具体怎么杀,杀手怎么进去怎么出来,你比我懂。”
“好。那我今晚就联系越南那边,让人飞过来。”
“这么急?”
“不急能行吗?鬼琛明天就去濠江了,我们的人最迟后天得到位。”弟叔枯瘦的手指敲了敲轮椅扶手,“先汇五百万到我指定的账上,剩下的事我来办。”
“行。”串爆站起来,拎起桌上的帽子扣在头上,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了一下,回头道,“弟叔,如果这次真成了……水房和和联胜以后的合作,是不是也该谈谈了?”
弟叔看了他一眼,枯瘦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先把人做掉再谈吧。”
串爆点了点头,推门走了,包厢里又只剩弟叔一个人。
他坐在轮椅上,望着窗外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串爆这个人贪钱怕死,抠门吝啬,但有一个优点,识时务。
只要把利害关系摆清楚了,他就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五百万换鬼琛一条命,再怎么抠门的人也算得过来这笔账。
弟叔从轮椅旁的暗格里摸出一个黑色的记事本,翻到中间某一页,上面写着一串电话号码和三个越南名字。
他让人推着轮椅出了茶楼,到了街边找了个公用电话亭。
拨号。
等了八九声才有人接。
对面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说的是越南话,弟叔也用越南话回了两句。
两个人聊了不到一分钟就挂了。
弟叔把记事本塞回暗格里,示意推轮椅的心腹往前走。
“弟叔,成了?”心腹低声问。
“成了。”弟叔声音平静,“三个人,后天到濠江。”
“就三个人够吗?鬼琛身边那那些雇佣兵实力可不差……”
虽然他们都不知道那些雇佣兵叫什么,但这些雇佣兵出手都有不少人见过,甚至可以用八个字来形容。
心狠手辣,杀人如麻。
“这三个人以前在柬埔寨打过仗的,专门干这种活。一千米开外一枪爆头,鬼琛的雇佣兵保镖哪怕反应再快,那也快不过子弹。”
心腹没再多问。
轮椅吱呀吱呀地在街上滚着,弟叔靠在椅背上,枯瘦的手搭在扶手上,面无表情。
他已经一把年纪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花佛被蛇咬进了ICU,水房一条街被吞了,他身为水房超级元老,不出手就等着被人一口一口吃干净……他不想死在养老院里。
他要死,也得死在战场上。
不过嘛,最好还是别死。
让鬼琛先死。
? 第161章 你是不是觉得我好欺负啊?
第二天一早,李琛打着哈欠上了快艇,找了个位置往后一靠就眯上了。
快艇在海上颠了四十多分钟到了濠江氹仔。
码头上黑压压站了一排人。
韦吉祥带着黑龙会三十号马仔在岸边候着,清一色黑衣黑裤,站得笔笔直,跟他妈殡仪馆排队似的。
快艇还没停稳呢,三十号人齐刷刷低头喊了一嗓子:“琛哥!”
声音在码头上回荡了好几秒,旁边停船的渔民全被吓了一跳。
李琛叼着根烟跳上岸,扫了一圈还算满意,排场不错,像个样了。
“琛哥,车都安排好了,三辆MPV在外面等着。”韦吉祥小跑过来。
“行,你小子越来越会来事了嘛,下次考虑给你涨工资啊。”
“那我先谢谢琛哥了。”
“谢个屁,我说涨就涨啊?万一我反悔呢?”
韦吉祥嘿嘿一笑。
游敏跟在后面下了船,四处张望了两下:“这码头也太破了吧,感觉比新界那边还差。”
“嫌破你游回去啊。”李琛头都没回。
天养生最后一个下来,面无表情扫了码头一圈。
阿武手插在兜里跟在后面,天养义和天养恩一左一右站到天养生身后,周卫国带着十个退伍兵从另一条船上跳下来,动作利索得跟部队登陆似的。
一行人上了MPV,车队往氹仔北区方向开。
……
地下拳场在北区一栋废弃货仓底下,外面看就是个破铁皮屋,门口锈迹斑斑连招牌都没有。
推开铁门下了台阶,里面别有洞天。
两个篮球场那么大的空间被打通了,中间一个八角形拳台,铁丝网围着,头顶六盏工业大灯打下来亮堂堂的。四周是一圈一圈往上递升的看台,最上面隔出五个包厢,单面玻璃。
王建军在拳台旁边等着。
“老板。”
李琛叼着烟绕拳台走了一圈,上去踩了两脚,感觉弹性还行。
“能装多少人?”
“满座五百,站着挤上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