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浩南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
傻强转过头,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容配上满脸的血,看起来说不出的狰狞。
“南哥,够不够?”
陈浩南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
“够了。”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两个枪手冲了出来,手里端着黑星,显然是财务公司藏在暗处的后手。陈浩南背对着他们,还没反应过来。
傻强动了。
他一把推开陈浩南,整个人像一颗炮弹一样冲了上去。
“砰!”
第一枪打在他左肩上,血花炸开。
傻强闷哼一声,身体晃了一下,但脚下没停。
“砰!”
第二枪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打在墙上。
傻强冲到第一个枪手面前,一刀捅进他的肚子。刀尖从后背透出来,鲜血顺着刀身往下流。那枪手瞪大了眼睛,嘴里涌出一口血,软软地倒了下去。
第二个枪手吓得手一抖,黑星掉在地上。傻强拔出刀,转身一刀砍在他脖子上。鲜血喷涌而出,那人捂着脖子,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跪倒在地。
两个枪手,当场毙命。
傻强捂着左肩上的枪伤,踉跄了一下,靠在墙上,缓缓滑坐到地上。
“傻强!”陈浩南冲过来,蹲下身检查他的伤口。
傻强扯了扯嘴角,声音虚弱但带着笑:“南哥……这回你信我了吧?”
陈浩南看着他,眼神里的警惕终于彻底消失了。
“我信你。”他伸手把傻强从地上拽起来,架在肩上,“从今天起,你是我陈浩南的兄弟。”
傻强靠在陈浩南肩上,低垂着头,嘴角的血迹下面,是一个谁也看不见的笑。
……
圣玛丽医院,VIP病房。
靓坤坐在病床边,手里削着一个苹果。他老母躺在病床上,脸上的淤青还没消,嘴角破了个口子,整个人蔫蔫的,没了往日打麻将时的泼辣劲。
大笨象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坤哥。”
靓坤头也没抬:“讲。”
“傻强跟着陈浩南,把旺角的场全扫了。”大笨象压低声音,“赌场、大耳窿、财务公司,全砸了。”
靓坤削苹果的手停了一下。
“傻强冲在最前面,见人就砍,跟疯了一样。”大笨象顿了顿,“他还帮陈浩南挡了枪,杀了两个枪手。陈浩南已经把他当兄弟了。”
靓坤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把苹果和刀往桌上一扔。
“这扑街……”他骂了一声,脸上的表情不知道是气还是笑,“让你入戏,没他妈让你这么入戏啊。”
大笨象嘴角抽了抽,不敢接话。
靓坤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街道。半晌,他忽然笑了,笑声沙哑,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味道。
“大笨象。”
“坤哥。”
“你说傻强这个人,是不是天生就是当二五仔的料?”
大笨象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靓坤也没等他回答。他点燃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脸上的笑容慢慢变成了一种复杂的神情。
“他不该当头马的。”靓坤弹了弹烟灰,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铁皮,“他就该当二五仔。”
大笨象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知道,靓坤这话不是在骂傻强。
是在可惜。
……
油麻地,锦荣贸易公司。
同一时间,三楼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七大金刚再次聚首。潘哥坐在主位上拨弄着佛珠,飘哥翘着腿叼着烟,铁拳双手抱胸靠在椅背上,跛忠把铁拐往桌边一靠端着茶杯,大鼻抠着鼻子瓮声瓮气地哼着,白纸扇推了推眼镜正翻着一份文件。
花枝依旧坐在长桌最末端,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带着笑。
“老七,大半夜的把大家叫来,什么事?”铁拳率先开口。
花枝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慢悠悠道:“各位哥哥,计划已经开始了。”
会议室里骤然安静下来。
潘哥拨动佛珠的手停住了。
“开始了?”飘哥猛地坐直身体,眼睛瞪得溜圆。
“濠江那边刚传回来的消息。”花枝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冻柠茶喝了一口,冰块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蒋天生今晚在氹仔靠岸,刚下船就出了事。具体什么情况不清楚,但听说死了不少人,蒋天生本人差点交代在那里。”
飘哥的嘴巴猛地咧到耳根。
“叼你老母!这是有人要他的命啊!”他一拍大腿,脸上的褶子全笑开了,“用屁股想都知道是谁干的……除了靓坤还能有谁?洪兴现在谁最怕蒋天生回来?谁最想他死?”
潘哥重新拨动佛珠,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老二说得没错。虽然消息不详细,但这个节骨眼上敢动蒋天生的,整个港岛濠江加起来,也就靓坤有这个胆子。”
“大哥说得对!”飘哥越说越兴奋,唾沫星子都飞出来了,“你们想想,蒋天生是什么人?洪兴前龙头!被靓坤夺了权赶到国外也就算了,现在好不容易偷偷回来,刚到濠江就差点被人干掉。这要不是靓坤干的,我飘哥三个字倒过来写!”
跛忠放下茶杯,沉吟道:“蒋天生现在什么情况?死了没有?”
“没死。”花枝摇了摇头,“命大,躲过去了。不过接应他的人死了不少。”
“没死才好!”飘哥哈哈大笑,整个人靠在椅背上,眼睛里全是光,“他要是死了,谁去跟靓坤斗?现在他没死,又认定了是靓坤要杀他……这仇算是结死了!以蒋天生的性格,吃了这么大一个亏,他要是不百倍千倍地讨回来,以后还怎么在江湖上立足?”
铁拳攥了攥拳头,骨节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这么说,洪兴要内讧了?”
“岂止内讧!”飘哥猛地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港岛地图前,手指在油尖旺一带画了个圈,“洪兴十二个话事人,现在分几派你们知不知道?靓坤是一派,鬼琛是一派,剩下那些老臣子各有各的心思。蒋天生要是杀回来,洪兴起码分裂成三派!到时候尖沙咀、旺角、油麻地、佐敦……这些地方的洪兴地盘,全得乱成一锅粥!”
跛忠眉头一挑:“你的意思是……”
“浑水摸鱼!”飘哥转过身来,眼中闪过一抹狠色,“等他们打得两败俱伤,我们七大金刚再出手。洪兴在油尖旺的地盘,说不定都能瓜分一半!”
大鼻瓮声瓮气地开口:“那鬼琛呢?他可不是吃干饭的。”
“现在九龙城除了城寨里面,基本上就没有多少个社团敢跟他叫板!之前也不是没有,但无一例外,全死光了。”
“鬼琛?”飘哥嗤笑一声,“他再能打,能一个人打一百个?蒋天生和靓坤打起来,他作为洪兴话事人,想不站队都难。到时候他自顾不暇,哪还有空管我们?”
白纸扇推了推眼镜,淡淡道:“二哥说得有道理。不过蒋天生现在手里有多少人?他跟靓坤正面开战,胜算几何?”
“这个不用担心。”飘哥摆了摆手,信心满满,“蒋天生当了那么多年龙头,洪兴上上下下有多少是他提拔起来的?就算靓坤把龙头位置抢了,那些老人心里认的还是蒋天生。只要他振臂一呼,肯定有人响应。再说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得意。
“你们别忘了,濠江还有一个靓妈!美高娱乐赌场是蒋天生的产业,靓妈替他管了这么多年,手里的人马和钱都不是小数目。蒋天生在濠江站稳脚跟,有靓妈支持,跟靓坤斗个你死我活,一点问题都没有。”
跛忠看了一眼花枝。
花枝靠在椅背上,手里夹着烟,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老七。”跛忠开口了,“你觉得呢?”
花枝把烟叼在嘴里,吸了一口,缓缓吐出。
“四哥,我觉得二哥说得很有道理。”他的声音不紧不慢,“蒋天生和靓坤斗起来,对我们确实百利而无一害。不过嘛……急不得。”
“什么意思?”飘哥眉头一皱。
“蒋天生虽然恨靓坤入骨,但他现在手里有多少人、多少钱、多少枪,都是未知数。”花枝弹了弹烟灰,慢悠悠地分析道,“他得先联络旧部,得摸清洪兴现在谁还听他的,得攒够了力量才敢动手。这个过程需要时间。”
潘哥拨动佛珠的速度慢了下来。
“老七说得对。”他点了点头,“蒋天生不是毛头小子,不会脑子一热就冲上去。他得布局,得等时机。我们也是一样……现在什么都不用做,等着就行。”
飘哥虽然有点不甘心,但也不敢反驳潘哥,只能点了点头。
“大哥放心,我不急。”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翘起腿,脸上又恢复了那副得意的笑容,“反正蒋天生已经回来了,靓坤也知道他回来了。这俩人的仇是解不开了。咱们就等着看戏,等他们斗得差不多了,再出手收拾残局。”
铁拳咧嘴一笑:“二哥这话我爱听。坐山观虎斗,比什么都舒坦。”
跛忠、大鼻、白纸扇也纷纷点头。
花枝端起桌上的冻柠茶,冰块已经化了一半。他喝了一口,目光越过杯沿,在众人脸上扫过。
飘哥满脸红光,还在幻想瓜分洪兴地盘的画面。铁拳攥着拳头,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砍人。跛忠端着茶杯,眉头微皱,似乎还在盘算什么。大鼻抠着鼻子,一脸兴奋。白纸扇推了推眼镜,若有所思……
潘哥拨着佛珠,脸上挂着满意的笑容。
所有人都在做着各自的美梦。
花枝收回目光,低下头,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笑容很淡,淡到坐在他旁边的白纸扇都没察觉。
他到底是怎么想的,没人知道。
“行了。”潘哥站起来,拍了拍手,“今天就到这。老七,后续有什么消息,第一时间通知大家。”
“大哥放心。”花枝站起身,微笑着点了点头。
众人纷纷起身离席。飘哥走到花枝身边,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七,二哥这次全靠你了!”
“二哥客气了。”花枝笑了笑,笑容温和无害。
等所有人都走了,花枝才慢悠悠地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几辆豪车依次驶离。
他把金丝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
脸上的笑容,始终没有消失。
蒋天生遇刺的消息,是他放出去的。蒋天生回濠江的消息,也是他让人透给飘哥的。但他放出去的消息里,没有马尔代夫的事,没有AK扫射的细节,只有一句“蒋天生在濠江码头出了事”。
这就够了。
这些消息足够让飘哥兴奋,让潘哥满意,让七大金刚都相信计划正在顺利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