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她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柔和,与平时那个杀伐果断的死肥婆判若两人:“你没事就好。码头的事我听说了……靓坤这是真的铁了心要你的命。”
蒋天生没有接话。
“天生。”靓妈忽然叫了他的名字,不是“蒋先生”,是“天生”。
电话那头的呼吸顿了一下。
靓妈今年四十出头了,吨位惊人,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跟在他身边的花瓶。她的眉宇间虽还残留着年轻时的风情万种,但岁月和江湖已经把她的心磨成了铁。
她养了小白脸大B仔,这件事蒋天生知道,靓妈也知道蒋天生知道。两个人谁都没有挑明。
不过有些东西,不是养个小白脸就能抹掉的。
不是因为她怕蒋天生。
是因为她欠他的。
或者说,是因为她这辈子,只对这一个男人动过真心。
要不是当年蒋天生出手,或许靓妈现在也只是中国城里的一个头牌。
“你放心。”靓妈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但电话那头的人听得出其中的差别,“美高娱乐我替你守着,谁也动不了。你在濠江的安全屋,我加派了人手,码头的事不会再发生第二次。”
蒋天生沉默了几秒。
“阿靓。”他也叫了她的名字,不是“靓妈”,是“阿靓”。
靓妈的手指微微收紧。
“等这件事了了,你来濠江,我们好好吃顿饭。”
靓妈的眼眶倏地一热,声音却依旧平淡:“好。到时候我带你去看氹仔新开的那家葡国菜。”
电话挂断。
靓妈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窗外的霓虹灯光透过百叶窗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一道道斑驳的光影。
大B仔从外面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茶。
“大姐,茶泡好了。”
靓妈没有看他。
“放桌上。”
大B仔把茶杯放下,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转身出去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靓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滚烫的茶液顺着喉咙滑下去。
她闭上眼睛。
有些债,欠了一辈子,就得还一辈子。
电话挂断后,蒋天生握着大哥大,久久没有放下。
方婷在旁边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
“蒋先生,是靓妈?”
蒋天生点了点头,把大哥大放回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靓妈说了什么?”方婷试探着问。
蒋天生没有回答。
他看着窗外的夜色,目光幽深,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当年他和蒋天养争龙头,靓妈站在他这边,不知替他挡了多少明枪暗箭。
后来他坐稳了龙头,靓妈退居深水埗,替他管理濠江的赌场,一去就是十几年。她从来没跟他要过什么,名分、地位、钱财,一样都没开过口……
就连她养了大B仔这件事,蒋天生也是从别人嘴里听说的。
他没有去问,她也没有解释。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海,各自过着各自的日子。
但今晚这一通电话,让蒋天生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靓妈,还是当年的阿靓,有些东西,从来就没有变过。
这便是患难见真情!
“汤米。”蒋天生忽然开口。
汤米从门外走进来:“老板。”
“通知靓妈,让她来濠江的时候,多带人手。摩罗炳那边不太安分,我担心他会趁这个机会对她动手。”
“明白。”
蒋天生端起茶杯,将最后一口茶饮尽。
靓坤,雷公,摩罗炳,一个一个的来……但现在最重要的,是先保住阿靓。
她已经替他挡了十几年的风雨。
这一次,该轮到蒋天生了。
? 第73章 混战下【第二章,求月票求全订!】
当天晚上,洪兴总堂。
靓坤坐在龙头主位上,翘着腿,叼着烟,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十二个话事人陆陆续续到齐了。旺角的傻强没来……傻强现在“叛逃”了,正在陈浩南那边当二五仔,剩下的十一个话事人全部到场。
然而到场的话事人大部分都有些莫名紧张感,连大气都不肯出。
他们自己也清楚为什么。
疯猴坐在李琛旁边,凑过来压低声音:“琛哥,今天这场面不太对劲啊。”
李琛翘着腿,叼着烟,嘴角挂着一抹笑。
“急什么,看戏。”
靓坤拍了拍桌子。
会议室里骤然安静下来。
“今天叫大家来,说几件事。”靓坤的声音沙哑,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刺耳,“第一件事……傻强。”
基哥的肩膀抖了一下。
“傻强吃里扒外,出卖兄弟,已经叛出洪兴。”靓坤的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从现在起,傻强是洪兴的叛徒。谁要是能把他做了,免规费半年!”
没人说话。
基哥低着头,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黎胖子的手指抠得更快了。韩宾的茶杯停在半空中。
靓坤看着这帮话事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第二件事……陈浩南、山鸡、大天二、包皮。这几个扑街在寿宴上刺杀我,害得我老母受伤住院。从现在起,全港岛追杀!谁要是包庇他们,三刀六洞,不得好死!”
依旧没人说话。
基哥的汗已经从额头上滴下来了。
“第三件事……”靓坤顿了顿,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慢慢扫过,“我知道你们中间有人收了山鸡的钱。”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基哥的脸色刷地一下白了。黎胖子浑身僵硬。十三妹端茶杯的手微微发抖。恐龙的嘴张着,忘了合上。
“一百万。”靓坤弹了弹烟灰,语气轻飘飘的,“山鸡给了你们不少人一百万,让你们在寿宴那天什么也别动,什么也不知道。”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除了鬼琛。”
基哥的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响。
“怎么?以为我不知道?”靓坤嗤笑一声,“我靓坤出来混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你们那点小心思,我闭着眼睛都能看穿。”
会议室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基哥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黎胖子恨不得把头埋到桌子底下去。
韩宾盯着茶杯,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握着茶杯的手指节节发白。
靓坤看着他们这副模样,忽然笑了。
“行了,都别他妈抖了。我今天叫你们来,不是要算账的。”
基哥猛地抬起头,不敢相信地看着靓坤。
“法不责众嘛,这个道理我懂。”靓坤站起来,走到基哥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十二个话事人,十一个收了钱。我要是真追究,洪兴就成光杆司令了。我还怎么当这个龙头?”
“这100万就当是山鸡给你们的零花钱了,给我一半,就此算数。”
基哥的肩膀抖得像筛糠一样。
“不过……”靓坤话锋一转,声音骤然冷了下来,“过去的事可以不追究,但从今天起,谁要是再敢在我背后搞小动作,就别怪我靓坤不讲情面。听懂没有?”
“懂懂懂!”基哥第一个跳起来,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坤哥放心!从今往后,我基哥对你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我也是!”黎胖子跟着站起来,拍着胸脯保证。
“坤哥仁义!”恐龙瓮声瓮气地喊道。
“坤哥大人大量!”
“坤哥洪福齐天!”
一时间,会议室里此起彼伏全是表忠心的声音。
随后靓坤又提出让大笨象担任旺角话事人,一群人纷纷点头赞同。
李琛坐在角落里,翘着腿,叼着烟,看着这帮人争先恐后地表忠心,嘴角的冷笑越来越深。
一群蛋散。
收钱的时候眼睛都不眨,现在被揭穿了就争先恐后地表忠心。这帮话事人,有一个算一个,全他妈是二五仔的料。
疯猴凑过来,压低声音:“琛哥,你笑什么?”
“笑这帮蛋散。”李琛弹了弹烟灰,淡淡道,“今天能为了钱出卖靓坤,明天就能为了钱出卖任何人。靓坤留着他们,迟早要后悔。”
疯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不过靓坤也是聪明,直接打明牌。
要是暗暗揭过这件事,基哥这些话事人就觉得靓坤是在忌惮些什么,后面说不定就会一而再再而三了。
散会后,李琛第一个走出总堂。
阿武已经把车停在门口等着了。李琛上了车,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