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昂站在卧室的角落里,双手抱在胸前,目光在房间里扫视着,没有多说话。
法医经过一番仔细的检查和样本分析后,抬起头来,对着站在窗边的一个女人说道:“长官,初步鉴定结果已经出来了。”
那个女人转过身来。
她大概二十五岁左右,一头金色长发整齐地扎成一个干练的高马尾。
她长得很高,目测至少一米七五,穿着一身黑色的职业套装,外面套着一件FBI的防弹背心。
她的五官是非常经典的西方白人长相,深邃的眼窝,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整个人站在那里就散发出一种凌厉的气场。
她的名字叫安妮·海瑟薇,是FBI芝加哥分局的一名特别探员,而且不是普通的特工,是重点领域特工。
里昂看到这个女人,不由得挑了挑眉头。
在FBI的体系里,探员的职级和权限是分好几个层级的。
芝加哥分局作为FBI在全国各地的分局之一,有一套完整的官职体系。
分局最高负责人是特别探员主管,简称SAIC。
SAIC下面设有一到两名助理特别探员主管,简称ASAIC。
再往下就是各个任务组的主管,也就是监督级特别探员,简称SSA。
SSA是一线指挥官,直接管理由八到十五名特工组成的任务组。
而在SSA下面,就是普通的特别探员。
但特别探员之间也存在权限差异,分为初级特工、高级特工和重点领域特工。
初级特工需要在SSA的监督下执行任务,无权独立申请搜查令。
高级特工可以独立主导中小型案件,带队执行突击行动。
而重点领域特工,则是在某个领域拥有特殊技能和资格认证的特工,比如网络犯罪、恐怖主义、有组织犯罪等。
他们经过认证后可以直接调用FBI的专项资源,包括实验室、情报数据库,以及跨部门协作的权限。
安妮·海瑟薇就是这样一个重点领域特工。
她专攻的领域是有组织犯罪和黑帮案件,年纪轻轻就能爬到今天这个位置,完全是因为她破获了好几项国际大案,都和黑帮、走私、贩毒有关。
据说她在二十岁的时候就破获了一起横跨三个州的大型贩毒案,亲手抓获了那个在通缉榜上挂了五年的毒枭。
之后她又参与了多次针对跨国黑帮的打击行动,每一次都有亮眼的成绩。
局里对她是重点培养,而她这次被派来调查格雷厄姆的死,也足以说明上面对此事的重视程度。
格雷厄姆虽然是个黑帮头子,但他同时也是局里用来维持南区稳定的重要人物。
他在的时候,南区的地下秩序是他一手维护的,各方势力在他的压制下井井有条,犯罪率虽然不低,但至少是可控的。
现在格雷厄姆一死,南区立刻就会陷入权力真空,各方势力肯定会蠢蠢欲动,到时候枪击案、火并、毒品交易都会大幅上升。
上面很愤怒,所以派了安妮来查这件事,务必要查清楚格雷厄姆究竟是怎么死的。
安妮走到法医面前,问道:“什么结果?”
法医摘下口罩,用一种公事公办的口吻说道:“根据对死者尸体的初步检验,死因是中毒导致的心脏骤停。
我们在死者的脖子上发现了一个很小的伤口,经过取样分析,确认伤口中含有黑寡妇蜘蛛的毒液成分。
这种毒液含有拉特罗毒素,是一种强烈的神经毒素,能在短时间内导致呼吸麻痹和心脏骤停。
结合现场情况和死者生前就有饲养毒虫的癖好,初步判断,死亡原因很可能是一起意外。”
“一只黑寡妇蜘蛛从饲养箱里逃了出来,咬伤了死者脖子上的血管,导致中毒死亡。”
里昂站在角落里,听到这个结论,心头悄悄松了一口气。
格雷厄姆这种死法,倒真是有些可笑。
堂堂一代枭雄,最后却是被自己养的宠物咬死的,怎么听怎么荒唐。
若是一个普通人,在这种证据链如此充分的情况下,肯定会将死因归于一起意外,这件案子也就可以结了。
但安妮不一样。
她看了一眼床上格雷厄姆的尸体,又看了看法医,皱着眉头说道:“像格雷厄姆这种人,会被自己养的虫咬死?你觉得这合理吗?”
里昂听到这话,抽了抽嘴角,连忙上前一步说道:“这不是合不合理的问题,长官。这是事实已经摆在了面前。”
安妮没有接他的话。
她走到床边,俯下身,仔细看着格雷厄姆脖子上那个小小的伤口,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说道:“他就这样被自己的虫子咬了,然后没有任何求救,躺在床上等死?
这就是最大的疑点。”
“黑寡妇的毒性虽然很强,但它咬人的时候会有剧烈的疼痛感,被咬者不可能毫无反应。
就算他是在睡眠中被咬的,被咬之后的剧痛也足以让他惊醒,然后呼救。
但根据佣人的口供,没有人听到任何呼救声,没有人看到任何异常。
他就这么安静地死在了床上。这不是一个正常人的反应。
除非是有人对他做了什么手脚,让他无法呼救,无法挣扎。”
里昂没有说话。
安妮站直身体,转头对旁边的助手说道:“把这里的所有样本都带回去做进一步分析。另外,召集所有目前在别墅的嫌疑人,我要挨个询问。”
她停顿了一下,又说道:“还有,帮我查一下格雷厄姆最近一周的通话记录和行程安排,我要知道他见过什么人,和谁通过电话。”
助手点了点头,立刻下去安排了。
安妮转头看向里昂,说道:“跟我来。”
里昂叹息一声,他现在算是安妮的助手。
里昂现在是刑事调查部暴力犯罪组的成员。
被派来协助这件事情的调查。
里昂跟在安妮身后,走出卧室,来到隔壁的一间会客室。
会客室里,坐着十几个人。
这些人个个都穿着打扮不凡,有的人身上带着金链子,有的人手上戴着大金表,有的人脖子上纹着纹身,有的人脸上带着凶悍之气。
这些人,正是不就那些被通知来开会的老大们。
他们看到安妮走进来,目光纷纷落在她身上。
那个被格雷厄姆一手扶持起来的黑人老大马库斯,坐在沙发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眼神里带着一种审视和警惕。
其他老大们也都用复杂的目光看着这个年轻的女探员。
安妮走到房间中央,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用一种公式化的语气说道:“各位,我是FBI重点领域特工安妮·海瑟薇,负责调查格雷厄姆先生的死因。
根据目前现有的所有资料和法医鉴定结果表明,格雷厄姆先生是死于自己饲养的毒虫咬伤,属于意外。”
马库斯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瞪着安妮说道:“不可能!我们老大养这些虫子已经养了很多年了,从来没有出过事。
怎么可能突然就被自己的虫子咬死?这其中一定有蹊跷!”
其他几个老大也跟着附和:“对,这绝对不可能。”
“我们老大那么谨慎的人,怎么可能会被自己的宠物弄死?”
“一定是有人在搞鬼!”
安妮看着他们,语气依然平静冷淡说道:“不管你们信不信,摆在明面上的事实就是如此。”
她停顿了一下,话锋一转:“我也很想问,为什么你们会齐聚格雷厄姆的别墅?各位老大,你们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在场的几个老大面面相觑。
马库斯皱着眉头,转头看了旁边的一个拉丁裔老大一眼,说道:“是他通知我们来开会的。说是老大让我们来的,有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那个拉丁裔老大也点了点头,说道:“是先生让马库斯通知我们来的。我们都以为先生有什么重要的安排。”
就在这时,又有一个墨西哥裔的老大突然开口了,说道:“我大概知道是为什么。我们老大手底下有一个人,叫奥克姆,掌管着鳄鱼街那片区域。
他昨天晚上好像出了大事,整个场子都被人端了,手下也死了大半。老大叫我们来开会,应该就是为了这件事情。
但是没想到……老大自己也出了意外。”
听到这个情报,安妮的眼中立刻闪过一道光芒。
她快步走到那个墨西哥裔老大面前,盯着他问道:“奥克姆?把你知道的所有关于奥克姆的事情都告诉我。”
那个墨西哥裔老大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但还是老老实实地说道:“奥克姆是先生手下的一个街区负责人,掌管鳄鱼街那一片的生意,主要是做毒品加工的。
昨天晚上有人端了他的场子,把整个制毒工厂都烧了,他的人几乎全死了。我也是今天早上才通过手机知道这件事的。”
安妮听完这段话,眼神变得更深了。
她转头看了一眼站在角落里的里昂。
里昂听到这话,心头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他尽量让自己的表情保持平静,但后背已经开始冒汗了。
安妮看着那些黑帮老大们,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道:“没你们什么事了。你们可以走了。”
那些老大们听到这话,都愣了一下。
马库斯还想说什么,安妮已经抢先开口了,她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说道:“但是,杜勒局长让我警告你们。
格雷厄姆死了,你们肯定都蠢蠢欲动。
但你们最近最好老实一点,不要闹出太大的动静。否则……”
她没有说“否则”后面是什么,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明白她的意思。
那些老大们的心中各有各的算盘,但此刻也没人敢在这个年轻的女探员面前表现出什么。
马库斯冷哼了一声,站起身,带着自己的手下率先离开了会客室。
其他人也都纷纷起身,鱼贯而出。
等到所有人都离开后,安妮转过身,站在窗边,看着窗外那片被警戒线围起来的庭院。
里昂站在她身后,没有出声。
安妮突然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里昂道:“到底是谁杀了格雷厄姆?南区又要乱了。
警察局那帮人有的忙了,估计最近的枪击案数量要暴增了。”
里昂依然没有说话。
安妮转过头,看着里昂,问道:“你觉得,奥克姆的死和格雷厄姆的死之间有没有关系?
据我所知,格雷厄姆一直在维持南区各方的平衡,不允许手底下的人私自进行火并,不允许他们超出自己的势力范围行事。
奥克姆死了,格雷厄姆肯定要清算,要调查究竟是谁弄了他的手下。结果他也死了。
要说这其中没有任何联系,我是不信的。”
作为暴力犯罪组织的成员,对于芝加哥的所有帮派,里昂都有所了解。
里昂嘴角抽了抽,他不想把事情引到陈烨身上,只能硬着头皮说道:“也许……就只是巧合呢?